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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入v(三合一) “和大哥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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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虽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愣着干什么?听不见我说的话吗?”林月白眉头微皱,略微提高声音,与此同时,手上继续施力,疼的江未明“哎呦”直叫唤,口中不住大骂:“你等着,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今日你胆敢对我不敬,明日我定要将你剁手剁脚!”
林月白只是轻轻转了转眼珠,眼中满是轻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中非但没有减轻力道,反而愈发加重。直到江未明疼的嘴唇煞白,冷汗直流。
周围的人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开始收拾起残局,小厮也跑上来,却只是远远地站着,不敢贸然上前:“你……你快松手……我们公子可是丞相的独子……要是有什么闪失,你负责的起吗……”
图越微微低头,看了看那几近昏死的人,而后悄悄凑近林月白耳边,轻声说道:“算了吧,一会还要审他呢,现在晕倒了就没得审了。”
林月白看着他,鼻腔里泻出点意味不明的笑音,这才不紧不慢的松手。
江未明只觉一股力道突然消失,身体猛地一个踉跄,紧接着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左手臂处传来近乎撕裂的疼痛,疼得他止不住呻吟,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身旁的小厮被眼前这突入其俩的一幕吓住了,呆愣在原地,迟迟不肯上前。江未明忍着痛意,冲着小厮大声斥责:“愣着干嘛……还不扶我起来……”
那小厮被骂得一个激灵,连忙跑上前搀扶起他,二人踉踉跄跄的搂在一起,江未明噙着泪水,却还冲着林月白大声叫嚷:“你等着,我这就叫我父亲过来,你惹上麻烦了!听见没,你惹上麻烦了!”
林月白闻言,很不屑的嗤了一声。
倒是图越环顾四周,见四下无外人,指着他鼻子骂道:“就你,快把眼泪鼻涕吸回去再说这话吧,恶不恶心。”
“你……你……你大胆!”江未明似乎没预料到图越会这么侮辱他,气的面红耳赤,脖颈上青筋四起。
林月白无视呲牙咧嘴的江未明,一步步朝他逼近,直到二人近乎面对面,江未明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右手拳头又高高举起:“你要干什么?小心老子的拳头不长眼。”
林月白一顿,上下打量他,像是没见过这么不长记性的人,随即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往前一拽,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耳语说:“江公子,我们此番前来是调查公主失踪案的,想必您也知道我们是谁派来的,不想给你父亲添麻烦的话,还是乖乖带我们去公主屋内调查为好。”
说罢,他甩开人,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转身便走。
图越站在身后,看着江未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直呼痛快。
他快步跟上林月白,凑近压低声音:“你跟他说什么了,他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月白垂眼:“他这样做,不过是纸老虎一只,想让我们知难而退罢了,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他父亲的乌纱帽。”
果然,话音刚落,便听见江未明在身后冷冷吩咐小厮:“带他们去公主的寝殿。”小厮低声应下,带着图越和林月白穿过回廊。
来到公主寝殿外,朱红门窗静静闭住,小厮在前低声说:“大人,这就是公主寝殿了,自从公主……失踪后,就无人再进入了。”
推门那一刻,一股异样的冷清铺面而来。
屋内整洁得有些不合理。香案无灰,床榻未乱,连地毯上也不见半点灰尘。
图越蹲下身,沿着地砖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抚摸了一下,低声说:“地砖缝隙清理得太干净了,怕是翻过一遍。角落也无蛛网灰尘,连床底都一尘不染,像是……”
“有人收拾过。”林月白环顾四周,又抬手按了按茶几。
江未明激动的走上前来,指着屋子中间那个乌色檀木雕花茶几:“谁说的,这屋子就没人进来过,你不要血口喷人。”
“吵死了。”图越掏掏被震聋的耳朵,“你废话真多,去,把公主的贴身侍从都叫来。”
“你……”江未明正要再吼,却在瞥见站在一旁的林月白后,忽然像被捏住了嗓子,声音戛然而止。
不多时,几个穿着素雅的婢女跪塌前,一字排开。他们大都低着头,神情战战兢兢,唯有领头的一名年纪稍大的婢女,神色自若。
“你叫什么名字?”林月白问那个领头的婢女。
“奴婢名叫春桃。”婢女略微抬头,“奴婢是公主的陪嫁丫鬟。”
“公主出事那晚,你在哪里?”
“奴在偏厅守着,并未靠近主屋。”春桃身体微微颤抖,“公主那日心情不好,不让任何人靠近主屋。”
图越站在一侧,敏锐地察觉到了春桃似乎话里有话,继续追问:“公主为何心情不好?”
春桃抖得更厉害了,正欲说话时,身侧的一名年纪尚小的奴婢突然抢先:“公主听闻东苑的海棠花开败了,心里难过得紧,所以不让人上前伺候。”
林月白把所有都看在眼里,声音不轻不重:“你们若是再顾左右而言他,就是知情不报,这个罪责,你们担的起吗?”
空气沉了半息,春桃眼圈一红,刚欲开口,又是身侧的那个奴婢抢先一步:“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公主出事那夜,奴婢都守在偏厅,并未靠近主屋。”
真是奇怪,图越皱着眉头打量那个小婢女,春桃分明是知道内情,但那小婢女却刻意在遮掩。更蹊跷的是,她一直状若紧张的频频向床的方向张望。
图越环顾四周,公主房中并无任何可藏匿之处,为何她如此紧张?
除非……
他慢慢踱向床边,目光随手一掠,状似随意地靠近床头。
“大人,那处……并无异样……”那婢女急切地喊起来。
果然。
图越掀开床褥,锦被,目光落在床尾的屏风处。他仔细抚摸木纹,忽然停下手,指尖微一用力,轻“咔”一声,一块嵌板缓缓弹出。
是个暗格。
屋内众人见状皆屏住呼吸。看着图越将格中之物取出。
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子衣裳,寻常的青衫款式,仔细翻看,布料考究,针脚细致,不似寻常货色。
“男人的衣服?”
“男人的衣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图越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江未明就大声叫嚷起来,冲过来一把夺走那件衣裳放在自己身上比划:“这谁的!这我可穿不上,这是谁的!是不是府内哪个小厮和公主偷情留下的!谁?给我站出来!”
看着像炮仗一样上蹿下跳的江未明,图越劈手夺过那件衣服:“你能不能消停点,一件衣服想到偷情,真龌龊。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你那天晚上干了什么?”
“我?”江未明缓缓停下,开始努力回忆,片刻后便眼神闪烁,嗫嚅着说不出话。
图越翻了个白眼,一看这厮又是跑到哪家青楼里逍遥快活去了。
“你们可有人认得这件衣裳?”图越高高举起。
林月白在一旁仔细观察,其余婢女都疑惑的摇头,只有春桃和身侧的那个婢女神色躲闪。
“你叫什么名字?”林月白走到那名婢女身前。
“奴婢名叫翠微。”
林月白点点头,没有继续问,图越却敏锐地察觉到她明显松了口气。
房中陷入短暂的沉寂,图越和林月白分明是察觉到又有些不对劲,但又无法言说。
图越环顾四周……案几、书桌、书架、拔步床……房中的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却又像有什么关键被他们遗漏了。
他向窗边退去,想将全景纳入眼中。
“哐当”一声从图越的脚边传来,他低头望去,案几边的火盆被踢到,里面的黑灰散落一地。
哎,图越心中默默叹气。人倒霉起来连喝凉水都塞牙缝。
他附身收拾,灰堆似小山,他只能用桌上摆放的宣纸一点点包起来,林月白见状也一起收拾。
忽然,图越在其中发现一张泛黄的残页,只剩一角。他小心拨开上层灰烬,上面依稀还能辨出几行字迹。
他眯眼看了片刻,低声念道:“四月初八,北山菩提院。署名单字一个疏。”
四月初八,不正是公主失踪的时候吗?
图越转身看向榻前站着的一排婢女,神情严肃:“我再问最后一遍,公主那日究竟去了哪?”
一排婢女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就是没人站出来。
“春桃、翠微,你们两个也不知道吗?”林月白在一旁补充。
两人猛然被点名,身子一抖,赶紧摇头。
“我知道了——”
说话的是江未明,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我知道他去哪了!她分明是与府中小厮私通,然后与人私奔了。这个“疏”,就是那个小厮的名字!”
随即扭头向他的贴身小厮吩咐,“你去府里查查,谁的大名小名曾用名带着‘疏’这个字,绝对就是他。”
那小厮听了却没动静,在一旁讪讪说:“爷,咱们府里就没有小厮叫这名的啊,况且一般私奔,不都是两个人一起嘛……谁家只让公主一人私奔啊……”
有些年纪小的婢女憋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那几个年纪大的也是将将快笑出声。
“滚滚滚。”江未明面子上挂不住,嘴硬继续说,“那她也是偷人了,我要休了她。她与人偷情,还装模作样说什么被掳……说不定早就把男人带回屋里过夜了!”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明明江未明是个流连花丛的浪子,现在却要用贞洁要求公主。
“你——”图越怒极,却被林月白抬手制止。
“你说的有理,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公主可能和他人私奔,看来此案只能先向上汇报,不过就我看来,只有私奔的一种可能性。”
图越震惊的看向林月白,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不过这时林月白给他递了一个眼色,图越发现春桃此时抖得更厉害了。
原来如此!图越明白了林月白的计策,也附和道:“所言甚是,看来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江未明听到颇为得意:“知道就好,我就说嘛,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消失。”他起身让路,“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吧,我也要写休书上交给圣上了。哎呀,终于没人再管着我了,该怎么快活呢……”
图越二人见状,拱手作势告辞。脚步刚踏出门槛,身后“扑通”一声。
春桃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大人……大人别走……奴婢斗胆……请大人宽恕……公主并非私通……那身衣物……是……是公主自己的……”
图、林二人对视一眼,上钩了。
“说清楚。”林月白声音低沉。
“都……都怪奴婢……没拦住公主……公主她曾经女扮男装出去……为了……为了去青楼……”
江未明脸上的笑僵住,愣在原地。
“她有说过她为何要去吗?”图越继续追问。
春桃摇摇头,却是泪眼婆娑的望向江未明。
“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让她去青楼找我……”话虽如此,可江未明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声音。
“那这封信,四月初八,北山菩提院,你可知道是谁?”图越拿出衣袖里的那封信,让春桃仔细辨别。
春桃看了许久,最终才哽咽道:“大人,北山菩提院是京城郊外的寺院,公主近日经常去往那里礼佛烧香……至于四月初八那日,公主的确是去了北山,但没过一会就回来了,说是外面风沙大,车马不好行驶……之后便一直在屋里待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听到这两个消息,图越转身向其他婢女问:“还有谁知道公主近日的举动,一并说出。”
另一名身材瘦小的婢女期期艾艾开了口:“还有……公主失踪那天,我……我在院角看到一个小沙弥从她院子里跑出来,个子不高……我还以为是贼,追了几步,可惜没拦住……”
林月白慢慢转过身,看着那婢女:“你确定,那人是个出家人?”
小婢女重重一点头:“剃了光头,穿着灰布僧袍。”
得知这些消息,此趟也不算白来。临走前图越路过江未明,拍拍他的肩膀:“江公子,什么东西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相信你应该很清楚吧。”
江未明罕见的没有反驳,只是低低的应下。
坐上马车,前往户部侍郎府上,此时阳光正好,正午时分。车外人声鼎沸,车内倒是安静,二人不敢交流,害怕前方赶车的太监听见。
“户部侍郎府到了”车前传来那小太监尖细的声音。
图越一手挑帘,看着那处高墙大院。
马车一停,守门的仆从动作麻利,见俩人穿官服,立刻转身进门,片刻后,门“哐当”一声合上,屋外连半个人都没有。
“喂——”图越大喊,可是还是来不及,他缓步上前,抬手拍门。
“奉大理寺之名,前来查案。”
没有应声,只过了好久,门缝里处漏出半只眼睛,随即又传来闷闷的失真的声音:
“二位大人请回吧,我家老爷感染了流疫,不便见人,府中上下也有多人感染,还是不要把病气过给大人们了。”
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不应该闭门谢客吗?怎么会一见到他们就关闭大门。图越这么想着,弯下腰去仔细解释:“你去告诉你们老爷,我们是来查千金成亲时发生的那件事的。”
没想到那声音却越来越远:“大人,请回吧,请回吧……”直到完全消失。
图越还想继续敲门,却被林月白拦下:“不用再等了,看来是有人专门敲打过户部侍郎。”
图越眉心一跳,刚想说什么,余光却瞥到墙角处有异动。
偏门墙角,一道细小缝隙中探出个脑袋,是个梳着双髻的十二三岁婢女模样,怯怯看了他们一眼,轻声喊:“大人,大人,请往这边来。”
二人对视,快步绕至侧巷。
小婢女在角落候着,见他们前来,低低福了福身:“奴婢是小姐的贴身婢女,唤做明杏。老爷让奴在这里等候二位大人问话 。”
“你们老爷为什么不出来。”图越询问。
“老爷……老爷他病了……病得很重……”明杏嗫嚅着,支支吾吾的回答。
“哼。”
什么病得很重,分明是贪生怕死,怕丢了他那一官半职。心里虽这么想,不过图越也不好全告诉这个小婢女,继续和颜悦色的问:“好,既然是你们老爷叫你前来,那你就给我们讲讲你家小姐吧。”
“我家小姐……”明杏迟疑了片刻,随即说,“我家小姐脾气很好,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好……大人,我不知道您想知道什么?”
“说说你家小姐最近有什么异样。”林月白在一旁补充。
“异样……”明杏托腮想了许久,“小姐最近喜欢去城外的寺庙求符,说是那里很是灵验……还有……还有就是小姐最近老是避着人偷偷哭,我都撞见好几回了……”
“哪间寺庙?”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北山菩提院。”
又是这个寺,接连出事的两名女子都与这个寺有关,不知其中是否有牵连。
图越不放心,又多嘴了一句:“你可知你们小姐为何哭。”
明杏先是摇摇头,随后又小声说:“小姐不肯说,不过下边人都说……都说是因为老爷给小姐寻的夫婿是个流连青楼的浪子……”
图越听见无奈叹气,又是一个卖女求荣的人。反观身旁的林月白倒是相当冷静,他拍拍图越肩膀:“既然多次提到这间寺庙,不如我们当下就去看看。”
图越点点头,就在二人走之前,明杏突然开口:“大人……您可一定要找到小姐啊……小姐她人那么好……老爷夫人都在等她回来呢……”
图越望着明杏那稚嫩的面庞,心里一阵绞痛,不知该如何告诉她这个噩耗。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好……一定会的……”
图越与林月白回到马车上,吩咐太监改道北山。
……
菩提院坐落于北山之巅,传言昔年曾有高僧坐化于此,庙中香火一度鼎盛。然如今朝中信佛者寥寥,庙宇逐年失修,香客亦稀。
马车停在山门下。
二人下车仰望,菩提院虽不大,但院门古朴,两旁苍松盘根错节,遮住了半边天。
院门紧闭。
图越上前叩门。过了许久,门才半开,走出来一个中年尼姑,面容清瘦,衣衫整洁洗得微微泛白。她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施主前来所谓何事?”
图越亮出腰牌:“大理寺查案,奉旨前来。”
那尼姑目光落在腰牌上,面色微变,却仍旧道:“诸位既是奉旨,贫僧自当相迎。但菩提院清静多年,僧众不足十人,且皆不涉尘事,恐怕帮不上忙。”
林月白踏前一步,语气淡淡:“ 听闻寺中有一符特别灵验,京中贵女皆来此求。如今查案还有一小沙弥与本案有关,还请主持让我们入内查看。”
那尼姑双手合十:“贵女之事,贫尼不知。至于小沙弥,我寺皆为女尼,庙中清规甚严,无人擅出。”
图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却不见半点慌乱之色。
“请”
那尼姑侧开半个身子,漏出身后略有些荒凉的大殿。
他们进了寺中,绕过主殿、禅房,连厨房与后院都走了一圈,寺中清冷得令人发怵,十余个尼姑,竟全是年长之人,的确无一沙弥。除了一些破旧经书与燃尽的香灰,竟无任何异常。
图越拿出袖中的画卷仔细比对,也无一人与公主相似,他环顾大典,见中央有一木桌,上面盖着红布,便指着问:“那是什么?”
尼姑上前掀开那层红布,露出一堆红纸折成的福包,每一个上面都缠着红绳,背后隐隐写着字迹。
“这是香客自行祈愿之物,求佛祖庇佑姻缘顺遂。各人写上心上人的姓名生辰,封入福包,以求顺遂。”
图越挑眉:“这……是真的吗?”
“信与不信,只在一心。”尼姑双手合十,“既然两位也来了,何不各自取一包?”
图越扫了一眼福包堆,玩笑道:“我们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祈福的。”
余光却瞥见林月白低头,像是在认真挑选什么。指尖掀开最上面一只福包的系绳,捻起来在掌中转了转。
“你……你要一个吗?”图越有些诧异,什么时候男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发展感情线了?
林月白没有立即答他,只是低头摩挲着福包的布面。片刻后,他抬头冲图越一笑,把那只福包收进袖中。
“你想写谁啊!”图越有点着急了,连忙跑上前去。
看着林月白那云淡风轻的侧脸,图越心头不知为何有些悸动,他将这归结为男主开启感情线的预兆。
“你很关心吗?”林月白突然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的盯着他。
图越疯狂点头,这可是男主的感情线,事关我的任务,头等大事。
林月白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眼睛上,没说话。
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图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移开视线,林月白忽然伸手,轻轻在他头顶揉了两下,说:“你猜。”
说完便抬脚往外走去。
什么嘛,图越听到这个回答整个人都泄气了,肯定不是真心的,连梨涡都没有。
二人下山时,天边已压起暮色。云层厚重,风又大了些,带着夜里山林特有的阴冷味。
他们下山时天已经近黑了,几乎是摸着路走的。等到山脚,已全然看不见天色,只余几户人家的灯火遥遥亮着。
回城已来不及,二人只能就近找了家客栈。掌柜迎上来时为难地拱手:“二位大人,实在不好意思,今日只剩一间上房了。”
“那就一间,我打地铺。”林月白听见了,没有太大的反应。
那旅店老板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抱歉大人,这房间太小,恐怕是无处可以打地铺。”
“那我去马厩。”图越话一出口,心里还觉得自己挺义气。他拍拍林月白肩:“你睡床上。”
“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睡吗?”林月白顿了顿,眼神微微失落,“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最亲近的兄弟了。”
最亲近的兄弟……图越吞了吞口水,原来林月白真的把他当成最亲近的兄弟……
“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是你最亲的兄弟吗?”图越有些呆住了。
林月白佯装嗔怒,将头扭过去:“难道你对谁都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我是你最好的大哥……”
“不不不不是……”图越连忙否认,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嘴笨,却看见林月白依旧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脑子急得一团乱,心一横,伸手搂住林月白的腰,小声求饶:“对不起大哥……你绝对绝对绝对是我最亲的兄弟……原谅我吧……你人这么好……”
这话说的图越自己都直掉鸡皮疙瘩,但与此同时心中却升起小小的不甘……只能是小弟吗……
很快把这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他抬头看向林月白,此人脸色微红,似是不好意思,但是终于愿意低头正眼瞧他了:“下不为例,下次要是再这样……”
“绝对绝对没有下次!”图越举起右手四根手指,“我发誓。”
林月白脸色不再板着,眼角还有点红。他轻轻哼了声,:“走吧,回房。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就原谅你了。”
图越喜笑颜开,伸长腿往楼梯上跑,又回头看他:“大哥你真大度。”
林月白慢吞吞地跟在后头,嘴角一直没放下去,直到进了房门。
夜深了,屋内只点了一根蜡烛,夜风从缝隙间钻进来,轻晃着火苗,灯影一会儿摇到墙上,一会儿掠过案上的纸张。
林月白坐在桌前,身形挺直,提笔蘸墨,正在写那份要交给太子的笔记。
图越抱着被子侧躺在床上,胳膊枕着脑袋,目光却一动不动地落在林月白身上
灯光把林月白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眉骨起伏间带着淡淡的冷意。他写字的时候极为安静,只有那一支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图越看着看着,心里就又浮起下午那个福包的事。
谁啊!到底会是谁呢?照理来说林月白只和他一人接触最多,会是谁呢?莫非是他的哪个青梅竹马,那原文里也没说啊……
好在意啊……
烛火照得他眼睛有点涩,他揉了揉眼睛,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闷了会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写字声终于停了。林月白拿巾子擦了擦手,起身走过来。
“睡了吗?”
图越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胡乱点点头:“差不多了。”
床太窄,两人只能勉强躺下。图越靠墙,林月白在外侧。中间只隔着一条被子,两人一转身,膝盖都能碰到彼此。
屋里很静,只能听见屋外的偶尔传来人声交谈。
图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他原想着闭眼就能过去,谁知脑子越来越清醒。
他轻轻一翻身,想背对着林月白睡,可这姿势刚转过去,就觉得别扭得不行。背过去的那一刻,心里又堵得慌。他又犹豫了一会儿,慢慢翻了回来。
林月白还没睡,一只手撑着脑袋正看着他。
火光不再晃动了,似是夜里风也停了些。林月白那张脸近在眼前,光线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淡淡的影子,眼尾低垂,静静看着他的时候,那种好看的沉静竟让图越一时忘了呼吸。
真羡慕那个人……那个让林月白一心一意挂念的人……
他莫名觉得胸口闷了一下,说不上是酸,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很快低头,把这种微妙的情绪压下去,可心里还是一阵阵发紧。
“怎么不睡?”林月白低声问。
图越往后缩了缩,不自在地咳一声:“不是睡着了嘛,我翻个身还不行?”
林月白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闭上眼睛,动作也放轻了许多。
图越盯着他半张脸在微光中淡去,心里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他也闭上眼,也沉沉睡去。
……
图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绵长,胸口一起一伏。他那边靠墙,被子裹着整个人,窝得严严实实。
林月白却没睡。
他侧躺着,眼睫垂着,眼神落在图越脸上。
屋里只有一根蜡烛,光亮快熄了,剩下的那点火星映在图越脸上,影子时不时被睫毛扫碎。他那睫毛长得极密,睡着时弯弯翘翘的,压着眼睑微微发颤。嘴角那颗小小的虎牙尖藏得不深不浅,熟睡时不经意露出来。
林月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动。
图越的脸近在咫尺,睡熟后没防备,一点点往他这边靠了过来。开始只是额角蹭到他肩,没一会,整个人就拱到了他怀里。
林月白顿了顿,没躲。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看图越靠过来,呼吸里带着少年人干净的味道,淡淡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图越的鼻子。
“傻小子。”
图越没醒,只是嘴角动了动,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像是觉得这姿势更舒服一些。
林月白垂眸望着他,那眼神从眉眼扫到唇角,再落到下巴。
图越的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眉眼英气,眼尾下垂,睫毛却浓密的如同小扇子,睡着时还有点没长开那种少年特有的稚气。他的肤色不是太白,却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润,肩膀窄而结实,身形线条还未完全定型,带着少年人的清爽劲。
尤其是那颗虎牙,平日里笑起来就藏不住,咧嘴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点孩子气的坏,活泼得让人想捏他脸。
林月白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点痒。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把图越轻轻圈了圈,忽然低头,凑过去,轻轻在图越脸颊亲了一口。
唇贴上那片皮肤的时候,是热的,带着点潮气。
图越却忽然在那一瞬间动了动。
他没醒,可却眉心轻蹙了下,像是做了个梦。
梦里很乱。像是有人贴着他说话,气息扑在脖子上。他想转头,却被抱得紧紧的,腰像被什么圈住一样动不了。
有火光闪动,有水声,有人轻轻喊他的名字,含糊地在耳边低语。他挣扎了下,却又被人一口咬住了脖子。酥麻一路从后颈窜到背脊。
他想说话,嘴唇却被堵住了。
图越猛地一抖,醒了。
醒来时浑身酸痛,就像被什么东西碾过去一样。
可随即,他发觉自己整张脸都埋在林月白胸口上。
林月白个子高,比他高出半头还多,躺着也显得修长。骨架不大,可胳膊一收,力气却着实不小。他整个人就像一张收紧的弓,把他牢牢按在胸前不松开。
图越整个人都惊了,脑子一瞬间还没转过来。随后他立马以为是自己睡姿太差,睡到人身上去了。
“靠”他小声咕哝着,一边想从林月白怀里挪出去,“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鬼梦啊,这都能睡到别人身上去……”
刚动了动,那只扣着他腰的手忽然收紧了些。
林月白声音低哑,从他上方传来:“怎么了,小图?”
图越抬头,林月白正睡眼惺忪的望着他,他略带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肯定压着你了吧,我睡姿不好,不好意思啊。”
没想到林月白略带严肃的问:“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图越还没回神:“啊?嗯……是啊。小时候睡着睡着,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在床底下呢。”
林月白像是真的听进去了,皱起眉:“这样不行。睡觉的时候经常乱动,对身体不好。况且你要是一直这样,万一有哪一天患上了梦游,遇到危险怎么办?”
图越被林月白严肃的语气吓住了,有些害怕的问:“那我怎么办嘛,我又控制不了自己……”
林月白沉默了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要不……以后你和我一起睡。”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什么正经事,“这样我可以帮你压住,防止你乱动。反正你说自己不老实,那就得有人看着你。”
图越一愣。
他睁大眼睛,盯着林月白的喉结,看那人慢悠悠地说完这话,还顺手拍了拍他后背。
图越本能想拒绝,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他忽然想到昨晚林月白说的那句话:“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最亲近的兄弟了。”
图越莫名的感动,林月白竟然如此在乎他,真是个好大哥。
他咬咬牙,心一横,耳根红了一大片,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开口:“那……那我以后就拜托大哥了。”
林月白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很静,窗外已是清晨,天边透出一点青灰色。
天刚亮,城门一开,二人便驱车往回赶。
回到他们暂住的小院时,院门虚掩,屋内却静得出奇。图越下车,一步跨进去:“林生——”
没人应。
等推开正屋门后,他猛地怔住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桌椅掀翻,纸张散落一地。墙上溅了些不知是墨还是血的痕迹,而林生被反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布,脸上有掌掴的红痕。
“林生!”图越冲上前,赶紧解开绳索,林月白随后进屋,戒备的望向四周。林生刚能喘口气,便急着说话:“有人闯进来……说要等你们回来。”
话音未落,门外就响起了一阵的脚步声。
几名侍卫身着玄衣缓步入内,随后,是一位身着朝服的中年男子踏入。
那是一个极其出挑的男人,即使鬓角已有些微霜,也难掩风采。乍一看,竟与林月白有些许相似。他站在那里,只用眼睛扫过一圈,就让人觉得无所遁形。
图越下意识后退半步,却看到林月白站得笔直,和那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静止了片刻。
那男人缓缓开口:“林月白,好名字,不知是谁给你起的?”
林月白没有动,嗓音头一次有些颤抖:“此事与你何干。”
那人轻轻一笑:“当然和我有关,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图越在一旁震惊了,转念一想,此时的林月白已然重生过一次,自然是知道自己亲生父亲的身份,可这丞相,为何还要找上门来,就不怕暴露吗?
林月白垂眼:“是也好不是也罢,与我都没关系,还不快走。”
那人自然不会听从,只是缓缓坐在房中唯一仅存椅子上,呷了一口茶:“你也不问我今日为何前来?”
林月白不说话,丞相也不嫌自讨没趣,继续说:“这次前来,是要将你接回丞相府,认祖归宗。自此以后,你就是丞相府的大公子了。”
你想让我背叛朝廷,背叛皇上。”林月白低声道。
“朝廷?”丞相冷笑一声,“你以为陛下信你?你以为他会容你?你查了太多事,你活着,已经是个奇迹。”
屋里安静下来。
“你若不答应,那你眼前这个人,还有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别想活。”
林月白没回头,但图越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那一刻图越的背直了直,拳头也悄悄握了起来。他想冲上前,却不知道该冲向谁。
“你威胁我?”林月白轻声问。
“不是威胁,是现实。”丞相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抉择。”
林月白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过头,看了图越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
图越还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林月白终于开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