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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难与梦境 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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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圣莫妮卡海滩像是被阳光精心涂抹过,每一粒沙子都闪烁着细碎的金光。沙滩排球网在咸涩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三十五岁的雾岛夕高高跃起,古铜色的臂膀肌肉紧绷,抡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排球裹挟着几颗砂砾,擦网而过,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美羽!”他朝妻子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自信与期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美羽早已预判到落点,小麦色的长腿有力地横跨三步,俯身救球的瞬间,马尾辫扫过沙地。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排球,眼神专注而坚定,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
“爸爸妈妈别耍帅啦!”十岁的凛久抱着椰子冰在遮阳伞下跺脚,脸上带着些微的嗔怪,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雾岛夕和美羽,这对米国青少年排球队的金牌教练组合,即便是在休假时光,也忍不住用专业动作较着劲。
美羽反手将球击向丈夫后场,高声喊道:“最后一球定胜负!”
然而,就在这瞬间,雾岛夕突然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与恐惧。
原本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迅速暗沉下来。厚重的乌云汇聚,层层叠叠,将太阳严严实实地遮蔽,不留一丝缝隙。
海风陡然转猛,发出尖锐的呼啸,像是恶魔的咆哮。原本轻轻拍打着沙滩的海浪,瞬间变得汹涌澎湃,浪头高高涌起,足有两人多高,带着骇人的气势向岸边扑来,白色的浪花翻涌着,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小久!快过来!”雾岛夕大喊,声音在狂风中被扯得支离破碎,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眼睛瞪得极大。他和妻子美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担忧,来不及多想,拼命朝着凛久所在的遮阳伞处奔去,脚下的沙子被踢起一片烟尘。
凛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手中的椰子冰早已掉落,融化的冰水混着沙子淌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仿佛瞬间被恶魔掌控的大海,嘴唇微微颤抖,小脸变得煞白。
“爸……爸,妈……妈。”他带着哭腔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细小,在狂风和海浪的咆哮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一个巨大的浪头高高跃起,朝着凛久站立的地方轰然压下。凛久惊恐地仰望着那铺天盖地的巨浪,双腿发软,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沙滩上,动弹不得。
在浪头即将将他吞噬的瞬间,凛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抱住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喃喃:“爸爸妈妈……”
巨浪裹挟着凛久,将他卷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海水瞬间灌进他的口鼻,咸涩的滋味让他一阵窒息,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疼痛。他拼命挣扎着,双手胡乱地挥舞,想要抓住什么,可除了冰冷的海水,什么也触碰不到。
凛久的身体随着海浪上下起伏,他的眼睛被海水刺激得生疼,却仍努力睁开,试图寻找爸爸妈妈的身影。他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上,爸爸妈妈也在奋力朝着他游来,脸上满是焦急与痛苦。
“小久!坚持住!”爸爸的声音穿透风浪,传进凛久的耳中。凛久想要回应,一张嘴,又是一大口海水呛入喉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渐渐失去了力气,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眼前的世界变得昏暗不清。
……
凛久恢复意识睁开眼时,喉咙像是被砂纸摩擦过,疼痛难忍,耳边传来滴答声和机器运转的嗡鸣。他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就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小久......"一个带着颤抖与疲惫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凛久艰难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爸爸布满血丝的双眼,眼神中满是心疼与担忧。他正坐在病床边,一只手紧握着凛久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
妈妈站在爸爸身后,肩膀微微颤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眼睛红肿,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爸爸妈妈......"凛久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声音极其微弱,甚至自己都听不清楚。
"别说话,好好休息。"妈妈蹲下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凛久的另一侧手背。她的手掌依然温暖,但凛久能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无法掩饰的恐惧与不安。
凛久努力集中注意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湛蓝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巨大的浪头扑面而来,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最后的画面是爸爸妈妈在茫茫大海中拼命游向自己。
"我......"凛久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击打了一样,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撕扯着肺部。
“小久乖,睡吧。”妈妈温柔地安慰着。
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恐惧而睡不着的凛久在合上眼睛后,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白天看了父母打球,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对这场灾难的应激反应,凛久竟然做了个有关排球的梦。
凛久睁开眼时就好像自己真的站在了比赛现场。
虽说凛久对排球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因为父母的缘故,排球比赛以及基本的排球知识他还是清楚的。
周围人讲的都是日语,凛久猜测这里应该是国内的某个县城体育馆。观众席上满满当当全都是人,嘈杂的呼喊声、加油声交织在一起。计数牌上显示着此刻的场上已经是第五局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两侧的队伍一边穿着白紫色,一边穿着白青色。
“白鸟泽!!白鸟泽!!白鸟泽!!”
“加油加油青城!!!”
凛久瑟缩了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奇又紧张地盯着场上的比赛。
周围传来观众激动的探讨声。
"金田一!!等等...及川前辈传的是...是二次进攻假动作?!牛岛起飞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
"若利君的重炮!!界内啊啊啊!!"
"果然我猜的没错,白鸟泽依旧是2:0轻松拿下~"
随着哔--的一声哨响,穿着紫色衣服的白鸟泽队凑到一团欢呼胜利,队员们抱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自豪的笑容。
青色衣服的青城队瘫倒在地,满脸的不甘与失落。
凛久看到青色那边那个身穿一号球服的主将双手握拳,目光死死地盯着欢呼雀跃的白鸟泽队员,嘴里不停地呢喃:“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赢不了他……”他低着头,缓缓摘下护膝,手指微微颤抖,肩膀也跟着轻轻抖动,那是压抑着的痛苦与不甘。
“是我还不够强吗……”亚麻色卷发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凛久不清楚此刻的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只知道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跟着那个人来到了更衣室。
比赛好像已经结束很久了,周遭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少年轻微的抽噎声。那个人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无声地哭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身体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凛久抿了抿唇,缓缓走到少年身边。
突然,更衣室的门被人踹开,凛久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从坐着的少年的身体里穿了过去,站在他的背后,看向来人。
“垃圾川,走了。”来人盯着刺猬头,面色带着一丝丝的凶,眉头紧皱,声音低沉地朝坐着的少年喊道。
“iwa酱就不能晚一些再来嘛,明明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的。”坐着的少年飞速擦干眼角的泪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朝来人贫嘴,可眼神里还是藏不住的落寞。
“啊?”那个被叫做iwa酱的少年挑了挑眉。
两人吵闹着朝外面走去。
凛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他跟着前面两个高大的身影慢慢走着,周遭的场景真实得可怕。周围的人看不见他,他也不用走路,飘着毫不费力地就跟上了两人。
他们好像在聊比赛的事情,什么同时进攻,什么时间差,负节奏什么的,凛久完全听不懂,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眼睛里满是疑惑。
直到两人在一个路口站停,那个叫做iwa酱的刺猬头猛锤了身旁少年的后背一下,然后开口说道:“牛岛很强,白鸟泽很强,但我们也不差,只要我们继续努力,不断提升自己,总有一天,我们能战胜他们。”他的眼神坚定,紧盯着及川彻。
身旁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没错,是我还不够强,我…”
他这话没说完就又被岩泉一给锤了,他捂着后脑勺,呲牙咧嘴委屈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刺猬头:“iwa酱,为什么要打及川大人?”
“你该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排球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死垃圾川。”刺猬头少年气得瞪大眼睛,双手叉腰,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
这个梦境在刺猬头的骂声中渐渐消散,周遭的场景渐渐变得模糊,凛久再度睁开眼时,眼前变成了医院的色彩。
“小久醒啦?要吃饭咯。”
妈妈正在整理饭盒,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爸爸在一旁接着电话,眉头微微皱起。
凛久感受着自己咕噜噜的小肚子,点了点头。
吃饭间隙,雾岛夕轻叹了口气,侧着脸对美羽说道:“俱乐部今天的比赛输了,还是实力不够,这群家伙至今没能从曼哈顿那边拿下一局。”他的脸上满是无奈与失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曼哈顿那边战术没得说。”美羽咽下嘴里的食物,朝雾岛夕耸了耸肩,“再加上他们有个顶级重炮,二传手的实力又是全米第一,想赢确实难。”
雾岛夕赞同地点了点头。
凛久看似沉默地吃着饭,实则父母的话他一字不落全都听到了。
这种情况…跟梦中的,好像。
“爸爸!”凛久放下筷子,看向一旁的爸爸,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怎么了,小久?”听到声音,夫妻俩同时转头看向凛久,脸上带着疑惑与关切。
“对手的重炮,很厉害,要是一直赢不了怎么办?”
小久竟然对排球感兴趣了!雾岛夕和美羽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
“小久,赢下比赛,并不是单纯的只靠主攻,他们能赢,是因为他们整个队伍更强。”雾岛夕耐心地解释着。
“因为排球是六对六,而不是一对一。”
‘排球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游戏…’梦中刺猬头少年的声音和面前爸爸的声音渐渐重合。
凛久呼吸颤了一下,胸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有些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但是,他好像…对排球,产生了一丝丝的兴趣。
是因为梦中的场景么…凛久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觉得……排球似乎不再是那么枯燥乏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