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境录 华夏卷》杜可风

1、无名村 你走了很久

　　你走了很久，直到脚下的石板路被雾气吞没，四周的一切变得湿冷、模糊。

　　路旁的村落越发萧条，几乎所有房屋的窗户都被厚重的木板封住。唯一的声音，只有脚下石板与草木摩擦的低沉声。你不由得微微皱了眉，心中一阵不安。

　　村口伫立着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碑。碑身布满历史斑驳的痕迹，碑文看似熟悉，仔细辨认却越看越不像是现代文字。你看着那碑文，心中隐约升起一股不安，许多字形不规则，像是有意被扭曲，而且似乎是从你认知的框架外生长出来的。每个字你都认得，但它们连接成句却像是某种古老的咒。

　　你眯起眼，努力解读，却只看懂石碑上有意凸现出来的五个稍大些的字其中最后三个字：

　　“□□无名村”

　　这三个字，你明明能读懂，但心底却有一种隐秘怪诞的感觉。看似平常的笔画与字形在你眼中开始变得诡异，像是某种无形的禁忌在召唤。

　　碑后的村长站在那里，目光灰沉，笑容僵硬。他的草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来自古老。

　　“来啦？”他说。

　　方言半生不熟，却刚好让你听懂。

　　“……来了。”你点头。

　　他的眼睛盯着你，瞳孔里有一丝异样的闪动，像一头久未见光的动物打量新鲜猎物。

　　“路上辛苦啊。”村长拖长音调，仿佛念咒一般，“但——到了这里，就歇下罢。”

　　“歇下”这两个字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被空气中的湿冷压住了喉咙。

　　村中气息古怪。

　　房屋陈旧得不像真实存在之物，木质屋梁上挂着风干的植物，草药味与霉味混杂成一种古老气息，像是某种隐秘仪式的残留。大多数屋顶的瓦片已经剥落，残破的窗框被厚重的铁栓封住。

　　每户门楣上挂着红色符咒，符上用朱砂写满奇怪的字。它们都像汉字，却又偏离得刚刚好，像是人为地扭曲了一笔又一划，一种不安的熟悉感顿生。

　　你想询问符咒的用途，但村长仿佛看透你的心思，淡淡说道：

　　“符子保命，没这……你也进不了这里。”

　　你注意到村民。

　　他们面无表情地坐在门口，不是低头绣花，就是剥落一块块老木头上的皮屑。偶尔有人抬头看你，目光里有某种说不清的冷漠和审视。

　　“村里人，不爱多话。”村长笑了笑，“但你别怕，他们认你哩。”

　　认你？

　　你一愣，正想追问，村长已大步走向一座小庙。

　　小庙的门半掩着，隐约可见里面供奉的神像。

　　你走近，心跳骤然一滞。

　　神像约莫两米高，面部已被时间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越模糊，越让人感到不安。那双本应镶嵌在面孔中的眼睛微微凹陷，却泛着一种潮湿的光泽。

　　神像周围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中的人物全都模糊到难以辨认，但他们的姿势诡异相似，都是侧身而立，微微低头，仿佛在凝视什么不可见之物。

　　“这是？”你忍不住问。

　　“咱村的祖神，开祖时便有咯。”村长语气平静，随手指向墙上的族谱，“你瞧这族谱，晓得牠们是谁不？”

　　你凑近族谱。

　　族谱依循着你从未听过的纪年系统，年表中几乎没有正常的时间节点。

　　更诡异的是，最后几代的名字全被抹去，黑色墨迹像某种黏稠的血痕。越往后看，你越觉得这些名字似乎在以某种规律重复出现，可你始终无法将这种规律捕捉到。

　　“这些名字？”你问，心中泛起一股寒意。

　　“哑名哩，不用记。”村长抿嘴一笑，转身朝神像微微躬身，“牠们早归魂了。”

　　归魂……你心里咯噔一下。

　　神像的眼睛倏地闪过一丝光芒。

　　你是现代人，不消去想，那只是光线反射。

　　可余光却似乎总无法摆脱似有道目光的注视。

　　庙中隐约似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你暗地里转身，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空气变得更加沉重，周围的景象在逐渐模糊。

　　你再次抬头时，发现村长已站在庙门外，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咱村的规矩多，你慢慢就懂哩。”

　　你走出庙门，心中莫名发紧，转头看了一眼神像——

　　神像的面孔看起来像是已转向你，那一刻，你无法确定它究竟在看你，还是仅仅在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