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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井中金(修) ...


  •     稻草刺着肌肤,不断提醒着林月白他此刻的处境。

      他终于从那磨人的刑架上被放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清晰和剧烈的痛楚。

      先前被吊着时,四肢百骸因极度拉伸而麻木,反而感知迟钝,如今松懈,那些被鞭笞过的伤口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钝痛,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他蜷缩在肮脏的稻草堆上,试图寻找一个能让自己稍微舒服些的姿势,却徒劳无功。

      身上的囚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又被血污染得斑驳不堪,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咬紧牙关,将呻吟压抑在喉咙深处。

      夜深了,监牢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老鼠啮噬木头的“悉悉索索”声,以及其他囚徒绝望的呓语。

      一缕微弱的月光从窗口斜斜地投射进来,恰好落在他略微偏过的脸颊上。

      月光勾勒出他半边侧脸完美的弧度,高挺的鼻梁在月色下投下浅淡的阴影,薄唇紧紧抿着,失了血色。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他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忽略身上无处不在的痛楚,脑海中却思绪翻涌。

      如果这次真的无法脱身……

      他林月白向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早已搜寻了图越和那个张老爷的黑料,那些东西,一旦公之于众,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身败名裂。

      他早就做好了安排,若是他真的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这些东西便会立刻见光。

      这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出现,打破了牢房的死寂。

      林月白猛地睁开眼,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忍着剧痛,悄无声息地将手探向了身旁一根略微尖锐的稻草梗。

      “吱呀”

      沉重的牢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是杀手吗?

      看来他们是不打算让自己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了。也是,死在监狱里,对外宣称暴病而亡,或者畏罪自杀,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他暗自调息,准备积蓄力量做最后一搏。即便要死,他也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地暴起伤人之际,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月白?林月白?看来是睡着了……”

      是图越的声音!

      难不成他是杀手?

      林月白瞬间怔住了,握着稻草的手指僵硬了一瞬。就算是要灭他口,也犯不上亲自上阵吧?他来这干什么?

      他调整呼吸,闭紧双眼,想看看图越到底要做什么。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一些像是瓶瓶罐罐轻微碰撞的声音。

      他感觉到图越似乎蹲在了他的身边,淡淡药草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林……林月白?”图越的声音小心翼翼,还专门仔细观察他的脸,像是生怕让自己发现他来过这。

      最终,像是终于确定了林月白已然陷入沉睡,图越长舒了一口气。

      图越似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个小瓶子,瓶塞拔开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啵”声,“金疮药、活血化淤的药、内服的、外用药……都齐了……”他絮絮叨叨地小声念叨。

      林月白有些不解,这人是在干什么?

      在他疑惑之际,他感觉到有一双手在掀开他的破烂外衣。

      “咝,”图越在耳侧小声嘟囔,“下手真狠,这样都没被打死,真耐打。”

      林月白有些抑制不住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他感觉到图越将那些药瓶又往自己手边推了推,然后才站起身。

      “哎。”

      只留下了轻轻一字,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牢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监牢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月白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慢慢地伸出手,摸索着旁边那些冰凉的小瓷瓶。

      这个人……图越……他到底在做什么?

      一边将自己打入大牢,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林月白的脑海中。

      他拿起一个小瓷瓶,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是上等的金疮药,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暗自苦笑,将药瓶一一收好,藏在稻草之下。

      看来,暂时还死不了。

      ……

      图越离开了林月白的监牢,朝着今晚的目的地走去。

      本来今晚本不想节外生枝,只是他躺在床上,脑中全是林月白的伤口。

      男主伤得太重了,他真害怕林月白死在大牢里。

      这样任务就跟不用做了。

      他始终狠不下心,这才偷偷的去给男主送药,还要特地赶在他熟睡时,不然又要被说崩人设。

      穿过几道阴暗潮湿的甬道,空气越来越浑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

      终于,图越在一个无人看管的牢房前停了下来。

      他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牢门,闪身走了进去。

      借着牢房里忽明忽灭的蜡烛,他看到牢房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正是那个今天在堂上提审的婢女,此刻她穿着破旧的囚衣,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未干的泥污,整个人瑟瑟发抖。

      图越今晚来之前,特意换上了黑色夜行衣,脸上也用黑布蒙了起来,只露出眼睛。

      他不想让这个婢女认出自己,以免节外生枝。

      那婢女显然还没有睡。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当她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蒙面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时,眼中瞬间充满了恐惧。

      “你……你要干什么……”她发出短促而凄厉的尖叫,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图越迅速上前,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别怕,我不是来杀你的。”

      婢女惊恐地瞪大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听着,”图越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粗犷一些,“我可以放你走。”

      婢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凭什么……我凭什么相信你?”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沙哑而颤抖地问道,

      图越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死在这里。要么,信我一次,我可以救你出去,但前提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我……我要做什么?”她带着哭腔问道,声音里依旧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

      图越咧开了蒙在黑布下的嘴,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和笔:“你只需要配合我写点东西……”

      ……

      做完一切,天色已晚。

      图越脱下夜行衣,一头砸入床铺,感觉真的好软……好软……

      好软……

      “大人,您在里面吗?准备升堂了,您准备好了吗?”声音如同惊雷把图越突然劈醒,他立马坐起来,屋内漆黑无比,昨晚的蜡烛已燃尽,门口闪烁着微弱的光,听声音是林生。

      图越佯装镇定,大喊道:“林生,本官就来,你先到前堂候着。”

      打发走了林生,图越也不敢在耽搁,上学迟到没什么,升堂迟到他还是头一回。好在昨夜太困,和衣入眠,不然现在还要浪费时间。

      稍作整理,图越提着灯笼就上路了。

      此时正值春初,虽称不上寒冷,但到底是春寒料峭,吹的图越稍稍清醒。

      太阳还未升起,图越迎着黑暗一路小跑。到了前堂,衙役已各就其位,只待他升堂理政。

      图越居高位,正准备开始,余光瞥见台下衙役神色各异,有几个面带奇异的微笑。

      身旁的林生也是连连咳嗽,意有所指。

      图越疑惑的看看身上的衣服,没穿错啊。侧头正待询问,林生快步上前低语道:“大人……头发……官帽还没戴……”

      图越闹了个大红脸,手忙脚乱的将头发捋起来。吩咐下人将官帽取来。

      戴帽子,正衣襟。

      随着惊堂木拍下,两侧立威棒错落有致的响起,有力的威武声响起,图越的县令生活正式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井中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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