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境录 华夏卷》杜可风

2、宗族谱

　　你在村长的引领下，穿过狭窄而泥泞的小路。雾气在不知名的角落里打旋，犹如某种未知生物在暗中注视着你的背影。

　　道路尽头是一座破败的祠堂，灰瓦覆盖着厚厚的青苔，红漆早已斑驳剥落，仿佛从未有人修缮过，却又透着一种沉重的历史感。

　　门口立着两尊石像。

　　他们高约一人半，表面布满裂痕，面孔模糊，唯独眼睛部分凹陷得深不可测，像是随时会从黑暗中窥视而出。

　　“咱们祖宗的守门人。”村长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渗出，“他们……守了几百年喽。”

　　守门人？你抬头打量那石像，模糊的面孔在雾气中显得更为诡异，凹陷的眼窝仿佛藏着什么隐晦之物。

　　它们并非对称站立，而是微微侧身，朝你倾斜着，像是在随时准备扑向你。

　　你低头，察觉到石像的脚下有一串细小的脚印，细长、呈现三趾形，像是孩童的足迹，但又比正常脚印多出了一关节。脚印由内向外，似乎在祠堂与村外之间来回多次。

　　“这些脚印……”你刚要问，村长却没停下脚步，已经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瞧族谱罢。”

　　祠堂正中的木桌上，摊开一卷泛黄的族谱，纸张早已脆弱，边缘泛起黑色焦痕，像是曾被火烧过。你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上前，翻开了第一页。

　　族谱上的文字像是汉字，又像某种古老的变体。单个字你能辨认，但连在一起却让你头皮发麻。名字排列得密密麻麻，每一代的成员似乎都在不断重复。

　　你翻到中间的一页。那页纸微微泛红，像是被鲜血浸染过，写着几行字：

　　“九世终。冬月。归魂。”

　　而紧接着的几页，全都被厚重的黑墨涂抹，墨痕触目惊心，仿佛在掩盖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更诡异的是，族谱上的最后几代人的名字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符号，看似乱码，却隐约与你之前看到的石碑符文有些相似。

　　你凝视着那串符号，脑中突然一阵刺痛，像是有某种陌生的信息在试图闯入你的意识。

　　“牠们归魂了。”村长站在你的身后，声音像细微的风动，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响。

　　你猛地抬头，发现在祠堂的尽头，墙壁上挂着几幅陈旧的画像。

　　画像中是一群面目模糊的村民，他们身穿古老的服饰，站在某种仪式场景中。每个人都微微侧身，低头垂目，与门口的石像如出一辙，仿佛在模仿什么不可言喻的姿态。

　　最诡异的是，画像中的人物中，有一个身影看起来异常眼熟。

　　那身影的轮廓……竟与你极其相似。

　　“这画里的人是？”你指向画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村长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啊。”

　　空气骤然沉默下来，周围的光线变得更加暗淡，像是有无形的黑暗在悄悄侵蚀。

　　墙角的阴影微微晃动，似乎隐藏着什么你无法看见的东西。

　　脚步声从祠堂的深处传来，沉稳而缓慢。

　　那声音似曾相识，像是你刚刚从石像前经过时，听到过的那种沉重而冰冷的脚步声。

　　你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什么——低头一看，竟是那串三趾形的脚印。

　　但它们已经不再是朝向外面的方向，而是笔直地指向你。

　　村长并未转头，声音却再次传来：

　　“规矩，慢慢就懂哩。”

　　声音消失时，你的背后仿佛多了一道灼热的视线。你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走出了祠堂。

　　祠堂的大门在你身后缓缓关闭，带着沉重的闷响。

　　你抬头，正想离开，却发现站在远处的村民们正齐刷刷地朝你看过来。

　　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带着一抹僵硬的笑意，犹如挂在墙上的那些画像。

　　有人在低语，那是一种你听不懂的方言，但又有几个字似乎能辨认：

　　“……归魂……族人……时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