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生日（下） “你许了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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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很快飘出了馋人的油香味儿，炸鸡块裹着面糊在油锅里吱吱作响，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突兀地激起了响亮的浪花。
说是帮忙洗菜，柳湘却发现蔬菜早已切割整齐，呈现一袋一袋的方块儿状，真正需要她帮忙洗的也只有几片绿色的菜叶。
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柳湘发现厨房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刀具，那这些配菜都是提前切好的吗？
菜叶子很快就清洗完毕，如果只干这么点活儿，柳湘着实过意不去。
于是她凭借着自己对爸爸在厨房里做饭妈妈帮忙时候的模样，想着去拿一些盘子和碗筷，电饭煲里已经飘出了米饭的香味，帮忙盛饭应该不会出错。
易江专注地往锅里放着鸡块，第一波已经炸至金黄，现在要做的就只是复炸一次，再把蔬菜清炒一下，再调个酱料差不多就可以吃了。
卷起的袖口不合时宜地掉了下来，易江此时双手都戴着塑料手套，在他准备摘一只手套的时候，看到了蹲在地上在寻觅着什么的柳湘。
易江将鸡块捞出摘下手套，也蹲了过去：“在找什么？”
又是这样，易江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温热的呼吸传导在柳湘的后颈。
距离过于近，两个人同时蹲着，感觉这个姿势太奇怪了，柳湘稳住身子站了起来才说：“我想找一下碗和盘子，结果发现下面的柜子都没有，是有专门放置的地方吗？”
易江站起来，用胳膊在上方的柜子按压了一下，柜子弹开摆放着各种崭新的碗筷，每一套瓷质餐具看起来都格外的净亮，甚至有些透明。
“原来在上面，哈哈，是不是你们家里人身高都特别高，所以习惯放在上方？”柳湘只是好奇地随口一说。
易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把碗筷拿了出来，走到水龙头面前再冲洗一遍。
柳湘呆呆地站着，在她以为自己是不是冒犯了的时候，易江却突然说：“以前家里吵架，总是会摔这些盘子和碗，后来我就想着藏起来，或许就不会摔也不会吵了。”
那一瞬间，柳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攥紧了一下，这段时间过得太平和了，以至于她甚至忽略了易江的家庭，忘记了易江那道令她惊恐的伤疤或许就是和他的家庭有关。
那道伤口或许已经愈合了，但有些伤痛却仍然留着不可磨灭的印记。
柳湘觉得自己的力量过于弱小，那个时候，她除了心疼和静静地陪着，什么都做不了。
少时的力量确实有点单薄了。
易江怕自己吓到柳湘，从微波炉里取出了他刚回来就热好的热牛奶，端出来递到柳湘身边：“抱歉，吓到你了，你先去外面等我，一会儿好了我再叫你，咱们开饭。”
柳湘的视线紧紧盯着那杯牛奶，她有些不敢看易江的眼睛，她接过杯子轻声说：“好。”
回到沙发上，柳湘的思绪控制不住地开始跳动，不只是碗筷吧，厨房里消失的刀具，橱柜、茶几下方的海绵包边，以及整个客厅里少之又少的陈列装饰，好像无处不透露着减少危险与暴力的讯号。
在这个家里柳湘不敢想象易江究竟遭受了多少次冷脸与暴力，以至于才能那么平静地说出口，或许根本没打算说，只是想安静地藏着。
怪不得易江一直都是那样的安静与平和，他藏得太好了对任何事物都十分随和，以至于别人无法将那些遭遇与他联系起来，只是单纯地认为，他只是有些高冷，只是不爱说话。
可真的高冷吗，柳湘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明明自己在这个男孩身上得到了那么多的善意与温暖，却也是会和刻板印象一般，在别人提起易江的不爱说话与高冷时并没有予以反驳。
柳湘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易江明明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很多人只是还没有认真地了解过他。再或者，自己也是。
手里温热的玻璃杯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温度，那一刻，柳湘希望有更多人能了解易江，有更多的人喜欢易江。
厨房的门被拉开，易江手里端着两个盘子，声音很大却仍然很温柔：“吃饭了，小湘。”
柳湘放下牛奶对上易江的视线，温暖与善意在眼神中得到传递，柳湘笑着说：“好。”
易江帮柳湘拉出椅子摆好餐具，坐到了柳湘的对面。
“好香啊，看起来特别有食欲，你真厉害易江。”
“可能不是很好吃，味道不好你别嫌弃。”易江声音低低的，他会做饭也只是能让自己不饿肚子的程度，至于手艺怎么样，他确实不敢吹嘘。
更何况他也没有给自己和妈妈之外的人做过饭，所以柳湘夸赞的时候，他着实没有底气。
正准备动筷子，柳湘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起身去沙发上把自己的手机取了过来，易江看着柳湘的动作，手里在帮柳湘的碗里盛汤。
“先别吃，我可以拍个照吗？”柳湘的表情像极了一只求人的猫咪，不是撒娇却胜似撒娇。
“好。”易江放下碗筷，静静地等着柳湘。
取景框一开始是放大的模式，镜头就那样恰好落在了易江的双手上，透过取景框，也看得出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却又泛着淡淡的粉色，柳湘下意识按了拍摄，然后才将焦距调到适合拍眼前这桌食物的倍数。
干了坏事，柳湘着实有些心虚，但还有些开心。
她的叉子最先落在了鸡肉上，咬下去的瞬间酥脆的口感夹杂着多汁的鸡肉，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柳湘又咬了一口才对易江说：“真的好好吃！感觉比我在外面吃的都要好吃！”
易江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笑着说：“好，那多吃点。”
“嗯嗯。”
不是夸张，柳湘觉得那晚她吃到了这辈子最好吃的咖喱鸡块，并且更为幸运的是，还是易江亲手做的。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也并不尴尬，两个人的互动藏在无声的细节之中，易江帮柳湘盛好汤，柳湘也会帮易江夹好菜。
易江收拾碗筷去洗碗，柳湘也静静地跟着帮他一起洗，虽然最后还是被易江抢了过来，原因是他觉得洗洁精会伤手，柳湘只好静静地帮他用干布擦拭，一个一个摞好。
有来有往，他们就这么默契地替对方考虑。
桌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现在是20:21，也是易江的蛋糕蜡烛亮起的时分。
柳湘用自己的手机放着生日歌，她一边拍手一边轻声哼唱，桌子上摆放着蛋糕和饮料，那束鲜花也被易江放到了一个显眼的位置。
“谢谢寿星 ，感谢你今晚做了一顿美味的大餐，我也是沾了光吃到了寿星亲手做的饭，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做这么好吃，好想学啊。”
“你不用学，女孩子会吃就好了。”如果想吃，和我说就好。
“哈哈哈，那真是个安静的饭桶了。”
听柳湘这么说自己，易江也笑了出来。
“许愿吧，易江。”
柳湘那时大约不知道，在烛光的映照下，自己眼里清晰到只能看到易江。
当然，易江也是。
“好。”易江双手并拢，胳膊放在桌子上，许下了18岁第一个愿望。
或许这个愿望有一部分已经实现了，他在心里想。
“呼——”
蜡烛熄灭的瞬间，黑暗中视线的温度丝毫不减，静置几秒，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平静。
最后易江起身，打开了家里最亮的那盏灯。
“你许了什么愿望？”柳湘好奇地问。
易江准备回答的时候，柳湘阻止了他：“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你真傻，问你还真说啊！”
易江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柳湘觉得今晚大约是她见过的易江笑得最多的一次，刚刚易江闭眼许愿的时候，她借着寿星的光也偷偷给他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你以后遇到的都是坦途与幸福，希望你一直开心！
柳湘把切蛋糕的塑料刀递给了易江，笑意盈盈地说：“寿星切蛋糕！”
“好。”这个蛋糕并不小但造型十分简约，上面铺满了各种水果，易江把切好的第一块蛋糕递给了柳湘，“多吃点，慢慢吃。”
“今晚真的要变成饭桶了，不是，是变成猪了，一直在吃吃吃。”
易江笑了笑：“挺可爱的。”
“嗯？你也觉得我是猪了？天呐！”
“我是说，变成猪也挺可爱的。”也是最可爱的那只小猪。
“看你今天过生日的份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柳湘并没有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开心，易江居然也会和她开玩笑了。
这个蛋糕也很好吃，水果的酸甜正好中和了奶油的甜腻，如果苦难也可以被甜品稀释的话，柳湘希望易江多吃一点甜。
易江吃了一会儿蛋糕，生日愿望让他不自觉地想到未来，他放下叉子，问出了一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小湘，你有没有想考的大学想去的城市。”
“嗯？”柳湘显然愣了一下，没想到今晚还要问这么正经的话题，她似乎没有和别人议论过这个话题连自己的父母也没有，“如果用到上次那个竞赛的成绩，我肯定能去那个学校不错的外院，这也是我妈这段时间对我管的比较放松的一个原因，她觉得我只要正常发挥，到时候进去那个外院，然后毕业直接做一个英语老师，就已经很好了。”
易江点点头，柳湘妈妈的想法和自己妈妈的想法不谋而合，都考虑到了上次那个竞赛。
“但是我真的不想这样，我承认我喜欢英语，对做老师也不排斥，只是我觉得我还想要探索更多的可能性，不想这么早定下来。”柳湘实话实说。
“那就遵从自己的想法，去你最想去的地方。”易江说。
“我觉得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柳湘好奇地盯着易江莫名的自信让她觉得易江也是这么想的。
“差不多，我也觉得现在定下来有点早。”易江手里的叉子在搅着盘子里的奶油，“你考虑过去B市吗？”
“B市的大学吗？分数确实很高，按照咱们学校的升学率起码得稳定到年级前15，感觉得好好努力还要正常发挥的基础上再超常发挥一些才可以，按照我这个水平，哈哈。”柳湘确实没想过那里，因为觉得自己有些遥不可及。
去B市的大学，现在的水平真的不太够。
“还有好几个月，我们努努力，或许可以拼一下。”易江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柳湘说的，只不过柳湘低头并没有注意到，“我爸他就在B市一个大学里教书。”
“这么厉害？哇塞！”柳湘好奇地抬头，“所以你是因为你爸爸所以要考那里吗？”
易江摇摇头：“不是的，老实说我和他关系并不好，但是有一点我是认同的B市确实有很多机会，那里有很多很好的学校。”
“说得没错。”
“所以我觉得我们都可以试一试。”易江说。
柳湘那时的大脑处理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是他好像读懂了易江的隐喻：我们可以一起试试考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个大学。
“好，一起努力。”心里是没底的，但易江这个提议，柳湘愿意接受。
“铃铃铃——”
柳湘的电话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他们的谈话。
“好，我知道了妈妈，这就要回去了，你别担心。”柳湘在解释自己马上就会回家，“嗯，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柳湘开口说：“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今晚的晚餐还有蛋糕，祝你生日快乐！”
“我送你。”易江起身拿出柳湘和自己的外套。
柳湘说：“不用不用，很近的，路上都有灯，你别麻烦了，早点休息。”
“不麻烦，听话。”易江把外套递给柳湘，已经往门口走去。
“好，谢谢。”
暖黄明亮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格外的长，地面上的影子靠得格外的近，易江走在路边，让柳湘走在里侧。
靠近小区的灌木林旁，柳湘突然看到了一只黑色的狸花猫，似乎在寻找吃食。
柳湘立马蹲下去，从兜里掏出了火腿肠，她轻轻地抚摸着面前这只狸花：“不好意思小狸花，今天我只带了一根，你慢慢吃。”
在身后的易江，想从兜里掏出自己也有一些食物，但先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于是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看着面前有两只可爱的小猫。
易江的指尖有些微微发颤，一个温暖的三角区被定格，保存完这个画面他才对柳湘说：“我这里也有，也给它吃吧。”
“哇塞，没想到你也会带火腿肠。”柳湘接了过来，摸着小狸花的脑袋，“谢谢这个哥哥，你今晚可以多吃点了。”
易江不知什么时候又去小卖铺买了一瓶水，他把盖子拧开，双手撑着，示意柳湘往他手上倒水，小狸花立马就理解了易江的用意 ，开始咕咕的喝水，水很快就不见了，柳湘接着往他手上倒水。
“还是你想得周到，只顾着吃，忘了它们也需要喝干净的水。”
“别这么说，是你先发现了它先喂了它，我只是替补选手。”
“哈哈哈。”
小狸花吃饱喝足便在二人的脚下转了又转，似乎是在表达感谢。
那一晚幸福而又祥和，平淡而又真实，柳湘记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生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