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
-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偷偷透过纸窗洒在桌前,又悄悄地聚拢在桌上的方盒之上。
伏却刚敲门而入,却见自家公子已收拾整齐,只得向床榻而去,刚行两步,又听得一旁的伏济桓吩咐道:“把桌上的盒子收到柜子里。”
伏却应了一声,转身朝着窗边走去,刚一靠近,抬眼便见窗前桌上的木盒,他先是打量那盒子好一番,才小心拿了起来,对着自家公子问道:“公子,这盒子是昨日那个姓经的拿过来的?”待自家公子低低应了一声,才又继续道,“这可是三小姐第几次派人过来了,前几次还是让镇西侯府的人来送东西,现下都开始让那姓经的千里迢迢从漠西带东西过来,老爷都差人问了好几回,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伏济桓手下动作一滞,忽而打断伏却,询问道:“这几次都是经南七来送东西?”
“也没……”伏却打量自家公子的神情变了,认真回想一番后小心回道:“上次的耗羊肉干是他送来的,上上次的瓷具是他送来的,再往上……”
伏却的话还未说完,伏济桓已朝着屋外走去,他正欲再问,却又碍于手上拿着的东西停了下来,伏却垂着脑袋盯着那小盒子,脑中想着昨日经南七递来的那副生冷的模样,不觉低声叹道,他家三小姐和公子之事老爷和夫人还未置喙,他一个侍从倒是颇有脾气,伏却愈发不满,胆气跟着陡升,对着手中的盒子愈发好奇,刚要伸手打开,却听得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赶忙慌张地将盒子遮掩好,做出一副正欲转身的姿态,只是随着脚步声传来的一声‘公子’,令他又顿住脚步。
扭头张望,只见伏尽缓缓走了进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床榻,对上一旁的伏却问道:“公子已出门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公子晨起夜定,那都是极有规矩的,你不好好服侍公子,反倒让公子等你不成?”伏却为掩饰心虚,言辞有些高亢,只求那伏尽听了快快出屋,也好让他仔细观看一番那盒子里的东西。
听罢,伏尽果然要出门,转身之时却见伏却身姿怪异,身前似是掩掩,他忽而定住脚步,仔细打量起来对方。
“你不去寻公子,站在这里做什么?”伏却提了声音又责问道。
“左右公子还会回来,我在这里等他也无妨。”伏尽有些打趣道。
“去去去,公子屋内要紧的物件多得很,你要等也出去等。”伏却又催促道。
伏尽不答,只是朝着屋内张望,悠悠道:“瞧这床榻还未收拾,现下我也无事,便与你一同收拾吧。”
“哎呀,公子的物件不劳你费心,我自会……”伏却怕伏尽粗手粗脚弄坏公子东西,只得急忙阻拦,脚下一动,手中的东西也跟着露了出来,再一慌张,竟将那东西脱手掉了出去,伏却一声惊呼,伏在地上,盯着那碎成两段的青玉簪子,不住哀嚎,“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这……”伏尽没成想竟是如此景象,只得跟着上前盯着那簪子,问道:“这是公子的簪子?要紧吗?我们寻工匠来补补?”
“当然要紧,公子的物件哪有不要紧的。”伏却的声音又带上哀嚎,小心将那两段簪子拿起,仔细怼了半天也未合上,又蹲在地上找了起来,“这可是三小姐让人送来的,公子还让我仔细收好的……唉,这可怎么办啊……”
伏尽硬着头皮道:“刚刚我不该吓你,这簪子我来补,公子那里我来认错。”
终是寻找无果的伏却又站起了身,端着两段簪子摇了摇头,“是我摔坏的,也不会赖在你身上,只是怕公子生气伤身。”
“公子性情温和,定不会责备我们。”伏尽嗫喏道,“三小姐这些时日送了公子不少物件,簪子,簪子也定还会送,公子不会计较的。”
“伏尽,你可知晓公子有一个傩面。”伏却忽而抬头望着伏尽,有些怔愣道。
“被二爷家的小公子弄坏的那个?”伏尽疑惑。
“是,那是公子从安陇带回的,我原以为是公子自己买的,后面才知晓那是三小姐的。”伏却的神情有些恹恹。
伏尽张了张嘴,终是有些难言,二爷家的小公子贪玩,趁着公子不在府内时翻乱了公子的物件,拿着那钟馗傩面满院子招摇,公子归来之后也只是笑,只是眼下的阴郁在那小公子走后再也掩饰不住,过了两日,便听说那小公子因行守无状得罪了贵夫人,被二爷带回府上好好责罚了两日后,便送去了白马书院受教。
“我们是无意的,公子应当……”伏尽的话未完,便听得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伏济桓便缓缓入了屋内,他抬头轻扫了一下,沉声问道:“在这里做什么?”
“公子……”伏尽刚要开口解释,却又被伏却抢了先。
“公子,我摔坏了三小姐送您的簪子,您责罚我吧。”伏却垂着脑袋将那两段簪子递上了前。
“不,公子,是我吓到了伏却,才令他失手摔了簪子,请公子责罚我吧。”伏尽立时接道。
伏济桓眉头一挑,目光飞快落在了伏却的手中,昨日还亮莹莹的青玉簪子,如今已断成了两半,他缓缓向前两步,仔细打量了片刻,才对着伏却吩咐道:“放回盒子里吧。”说罢,又对着一旁的伏尽道,“你随我来。”
伏太傅的府院带着一贯的雅致,饶是热燥的夏日,亦是带着几分清透。
伏济桓在院墙之下停停走走,身后的伏尽亦步亦趋。
“经南七这几日除了跟镇西侯府内的人有过接触,也会去南街采买些南方小食,其余并未有异常。”伏尽将几日搜寻的一五一十交待出来,“定北侯府那里,也派人去查探过,亦无异动。”
伏济桓未答,只是一步一步朝着前处的大树靠近,待青翠绿叶踩在脚下,才惶然停了下来,身后的伏尽跟着试探问道:“公子可是疑虑镇西侯府和定北侯府有连结?可公良瑨面热心冷,现下又与十一公主结亲,怎肯再掺和到三小姐这趟混水之中……”
一凌厉眼神扫来,惊得伏尽忽而停了声音,垂眸于地,只待头顶传来自家公子的缓缓声音,“她桥三这趟混水,也不是谁都能掺和进去。”
“是,偌大的漠西,公子是要替三小姐看顾一些。”伏尽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低的就像他的脑袋一般。
只是他刚抬首,却见自家公子朝着自己迈了一步,含笑的嘴角扬出一丝冷然,“你觉得我冷情,一边同桥三谈情,一边又监视她?”
“属下不敢。”伏尽立时又垂下了头。
一声轻笑传来,伏济桓的声音渐渐变回平常,脚下步伐亦是,“偌大的漠西,成阳侯要看顾,圣人亦然,我不过是更近一番,若是世事皆解于内,又何必外人指摘。”
伏尽脚下一顿,片刻之后又赶忙追上,“公子,那镇西侯府和定北侯府那里是否还要派人查探?”
“树大招风的道理桥三和公良瑨未必不明,此二处不必再查,只派几人跟着经南七,若是发觉有人同样查探,解之。”伏济桓低声吩咐。
“是,属下明白。”伏尽略一应声,很快就退了出去。
清晨的喧闹已随着日上高空而愈发明显,伏济桓再回屋内,原本杂乱的床榻已摆放整齐,桌上的物件也一一收好,只是那木盒仍旧静静放在窗前,一如今早的模样一般。
伏济桓望着那盒子许久,才伸手将其打开。
一簪两分,未有异常。
元盛一十八年,秋初。
桥络以意通外敌的名号拿下了卢行文,又将其关押在竭城的大牢内,一时之间,竭城将士惶惶欲动,然竭城守将陆明则暗视不理,任其施为,待桥络带着军士‘闲逛’到将军岭西北十余里的地方的时候,北方忽而传来异动。
回笏暗探传来消息,其国内政变,新任国主力主征战,原本战事稍平的漠北又将卷入风沙,且其意图再次联盟且末,危及漠西域内,故定北侯公良瑨将消息送达圣听之时,亦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漠西,然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成阳侯却按兵不动,只命送信之人转投至竭城。
竭城偏远,消息到达已逾两日,兵贵神速,若是回笏与且末已定旧盟,最先受创的便是垵城。
桥络暗暗将公良瑨和成阳侯骂了个遍,又命人即刻将消息送往垵城,同时调遣兵将前往支援,然在桥络遍视群将之时,才发觉手下无人,正是犯难之际,吉先生却带着一伙人马赶至。
原是桥络任命为主帅,又被成阳侯以由头制于竭城,守于仰城的李承将军便已有计议,他先是重划布防,又将原本派与关隘口的墨白调了回来,将其和部下将士整备,一同调往竭城,而任职于竭城的崔华吉也顺势接收过来,待陆明则察觉,各种手续已然完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