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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事 ...
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如大楼无可避免倾覆时钢铁折断扭曲,玻璃挤压爆裂,景致碎出蛛网纹,每一块碎片里都有几乎相同的折射面。
颜妙妙愣愣地望着丰村的方向,喃喃道:“怎么可能……?”
“我说了,话不能说太满。”谢无书轻声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荒村如接触不良的放映机,断断续续跳出昔日的旧时旧景,影影绰绰浮在废墟之上的夜幕中,如鬼国现世,惊散了不知道谁的执念。
越来越剧烈的摇晃感中,谢无书突然开口:“程秀兰。”
颜妙妙心神巨震,猛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猝不及防对上一对金色的竖瞳,流光溢彩,摄人心魄。
仿佛有钟声敲响,整座山林为之颤动,惊起鸟雀无数,布满裂痕的玻璃炸开,记忆切面如碎雪扬尘,人生坠落如星河倒灌,回忆表面划过弧光,浮现不同时期的景致,淋漓尽致是她的一生。
有人说,烛龙可通阴阳,双眼看遍前世今生。
不知真假。
但此时此刻,她仅有记忆中所有亮面和暗面组合,成一盏琉璃走马灯,摆出来供人观赏。
冤鬼相逢,剖心示众。
她闭上眼,金光大盛如超新星爆炸。
淹没这片贫瘠地。
封煜其实早看出来颜妙妙有问题。
但是比起这片地方,那时候颜妙妙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危险,而且封煜“看”到她和丰村有某种无形的羁绊,说不上来,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落叶归根的规律,或者游子改不掉的乡音。所以当初他想的是解决丰村的时候顺手就把“颜妙妙”解决了。
后来遇到谢无书。
其实谢无书看起来比颜妙妙更“安全”。
他身上的鬼气稀薄到几乎没有,看上去和行尸走肉无异,他替江桦挡的那一下几乎要把自身仅有的鬼气都耗空了。
解决他很容易,就是他身边养的那条烛龙有点棘手。
烛龙为秉烛之龙,是鬼界的燃灯使,这一脉是地君的家臣,理应生活在鬼界,稀有程度放现在高低是个需要列入极危物种保护名录的,他们家抛头露面最多的是地君跟前那条,老东西不知活了多少岁,据说后来跑阴山养老去了,现在跟着地君的是他老人家的儿子。
家臣还是世袭制的。
由此也可见这一脉对后代子孙的管教应当也是很严格的,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个小东西流落在外,还不知道怎么被谢无书捡了回去——说小东西也不尽然,虽然谢烛看着就五六岁,但是烛龙五百年化形一千岁成年,她虚岁可能有大几百,谢无书这孱弱程度,看起来也是个新死的鬼,谢烛年龄估计能当他祖宗,也难怪一口一个“小书”。
不过谢无书提出要和他做个交易。
据他所说,这片地方不仅有配阴婚的传统,还有养小鬼的习惯,盯上江桦的估计就是某家的小东西。不过这种家养小鬼顶多小打小闹,一般来说是不会出现你没去招惹他就被他无缘无故盯上,还要谋害性命的事情,所以这里还藏着“大家伙”。
这也是封煜往这边跑的原因,毕竟一只能够搭建幻境鬼国的鬼,他是绝对不能坐视不理的,但封煜一般只是负责把这种在人间作祟的鬼怪找到并将其抓捕归案,扔回鬼界,后续事项就不归他管了。
他说到底是一个活人,不好整天插手阴间事。
但是谢无书说可以带他看这一切的“因”。
烛龙在鬼界问审罪大恶极之徒时是不可缺的成员,因为据说所有人——鬼,在烛龙那双眼睛底下都没有秘密和谎言,说烛龙目能看遍前世今生当然是不可能的,这种逆天而行的事,就算真能做到,想必也要付出十分惨重的代价,但是翻阅这个人一生的记忆,特别是看到那些令他记忆深刻刻骨铭心的部分,是可以做到的。
封煜承认,他有点好奇。
而且谢无书说,在人界谢烛的能力受到极大的限制,使用一次这个能力起码要沉睡好多年,而没了谢烛,谢无书本人没什么危险性,到时候他们对人界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对封煜来说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交易。
所以封煜略作思考,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他按着谢无书给他的提示,一路按部就班走到这里,一切几乎都和预料中相差无几,除了最后出了一点小差错——他们猜错了局中局的第二个出口。但好在,对结局影响不大。
等到眼皮上透出的光亮减退,封煜才睁开眼,半眯着适应了一会儿外界的光亮,视网膜上的图景慢半拍被大脑处理,封煜眨眨眼,意识到自己正在移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并没有意识自己在操控躯体,可是身子却不自主地移动,好像在看一场全息电影。
这就是烛龙的能力?无痛观看全息电影,简直是居家必备神器!
就是好像效率有点低,难怪鬼界的KPI上不去。
他就着现有的视角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角度比平时他自己的视线高度矮上不少,走动的速度也慢不少,偶尔垂头时能看见纤细的手指和衣料布面上的碎花。
这个身体的主人是个女子,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颜妙妙”,也可以叫她——程秀兰。
进入丰村以后,封煜看到那里的鬼气和“颜妙妙”身上的气息同源,还着实意外了一把,毕竟他远远低估了她的实力,更想不通她为什么突然想要对自己和江桦下手。因为在此之前,他们身上沾染的有关丰村的因缘都很浅淡,和去了不干净的地方招惹的晦气差不多,但从某一天开始,他们身上的因缘就突然变深了许多,相当于被怨鬼诅咒,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三天内就会“意外”身亡。
封煜觉得在这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毕竟他们无冤无仇的,干嘛非要闹得你死我活呢?
这只鬼,哦,目前还是个人类姑娘,姓程,她有名字,但大家都叫她二娘,所以暂且称之为程二娘,是个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胚子,长什么样封煜不知道,毕竟她也不怎么照镜子,顶多路过小溪边盯着自己倒影看一会儿。那溪水倒影能分清人畜都谢天谢地,哪看得出五官周正与否。只是邻家大娘三天两头都夸二娘今天还是这么好看,今天又有哪家哪家小伙子来偷看。
二娘年岁不详,不过封煜猜她应该不太大,虽然外人面前有点端着,会放慢脚步走得娴静温柔,但私下里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就算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儿,割猪草拾柴火放鸡喂猪,还要给家里爹妈做饭。
还要负责喂“妹妹”。
“妹妹”不是人,字面意义,是他们家里养的小鬼,原本确实应当是她的妹妹,但是爸妈嫌是女儿,放弃了,养成了小鬼。
村子里蛮多人家都养,说是能旺家运,二娘不知道真假。
不过那些大多都是女孩。
她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至少能长这么大,爹娘虽然不太待见但好歹没短了她的吃穿。虽然在封煜看来她过得确实算不上好,上头似乎有个很出息的哥哥,考上了城里的大学,在当时看来,是要出人头地飞黄腾达了,那段时间,说小鬼旺家运的人更多了。
她家本来很穷,但自从哥哥从村子里考出去以后,爹妈逢人便夸家里大娃多么多么出息,将来肯定能挣大钱,到时候他们全家就要从这个山疙瘩里搬出去住城里的大房子。
面对二娘的时候,那两张平滑的脸上只剩两张大嘴哇啦哇啦地念叨养个丫头就是不如儿子,赔钱货,赶紧找个人家嫁了,一边对着村里家家户户挑挑拣拣,要找个彩礼给得够多的,好像二娘是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二娘从来不顶撞,只是沉默着干活。
说来也奇怪,封煜在二娘的视角里看了好半天的走马灯,这里的人大多没有完整五官,脑袋上罩一张光滑平整的面皮,二娘的爹妈和邻居家的大娘只有一张成日里哇啦哇啦的大嘴,里头能看见两排黄牙和一条猩红长舌,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而对街那家里住的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只有一双大得不正常的眼,白多黑少,每天在角落用那双黑眼仁直勾勾地盯着二娘。
哦,这里很多人都有两只眼睛,很潦草,像在白纸上用稚拙的笔触作画,只有眼仁漆黑,目光因太过直白而显得含有恶意。
这里人模糊,景也模糊,只有二娘每天上山的小道和必经的一条小溪清楚,周围的青山竹林,和层叠的村庄,都笼在看不清的浓雾里,她每天就在浓雾之中的山道里穿行,令人心惊的孤独冷寂。
二娘每天的行动轨迹太过规律,封煜看了一段时间,都给自己看困了。可能二娘也发觉他开始心不在焉,走马灯里的时间开始跳跃,转眼枝头花开又落,树叶飘零枝头,某天清晨的草叶上结了霜,又某天清晨,山上下了一场薄雪。
入冬了。
入冬好像对二娘意义非凡,小姑娘每天板着指头算日子,穿着单薄的衣裳走山道,有时会蹦着哼起歌来,封煜都想出声提醒她你小心点,一边心里纳闷儿这是怎么了,就算快过年,也不是这么个高兴法啊?
不过很快,封煜就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高兴了。
过年之前,村子里回来了一个人,他是怎么久以来,封煜看到的唯一一个五官齐备的人。
二娘的哥哥。
那天,冬日里阳光明媚,山雾都变薄。封煜不知道这是不是小姑娘心情好的一种象征,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在她背着一捆柴火回到自家那间漏雨的窄小竹屋前,看见那个带着大包小包的男人的时候,她很惊喜。
只是这种惊喜带着小心翼翼,因为长着大嘴巴的父母正对着门前那个瘦高的男人絮絮叨叨,说老大真是出息,怎么回来还买这么多东西,城里的生活怎么样哇啦哇啦的没个停息。村里谁路过都要被他们大着嗓门吆喝一句,不出半天,从村头到村尾,所有人都知道,程家那大学生回来了。
所有人都高兴,这是村里这么多年送出去的一个大学生,所有人都跟着沾光。
除了二娘,她快乐,只是因为哥哥回来了。
父母对她不太好,但二娘的哥哥确实真心实意地疼爱这个妹妹,避着父母将二娘拉过来,拿出一件厚实的棉袄和一条连衣裙。二娘推说不要,眼睛却牢牢黏在裙子上。她哥哥硬是塞给她,说这是他做家教挣的钱,去店里专门照着她的身量买的,她不要,就浪费了。
二娘只好接过,爱不释手,她哥哥看着她笑,伸手摸她的头。封煜目光不错地盯着二娘的哥哥打量,二娘长得好看,她哥哥自然也不丑。这小伙子面皮白净,眉清目秀,算得上盘靓条顺,就是看着怪眼熟的。封煜琢磨半晌,恍然大悟,这是丰村那位程主任啊!
末了扼腕叹息,岁月可真是一把猪饲料。
程家豪叮嘱二娘要把衣裳收好,想来也是清楚自家那糟心爹妈是怎么对自家妹妹的,然后跟她说哥哥正在攒钱,到时候把她接到城里,可以供她上学读书。
二娘点点头,其实她也不是很想读书,读书太花钱了,她可以去城里打工,不会成为哥哥的负担。
只是她没有说,她知道哥哥不会同意的。
程家豪回来后,他简直成了二娘的生活中心,他会和她分享城里的趣事,讲他的学业和同学,分担她的家务。
但是二娘不敢让程家豪帮她喂“妹妹”,因为程家豪非常厌恶这种行为,之前刚刚得知妹妹的存在的时候还和爸妈大吵了一架,把装着妹妹的坛子打碎了,吓得爸妈手忙脚乱,破天荒地用棍子抽了他。
最后还是二娘一点一点把妹妹捡起来,换了一个新的容器,一只玻璃瓶,她觉得很漂亮,妹妹应该也喜欢。
毕竟哥哥很久才回来一次,她需要人陪伴的。
妹妹也很好,也会听她说话。
其他人越来越模糊,只有他始终清晰。
封煜觉得,这小姑娘一定非常想要离开这座山村,每次程家豪讲起自己在城里的见闻,她手上的活不停,却竖着耳朵听得认真。
只是二娘又在板着指头算日子,再有不久,哥哥就要走了。
那段时间天气有些异常,原本冬季里是干旱的,那年冬天雨水却很多,绵绵密密,阴阴郁郁,雾色越来越浓,压得人窒息,就好像冥冥之中预示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二娘隐约听闻了一些,似乎村长家的儿子要回来了,他们紧着给儿子张罗婚事,要在新年左右操办。村长家于他们有恩,那年哥哥出去读书,路费是村长资助的。所以在村长家里筹办婚事期间,哥哥去村长家帮忙了。
当时她还觉得,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怡然自得。
但命运的车轮下,所有人都是尘土。
那天她刚刚给家里养的唯一一头猪拌了猪食,那头猪家里养了两年,舍不得宰,但是估计留不过今年过年,二娘有点惆怅,毕竟这头猪是她从猪崽开始养大的,多少也养出了感情。但是哥哥过年回家,不能连口肉都没得吃,这样想想,她也好些了。
家里的小竹楼似乎有客人,二娘没进门,从窗缝里看。屋子里除了程家三口,还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乌黑的,说话嗓音粗噶难听,像乌鸦。而另一个陌生人是个身材结实的男人,没有五官,但肤色是庄稼人的黧黑,沉默地站在角落。
封煜看着小小屋子里挤下的五个人,听到程家豪压着怒气的声音:“我说了我不同意!秀兰还这么小,这么荒谬的事情,这就是封建糟粕,简直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长得像乌鸦的人嘲讽地说:“诶呦,我说程家老大,你不同意可做不得数,这可是我瞎老八问过鬼神后得到的意思。再说了,那头可说了,只要把二丫头送过去,你两家之前的账可是一笔勾销,他们还会继续资助你读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了亲两家变一家,亲上加亲,岂不快哉?”
程家豪猛地转头,难以置信:“你们同意了?”
程家父母闭着嘴,不出声。
“好得很。”程家豪气笑了,“我话就放在这里,只要我在这里,你们就别想把秀兰嫁去……嫁去那里,这事说到底还得秀兰自己同意,她不会同意的。”
一直沉默的结实男人说话了:“家豪,这不是个人意愿能做主的,鬼神钦定的事儿,你阻止不了的。”
“你闭嘴孙有光,我们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村人插嘴了?”程家豪气红了眼,指向门外,“你出去。”
瞎老八“嘎嘎”地笑了一声:“看来程家大郎是要逐客喽,罢了罢了,我们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他转身出门,转身的时候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扫过窗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封煜感受到二娘——程秀兰哆嗦了一下。
她悄悄合上窗缝,掩住了程家豪和程家父母之间的说话声,沿着小路又跑到山上去了,打算晚点再回来,以免大家都没准备好。
那天晚上家里气氛显得有些凝滞,父母破天荒没埋怨她做饭做得晚了,只是连哥哥都变得话少了,全家都心事重重的,她只当没注意到。
吃过晚饭,村里人睡得早,等程家父母都睡下,程家豪偷偷摇醒她,告诫她,等他走以后,无论谁让她嫁人,嫁给谁,都不要同意。
程秀兰看着他的眼睛,说,好。
这件事好像过去了,只是村长家的喜事迟迟不办。大家都打趣说村长挑来挑去挑花了眼,左看右看却还是不满意,这是要给儿子把天上的仙女找回来。但也有人说,瞎老八专门问了鬼神,有八字与村长家公子特别相合的姑娘,但是女方不同意。
这种说法是少数,毕竟村长家是村里首富,儿子又是个走出大山的出息人,这门亲事有什么令人不满意的?
家里的猪没动,因为瞎老八说办喜事之前不能见血,不吉利。
程家豪在村长家里过年。
初三,程家豪要走了。
他回来时大包小包,离开时倒是轻车简行。没有什么人来送,大家不知道怎么了,开始对这位大学生有了怨言,流言四起,挡不住,程秀兰不愿听。
他转身前还不忘嘱咐程秀兰,一定不要忘了他叮嘱的话。
程秀兰点头,程家豪才放心地离开。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向村庄外的山道上的浓雾中,看他一步步离开了这个山村,就好像自己也跟着离开了这个山村。
她才终于转身回家。
只是她没有告诉哥哥,她只敢偷偷和妹妹说,她准备成亲了,和村长家的鹏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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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实在抱歉,三次学业太忙,无法保证更新,但是这篇文一定不会坑,我努力寒假回来更新……(滑跪orz)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