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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井中金(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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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越也是一名孤儿,寒露夜被遗弃在道观门前,作为最小的师弟被道长收入门下。好在道长将他和其他师兄视如己出,衣食方面从未有过亏欠。
可一到了上学年纪,图越的身世就成了绕不过去的话题。老师同学得知他是孤儿,便总是小心翼翼地看他,一言一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怜悯。每当有人聊起家庭,场面便总是尴尬,时不时有人会瞟他一眼,然后讪讪闭嘴。
不过图越这个人,可以说是天生神经大条,对任何事都可以良好接受。他对同学们有时候看他一眼就不说话的行为也常感觉奇怪。不过心大如他,过不了多久就忘在脑后了。
因此,原作的那种深藏不露、步步为营的权谋剧情完全不是他这个清澈的大学生可以hold住的。
什么无中生有借刀杀人他是一窍不通。
更惨的是他遇见的是城府极深锱铢必较的林月白。
就比如现在,
图越正和林生穿过二堂朝着班房走去,一路上他的心情真可谓七上八下。光是开场白就想了不下十句,竟然有一种新女婿第一次上门的感觉。
林月白就是那个刁钻的老丈人。
林生带着图越走到铁门前,一旁看守的狱卒麻利的打开大门。
二人站在门口,一时静默,无语。
图越回过神来,才发觉身旁人自刚刚被捂住嘴巴后就一声不吭。
扭头看了看林生,发现他面色潮红,垂着头。
心下了然。
图越伸手拍拍林生的肩膀,轻快道:“林兄,刚刚那么做是害怕隔墙有耳,计谋泄露。你别多心。”
林生一愣,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才回过神来,讪讪微笑:“谢大人提醒,是小的一时糊涂。”
图越还不罢休,为了表现得“关怀属下”,竟抬手就要帮他擦额头的汗。吓得林生踉跄后退半步。
见他满脸警惕,图越满脸疑惑。林生连忙转移话题:“大人,林月白就在里面,咱们还是快些入内吧。”
图越这才反应过来,正事还没干!
他弯腰探入室内,腐臭夹着灰尘的味道扑鼻而来,呛得他阵阵干咳。
班房幽暗逼仄,囚室一间接一间,用木栅栏隔出。每间独关一人,或躺或坐,哀鸣不断。
二人往深处走去,呻吟声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吱吱声,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最后一间,这就是林月白被关的地方。
林生对狱卒低语:“下去看好大门,不许任何人进来。”随即二人踏入囚室。
这是整个班房里唯一有窗户的囚室。
一线阳光从窗□□入,不亮,却可以清晰的看清囚室内的状况。
腌臢的地面,散乱的刑具,吱吱乱跑的老鼠……
林月白被数条粗重的铁链高高吊起,双臂向上拉伸,脚尖勉强点地。他身上那件原本白色的囚衣早已破破烂烂,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皮开肉绽,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那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段脖颈。
他的呼吸微弱起伏,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大胆,图大人来了还不跪下迎接!”林生摆明了就是在为难林月白。
听到林生的叫喊,林月白的身子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他艰难的抬起了头。
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图乐眼前的瞬间,即便图越早已有所准备,心中依然重重一震。
明月皎皎,出水芙蓉。
林月白身披粗布囚衣,面容虽苍白,却不是病态之白,更似上好瓷釉,衬的鼻尖一颗小红痣异常鲜艳夺目,为这张本就出色的脸上添了一分醒目。
眉细而长,眼尾微微上挑,形如斜月,瞳仁乌黑清透,眼神沉静,不带情绪。
虽貌若好女,却无任何脂粉气,而是干净克制,清冷沉静。
纵使遭遇如此酷刑,林月白的眼神依旧清明。
图越人生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心中不忍,胸口翻涌着不适,让他几欲作呕。
但他必须扮演好原主的人设,此次前来主要目的是打探男主情况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脸上换上了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林月白,”图越语气略微上扬,“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林月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图越继续道,语气中刻意带上了些许惋惜:“你看看你,偏要把自己弄成这样,我和你是无仇无怨,可是收了钱就要办事啊,整整三大箱金子,张老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结果你不要。不过嘛,你不要,自然有人要。”
林月白的睫毛轻颤,依旧沉默。
图越踱步到牢门前,目光在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上扫过:“听说你骨头很硬,嘴巴也紧得很。不过,人总是有极限的,就是现在这么看,竟然一点都看不出之前你是多么风光霁月的人。”
林月白的身体僵住了,终于不再是那么无动于衷,他死死的盯着图越,想把他撕碎。
图越知道自己的话刺痛了他,但他不能停,林生还在一旁看着呢。
“怎么,不说话?”图越轻笑,“是被我说中了,无言以对?还是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真的不明白你干嘛这么清高,难道还在妄想自己可以拯救天下吗?可惜你现在连牢房都出不去。”
这句话,像是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林月白的心脏。
他原本就气息不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高了头,死死地盯着图越,眼中充满了不甘,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图越心里紧张,面上却依旧平静:“我如何?我说错了吗?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什么尊严可言?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
他话未说完,林月白突然猛地咳嗽,接着便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雪白的下颌,也溅湿了胸前的衣襟。
“咳咳……”
那血色刺目,吓得图越连忙后退。
林月白的身子晃了晃,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决绝地盯着图越。
图越心中大骇,再刺激下去,林月白恐怕真的要被他气死了,不能再说了。
他有些气短,仓促的对林月白说:“你……算你走运……此事还要接着审理,说不定哪……哪一天你就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一旁看得有些呆住的林生道:“走!”
林生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图越已经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大……大人?”林生连忙跟上,心中有些疑惑,这位大人怎么突然就走了?
图越没有回头,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了那幽深阴暗的甬道尽头。
掠过那些持续呻吟的犯人,图越心里有些绝望,把男主打成这样,任务还能继续进行下去吗?
像是听见他心中所想,系统的声音突然在他脑中出现:
【男主目前对宿主好感:0,请宿主继续加油。】
既然没有负分,看来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终于走到牢房外,炽烈的阳光冲刷着图越身上的阴霾,只是他心里一想起刚刚看见的血腥惨烈的一幕,心里就直打鼓。
视野里出现一条丝帕,抬头,林生笑道:“大人,天气炎热,拿去擦擦汗吧。”
图越笑笑,接过丝帕贴在额头上,随即对林生吩咐道:“林兄,你去告诉牢房,不用给林月白继续上刑了。”
“大人,这是为何?”林生有些不解。
图越细细擦净额头细汗,又把手帕叠好还给林生:“张老爷那边迟迟不把最后一箱金子给我,如此这般为何还要继续拷打林月白?我与他本无仇怨,只是交易罢了,现在交易停止,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拷问他了,说不定以后还是同僚呢。”
林生听到有些诧异:“大人,可您不怕林月白出来报复吗?”
图越耸了耸肩膀,嗤笑一声:“他?报复我?他要有这般能耐,也不会被污蔑投入大狱里,况且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我充其量也就是个中间人罢了,只要他在我手下一天,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那不然直接把他放出来?”林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议。
图越顿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看着林生:“倒也不必如此着急,一来本案流畅还未走完,证人还在,二来张老爷那边还未答复,也不知定论。”
三来,这样贸然将林月白放出来恐有后患,图越要想一个万全之法,让林月白出来后不会再有这种栽赃嫁祸之事发生。
林生有些懵懂的点头:“大人劳累,案卷还剩大半,不如让小的代劳,大人稍作休整吧。”
太好了,这样就有时间探索世界地图了。
但图越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假意推辞:“这……阅案卷毕竟是本官的职责……”
林生笑眯眯道:“大人放心,今日政务大人早已处理完,小的只不过是稍作整理而已。”
言已至此,图越自然不做挽留。
送走了林生,图越一个人朝着内宅走去,路遇打杂的仆役问安,他也想着原身那副嘴脸,熟视无睹,飘然离去。心里头疼着今后该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沿着曲折的回廊一直走,穿过三重月洞,图越步入一间庭院。据原主记忆来看,这就是他的住所。
庭中植被郁郁葱葱,左处空地种着一棵古槐,有三人环抱粗细,右侧相对应的竖着一块石碑,刻着县志。小路顺着图越脚下铺展开,通向一间耳房。此时微风正盛,吹的屋后翠竹飒飒作响。
这么清幽雅致的小院竟然是原主的住所?图越心中暗暗称奇,他还以为以原主的贪财性格,会是那种四处金光闪闪的暴发户类型呢。
不过在他推开大门后,更震惊了。
东侧书房里赫然放着面通天彻地的紫檀书架,打眼望去全是磨损的线装书,其中不乏《尚书》《春秋》这种圣贤书,也有《牧令书》《洗冤录》这种实用典籍。
图越走上前去,随手翻开一本,里面竟然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
看来原主还是挺有脑子的嘛,不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贪财。
他随手将书放下,打着哈欠走入卧房。
这间卧房倒是装饰的有情致,镂空雕花架子床居中,月白轻纱床幔垂下,案上置镜,架上陈炉。淡淡香气散在空中,五分淡雅,五分轻柔,加起来倒是十分古韵。
不过茶案上的绿釉陶罐中却插着一束茉莉花,仔细看还带着水珠,在房间里略显突兀。
不过此时的图越已顾不上这许多,一屁股坐到镜子前。
憋了一整天了,图越最想知道的就是这巨身体的相貌。
原书作者对于这个炮灰的描写最多就是“猥琐”。无论做什么都是猥琐的,猥琐的说,猥琐的笑,猥琐的大叫。
导致图越早就很想知道这么猥琐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面前的黄铜镜模糊扭曲,不过图越还是屏息凑了过去。
哇…….这张脸长的还真是……
元气。
原谅图越这个男频文爱好者说不出太优美的文字,不过用他仅存的词汇量说出最贴合这张脸的一个词就是元气。
如果在现代,这张脸看起来就像是会背老奶奶过马路的足球高手。
短而圆的大眼微微下垂,眼珠里黑亮,像是被山泉沁润过。睫毛不长,却浓密的如同两把小扇子。鼻梁挺直,鼻尖略圆,嘴唇饱满柔软,唇角略微上翘,还有唇边若隐若现若现的虎牙尖。
肤色不像林月白那么苍白,是带着些薄红的健康颜色。
好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郎。
是谁从隔壁热血少年番薅了个男主角来!
虽然没办法和林月白相提并论,但这张脸怎么看都没办法和猥琐沾上边吧。
难道是表情太猥琐?
抱着这种想法,图越呲牙咧嘴的做了几个表情。
不行,怎么这么像咬人的小狗?
此时天色已晚,他和衣躺在床上,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张老爷最迟明日便会答复,如果不肯给钱,那他正好顺水推舟,名正言顺的释放林月白。
但如果给了呢?
他不敢冒险,这次可以算他运气好,但他不相信自己次次运气会这么好。
到时真得亲手处死男主,那这任务肯定失败。
所以说,最好的行动时间就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