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持刀 是疼的，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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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江选择晚上静静回学校，不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他只想快点恢复好，然后以一个正常的姿态来学校。
所以柳湘询问他的伤口时，他下意识就拉柳湘离开，他不想成为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的对象。
“你放开我。”柳湘的语气很平很闷。
易江松开了手有些愧疚地说：“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
其实是不疼的，易江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她还没说几句话就被拉到了这个根本没人的小隔间。
“没有。”柳湘回答。
易江没再说话，仿佛只是莫名其妙地带自己来到这里，像一只等待发落的小狗。
杂物间的灯光相比外面要亮堂些，让柳湘更清楚地看见眼前的人，易江的头发相比前几天好像稍长了一些，碎发微微遮住了眉眼，黑色口罩包裹着的下半张脸，整个人更显疲倦破碎。
但双眸依然是亮亮的，在这身黑色的装束下衬得格外明显。
他看上去真的不太好，柳湘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问她想知道的一切。
不知怎的，柳湘的眼眶稍微有些模糊，眼角居然有一丝未渗出的水痕，她眼底的情绪不再是见到白纱布时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无措和迷茫。
她真的很想听听这个人如何解释，或者以一种“关你什么事”的姿态干脆狡辩掩饰。
易江看着眼前的人，怎么她看起来比自己还可怜，自己身上的伤他极力掩藏，却仍旧没躲过这个人的法眼。
这样的眼神很熟悉，易江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他想起来了，那晚柳湘独自去找“布丁”时，蹲在地上被自己发现的时候也是这样无措又可怜的眼神。
大概自己就是“布丁”，自己身上的伤让柳湘心疼了，他有些自责。
易江不想让柳湘出现这样的眼神，在他印象里柳湘应该一直是有光亮的、温暖而善良的。
如果可以，他想再藏好一点。
外面传来学生放学楼道的喧闹声，里面的两个人相顾无言，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柳湘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把手拿出来我看一下。”
易江听话地把右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柳湘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果然是受伤了，而且大约很严重，纱布紧紧缠着半个手掌只有指尖露了出来，这还只是能看到的部分，袖子里面的胳膊不知道究竟被白色纱布包裹了多长。
怪不得刚刚立马就躲开了，柳湘十分愧疚：“刚刚我是不是碰疼你了？”
“没事，不要紧。”
他这么说就是疼的，说明的确也伤到了胳膊，不只是手上能看见的。
和易江相处多了，柳湘也能辨别出这人的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总是用很匮乏的词句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就连疼痛也是。
柳湘感觉心头更紧了，那一瞬间好像别人的伤口蔓延到了自己身上，堵的自己十分窒息。
“怎么伤的？还伤到哪里了？”柳湘平静地问，或者是那份疼痛的麻痹使她镇静。
易江没吭声只是看着柳湘，然后将视线调转到了别处。
算了他不想说柳湘也不能逼着他，他没有理由接受自己的质问，回不回答都是他的自由。
柳湘换了一个问题：“你这会儿来学校做什么？”
这次易江回答了，他重新看着柳湘，慢慢地说：“回来取一下这段时间的作业还有笔记。”
柳湘看着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抱怨道：“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学啊。”
易江解释道：“真的不疼，还是可以写的，手指还比较灵活。”
像是为了证明真的比较灵活，易江还努力地转动着自己的手指。
柳湘觉得这个举动很傻，但又有些无奈：“什么时候回来上学？”
“还要几天，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易江又把自己的手藏到了口袋里，“快了，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
易江接着说：“这么晚了，快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柳湘这才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由于是静音自己没注意，妈妈已经打了十二个未接来电，再不走大约要惊动校园广播发寻人启事了。
“那我走了。”柳湘转身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离开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她有些不放心地回头，“好好养伤，学习没那么重要，身体才是。”
易江笑了笑，静静地说：“好。”
说罢柳湘就走了，杂物间此时只剩他一个人，他像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脱力后靠着墙壁。
是疼的，怎么会不疼呢。
无论是手上的伤口还是内心的窟窿，都在不断灼烧提醒着他是怎样的疼痛。
这几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电闪雷鸣，雨水呼啸而下。
竞赛结束的那天下午，王艳和易文平大约又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所以王艳急忙开车来接自己，要立即确认自己还在她的“控制”之下。
易江这几天大概都在自责，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离开了王艳，离开了那个家。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那天离开的时候忘记了关家里的门。
邻居大妈回到家，看着隔壁的门一直敞开着还以为遭了贼，出于好心她喊自己的老伴来帮忙，带着家里的拖把和棍子进去查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失窃的痕迹。
只是有一道门紧紧锁着，怎么都打不开，邻居喊着人：“艳艳啊！在家吗？没事吧？”
“啪——”
玻璃杯坠落，清脆且刺耳，邻居生怕人有事，一脚踹开了门，发现了躺在床上的，奄奄一息的，刚吃了不少安眠药的王艳。
邻居明显被吓到了，赶紧打了急救热线。
虽然一向知道这户人家男主人常年不在，女主人经常吵架，但没想到还到了寻死觅活的程度，邻居抱怨道：“真是造孽啊！”
坐在影院里的易江屏幕一直亮着，今天打电话的频率好像过于多了，他有些不放心出去接电话。
“你是王艳儿子吧，你妈现在在医院洗胃，你赶紧过来一趟！”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却是陌生人的声音。
“啪——”
易江手里的玻璃瓶坠落了，把旁边的清洁工大爷吓了一跳，大爷有些恼火：“小伙子你干嘛！牛奶很不好清理的！”
易江猛然反应过来：“抱，抱歉。”
他迅速跑出电影院，急忙拦了一辆车往医院赶。
那一瞬间原本黑色的世界仿佛更加没有边界了，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老天爷还是不放过他。
柳湘给他发消息问怎么了，他回答没事，自己家里这些事实在没必要让别人也糟心。
好在发现及时，王艳刚吃了安眠药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医生看到家属只有一个学生时还十分震惊，毕竟孩子状态看上去也不好，不过他还是叮嘱：“她吞服了大量安眠药，加上长期服用的精神药物，好在及时发现，目前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但还是要24小时密切监护，小伙子你家其他大人呢？”
“没有。”易江的表情如一潭死水，“就我自己。”
医生的表情有说不出的同情，他拍了拍易江的肩膀：“那你辛苦一点好好看着你妈妈，不行就请个好点的护工吧。”
“嗯。”易江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一遍又一遍，仪器上的数值不停地波动着。
王艳开始有了意识，她觉得浑身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听到了仪器的滴滴声，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天旋地转，十分恶心想吐。
易江一声不吭地坐在床边，他原本就白的皮肤，在病房里更是衬托得像一张白纸。
王艳动了动自己的手，搭在了易江手上，她用尽全力开口：“妈，妈不是想自杀，妈就是太困了睡不着，真的没有想不开，你别怕！”
真的是这样吗？易江显然是不相信的，顷刻间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只剩绝望。
看到儿子的一瞬间，她的心宛若被刺刀重重地捅在了心口上，比起此时的难受更加痛苦百倍。
“你也要离开这个家？”易江开口说话，死死盯着王艳，“像易文平一样，都要离开，是吗？”
“不，我没有，儿子！”王艳在病床上挣扎着像要翻身，可惜只扭动了半个脑袋，她绝望地说，“你都知道了，是吗？”
易江突然从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取了一把很小的水果刀，他把刀子放在王艳手里用自己的手包着她的手紧紧攥着，朝自己的手腕的方向带去。
王艳大叫：“不要！儿子！”
饶是王艳拼尽全力挣扎着去夺刀，她毕竟刚刚苏醒身体很虚弱，那股力气简直形同虚设，刀口避无可避顺着虎口划到了易江的手臂上，毛衣被刺破，鲜血顺着他的手滴在了王艳的手掌心。
“医生！来人啊！医生！”王艳异常激动，旁边的人看到这情况立马呼叫急救铃。
“你们都要走，也带上我吧，我们一起走。”易江面如死灰，眼睛比平日里多了无数的凌厉与狠绝。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王艳浑身吓出了冷汗，应激产生的泪水与易江的血混合在了一起，她不想伤害她的儿子，永远不想。
医生很快就来了，他们先是安抚王艳不能情绪激动，又看到受伤的易江立马推着他去了急救室。
路人十分惊恐乱作一团，医院迅速叫来了保安，保安快速隔开了人群维持现场秩序，避免更多的围观。
大家亲眼所见，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件糟心事和一对痛苦的母子。
医生给易江处理伤口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下手可真狠啊！他担忧地说：“小伙子，这伤口很深，缝好针要小心感染啊。”
旁边的护士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小伙子始终一言不发，状态很差。
那几天的易江，除了按时给王艳喂饭，带她检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天好像一直都是黑的，光好像从未照耀过他。
班主任一直和王艳有联系，但她又不能说自己差点死了还害死了儿子，只得说自己受伤了，易江忙着照顾自己，期间还不小心划伤了自己，要先请假养伤。
借口真的很拙劣，她那会儿也没力气思考更为合适的借口了，好在易江之前的班主任和自己关系不错，有她帮忙找借口“圆”，使事情变得稍微合理了一些。
老董没在班里提易江的事情，不想让自己的学生成为讨论的众矢之的，但还是架不住老师之间流传的一些闲言碎语。
王艳很心疼儿子的伤，她甚至想上不上学成绩好不好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儿子平安健康就好。
那晚易江却主动说要回学校一趟，不能在教室学习起码手边也得有像样的资料，即使王艳不约束他控制他，他自己对自己的学习也有着严格的要求。
王艳劝他好好养伤，会让之前的班主任帮忙送一趟，再不济直接找私教老师来上课，可易江却说有很重要的资料在教室必须自己去。
其实并没有重要的资料，只是他单纯地想回学校看看，看看本来高中生应该待得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教室。
易江很想快点回来上学，和别的学生不同教室不会让他压抑，反而更觉一丝轻松。
在教室上课和一对一的私教不同，在这里所有学生都是一样正常地在上课，学生只负责好好学习好好考试就行，相比私教课的严肃，大课的氛围反而令人轻松，起码对他来说是这样。
所以他想快点恢复好，快点进入正常而有秩序的生活。
易江回学校的路上没想到会碰到柳湘，准确地说是关心自己的柳湘。
他没办法什么都告诉柳湘，他只想当柳湘和别人眼里那个正常的只是不爱说话的易江。
走出杂物间，易江看着楼下柳湘往校门口走去的背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持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