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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曙光之后 他们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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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稔的想法出错了,疫苗发放之后基地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灾后重建的工程巨大,他也因此忙碌起来,每天都有文件需要核对签字,开会讨论。
唯一开心的只有裴若,再也不用被不同的人呼来唤去,开会凑人头投票,被忽悠当临时工处理杂事。
某天苏稔从桌面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起头,看到外面的裴若到处闲逛傻乐时,瞬间悟到了什么,让人把裴若叫了进来,持续几天游手好闲的人像从前一样乐呵呵地看着苏稔,“咋了?”
“你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吧?”苏稔被文件堵塞的脑子难得往其他方向拐了个弯,在此之前还没有人这么骂过他,更别说骂他的时候还别有目的。
裴若眼睛一转决定装傻,“你在说什么?”
其实不是故意的。心绪不宁的苏稔在病房里逃避工作的态度是真的惹怒了裴若,毕竟他之前装疯卖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相信,依然让他坚持工作等苏稔回来。
现在苏稔回来了,又说自己不干了。可是苏稔不干的话,谁会被逼迫接受本该属于苏稔的工作?这样的倒霉蛋只有裴若。
裴若仿佛已经预见了继续工作的悲惨场景,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积蓄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苏稔身上。
苏稔促狭地看着裴若笑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职位吗?现在我能做主了,给你安排一个怎么样。”裴若以前总想从周省手上要个职务让他作威作福,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就成了避之不及的东西。
裴若听及此,悠悠叹了一口气,他做过的孽在这几个月地狱般的淬炼里也该抵消了,“不用,我觉着这些还是应该留给有需要的人。苏稔,你可不能徇私。”
话音刚落,里间的休息室有人推门而出,燕骞和的衬衣领口还没扣好,随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见裴若在,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他还以为以裴若这种干点小事都视死如归的德性,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间办公室。
问完也没等裴若回答,兀自俯身在办公椅上坐着的苏稔脸上亲了一口,“看了一早上,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燕骞和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鼻子掠过苏稔的眼角,留下一丝痒意。
“不用。”苏稔毫不留情地拒绝他的提议,每天晚上燕骞和的四肢缠在他身上,怎么用力都扒不下来,以至于休息室的床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非睡觉时间都不会踏足。
苏稔没管燕骞和,叫住打算偷偷开溜的裴若,“你身边的那个丧尸,你想怎么办?”
“罗勉怎么了?”他们都不愿意叫罗勉的名字,裴若只能自己坚持叫。
在裴若以外的所有人看来,人类被感染成丧尸之后,就失去了作为人的特性,自然不能用作为人的姓名。就像人类不会给不重要的野草起名字,人类也不需要记得每一个丧尸的名字。
但裴若却觉得罗勉和人类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他能做饭,能给裴若当小弟,累了还能给裴若当坐骑,上哪找这么忠心的人类。唯一的缺点就是夏天的时候,罗勉身上的尸臭味熏得人头晕。
不过这个缺点也能改进,只要把罗勉身上的肉都剔下来,只留下一副骨架子就不会臭了。这个想法裴若还在考虑当中,毕竟只有骨头的罗勉坐着硌屁股,还有点违背公序良俗。哦对,还要询问罗勉的意见,他愿不愿意变成骨架。
很多人反馈不想再看见丧尸了,特别是在基地内,他们已经过怕了和丧尸比邻而居的日子。
但这样的话苏稔肯定不会说,只是认真地问道:“你想给他使用药剂吗?”
裴若没看苏稔,撇撇嘴,“我还想留着继续伺候我呢。”
丧尸被注射药剂之后,会立即失去行动能力,成为真正的尸体。
也正因如此,基地内已经开始讨论,在处理丧尸时是否能直接注射药剂,为尸体留下最后的完整性。
尽管这样的说法很快就被基地附近数以百万计的丧尸数量否决,苏稔听到时还是恍惚了一下,人性的光辉悄然复苏,纵然微弱,难掩锋芒。
那辆装着喇叭的货车在中心城里绕了好几天,宣传标语里的南海基地也成了陇右基地,那些想留在中心城的人苏稔没有去管,只是让人离开的时候顺便把中心城的实验室全都搬空了,中心城的那些人想搞事也要从发明机器开始干起。
苏稔呼出一口气,脑袋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基地内部的人员划分和土地规划都是大工程,原本的结构更改,不同的街道布局都需要重新规划。基地外的房屋建筑工程已经加急加快,但根本堵不上这个缺口。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玩意,在把货车开到中心城的时候没关喇叭,沿路把听到声音的人都引来了陇右基地,基地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在苏稔即将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苏稔——”
你最好真的有事。苏稔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睛看着裴若。
裴若跑得急,却在门口刹住脚步没进去,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南海基地把苏毓的……运过来了。”他还是无法说出尸体两个字。
苏稔腾地站了起来,朝裴若抬了抬下巴,让他给自己带路。
苏毓安睡在厚重的棺材里,打开时里面的寒气不断从棺材的开口涌出,飘散到地上,像是传说中的仙境。
苏毓的神色安详,看起来只是在做平和宁静的美梦。苏稔凝望着这张脸,这张比他更像沈青佑的面容。多年前同母亲的最后一面早已模糊,可看到苏毓这样安静地躺在自己面前,似乎又和那时的情形吻合。
苏毓的双手紧握成拳,泛白的手臂皮肤上是再也不会愈合的细小针孔,多少鲜血从这双纤细的手臂里流出,又有多少实验药剂从这注入体内。
苏稔握住她的拳头,如同包住了一块寒冰,他早该在多年前共同经历丧母之痛时牵着这双小手安慰她,让她跟着自己长大。
负责运送尸体的人从车上搬下了个大箱子,打开从里面拿了个信封给苏稔,“这是苏毓给你的。”又指向大箱子,“她的东西基本都在这里,我跟你核对一下。”
裴若在旁边拉过那人,凑近看他手上的清单,“我来我来,我看看苏毓留下了什么好东西。”
信封是用普通的牛皮纸包装,收件人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苏稔的名字。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苏毓只有在实验确认文件上签自己的名字,以至于对苏稔名字的印象只有幼时沈青佑的教导。
信纸上只有“哥哥,对不起。”寥寥一句话,再没有其他。
对不起什么呢?母亲的死还被她认在身上吗,可她那时候那么小,又能做什么呢?即使换成苏稔,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青佑死在自己眼前。
没有人会怪她,没有人会怪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只有她一直自责,自愿背负有罪的枷锁,郁结于心。
苏稔拿着薄薄的信纸看了很久,沉默着把信重新折好收起,一个人走了。
再次走到陇右基地城墙高处,原本开阔无遮挡的荒原被一台台机器占据,几个月前散落的丧尸残肢被水泥浇灌,人类无望的抗争一同被深埋地下。
有人走到苏稔身后,什么都没说,但苏稔还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你跟他们回南海基地吧。”苏稔突然说道。
沈青佑死了,周省死了,苏毓也死了,有时候他都有点怀疑,那些背地里说他阎王罗刹的是不是有几个真看到了他的命格,否则他亲近之人怎么全都丧命,一个不留。
闭了闭眼睛,苏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坚决,“裴若给你疏导的时候,在你的身体里设立了一个锚点。关于我。”所以你才会日日夜夜彻夜难眠,每时每刻都在想我,但这不是人类自然生出的情感,只是被枷锁引导的人工合成物。
苏稔不想再猜燕骞和的每一个亲密举动是出于本心,还是被锚点折磨的应对之策。
或许摧毁锚点才是最好的选择,“待会我就去找裴若……”
燕骞和掰过他的肩膀迫使苏稔转身,低头堵住了口是心非的嘴,苏稔除了最开始下意识的挣扎之后,没再抗拒。他和燕骞和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现在才抵抗实在有些矫情。
鲜红黏腻的舌尖与苏稔的舌头纠缠,燕骞和的亲吻同他的人一样具有侵略性,似是要掠夺苏稔口腔里的最后一丝空气。
苏稔被放开时,微微喘着气,眉眼上挑,不知道燕骞和又突然发什么疯。
“这样不好吗?”燕骞和看着苏稔笑,眼底的郁色快要溢出,“我猜你的每一份心思,你猜我的每一个动作,再公平不过了。”
这份感情能在苏稔的生活里占多少分量呢?恐怕还不如办公室里的文件多。
那就把他的每个动作都当成谜底吧,调味剂也好,放松时的乐趣也罢,他做出的每一件事都是对苏稔的提醒。
苏稔反手抓住燕骞和头发向下一按,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主动在燕骞和的唇上烙下一吻。
不想走的话,陇右基地也不缺一个人的口粮。直到他们中的某一个人厌烦了这种猜谜游戏。
锚点的存在,让燕骞和拉着苏稔一同站在悬崖边上,相互扶持却又互相怀疑,稍不注意便会带着另一个人跌入谷底。
他们就这样互相猜忌地度过短暂又无趣的一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