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极地巨人（一） 你看到这里 ...
-
在宛照的感知中，一个个代表先行者的光点，正从「方舟」世界陆陆续续踏入庞大的时间支流。
散如漫天星火。
“走吗？”
“走。”
——我们的世界已经不安全了。
——原以为前方黑暗是孤军行走，回过头来，却发现身后万家灯火。
“我们也走吧。”宛照扒拉扒拉背包，说道，“越往后的时间线，那些诡异的能力也就越强大诡谲，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关于小A的来历。
也关于那段她被重置的记忆。
司野闻言偏过头：“已经有目标了吗？”
宛照：“这还真没有。”
司野：“那去哪？”
宛照：“我不知道。”
宛照木着张脸左右摇头，又顶着一副空白的表情补充：“盲狙。”
司野瞅着宛照，两人面面相觑中，司野忽然伸出魔爪对着宛照一顿揉搓，然后他心情异常不错地扬起嘴角：“好。”
……一个字倒也不需要这么长的前摇。
宛照用手指给自己顺顺毛，趁司野没反应过来给他狗头一顿秃噜然后迅速打开前往下一个副本的通道。
“先走一步。”
宛照做出这样的口型，她轻快地迈步后撤，才偷笑着转过头——
明晃晃的白光便充斥了整片视野。
好像什么也看不到。
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宛照浅淡的笑意瞬间收敛，她覆下手掌，当掌心向下，煌煌红月便从天空冉冉升起。
血色在这方世界一点一点铺开，逐渐勾勒出连绵起伏的轮廓，也彻底将模糊的天际和大地分离开来。
漫天的飞雪。
呼啸寒风裹挟着冰晶迎面刮过，针扎般的刺麻。
宛照怔愣片刻，默默闭目。
完蛋。
这趟两个人都穿得很清凉。
“……雪地？”
跟着出来的司野立马挡到宛照身前。
虽然经过多维度强化的身体可以抵抗这样的严寒，但也不适宜过长时间地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下。
司野不由眉头微微拧起。
“不仅仅是气候原因。”宛照从他肩膀后探出头，瞅了瞅，“这里还有很浓郁的诡异气息，在太阳落下前，先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可风声盖过一切，四周皆是白茫茫的雪，没有任何能用来指引的路标。
这时，宛照身后亮起一点暖光。
伴随着几声犬吠，一扇破旧古老的门被吱呀着拉开。
“这地方也太遭罪了……”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响起，“小姑娘、小伙子，快……快进来暖暖。”
是屍坊村的老婆婆。
血月幻境降临，里面的诡异景象将会随着「迷障」领域的稳固逐渐显现。
只能说，王队收容的动作可真快。
土坯房内简陋的壁炉火光很暖，宛照和司野围坐在小方桌旁，看着佝偻着背的老婆婆在卧室的衣柜中翻找。
还有絮絮叨叨的话从里面飘出。
“以前哪遇上过这么极端的天气……专业的设备我老婆子没有，这些棉花的冬衣，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去将就着用。”
她从屋里抱出一叠打着补丁的格子花袄，衣领袖口的位置都已经洗到发白，可依然散发着浅淡的青松木的味道。
宛照挑了件裹上。
两手一揣。
年龄+10，保暖+10，诡异侵蚀抗性+10。
——聊胜于无。
这时换上衣服的司野也揣着手和宛照挨在了一条板凳上，花袄穿在他身上，哪哪儿都短了一大截。
“你看。”司野拿手肘撞撞宛照，“这像不像我们老了时候的样子。”
像吗？
宛照默默看向他：“那你审美还怪复古的嘞。”
“……咳。”司野清了清喉咙，暗自转移话题，“老婆婆，你能感知到接下来朝哪个方向走可以碰上人类的聚集地吗？”
老婆婆抬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生物活动的气息，但我腿脚不便，走不了这么远的路喽……”
在屍坊村喝了杯热茶，宛照和司野便在老婆婆和大黄狗的目送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风雪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雪越大。
白茫茫的，灰蒙蒙的，身上的格子花袄成了目之所视最后的色彩。
“前面影影绰绰的……是人吧？”宛照手掌挡在眉头上，眯着眼睛看。
如果不是「观测」的提示在闪烁，还真容易一无所知地擦肩而过。
“跟上去。”
两人当即加快脚步。
走近些才看清楚是五个背着背包，拄着树枝探路的行人。
他们头发上、眉毛上、胡子上、脸上都挂满了冰碴，看不出性别和年龄，身体都僵硬地直哆嗦。
“你们也是失乡人？”其中一人嘴里呼出稀薄的白气。
失乡人，顾名思义，是在诡异入侵中失去家园只能漂泊流浪的人。
“没错。”司野接过话茬，“我们也在寻找新的栖息地。”
“一起走吧，也有个伴。”那人搓了搓通红的手，“哈……温度越来越低了，如果天黑之前还找不到背风的落脚点，说不定会冻死在这里。”
“再坚持坚持。”宛照开口，“来的时候碰上一个旅人，她给我们指引了方向。”
“太好了！”那人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等彻底安顿下来，我一定请你们喝最烈的酒！”
他周围的同伴顿时发出哄笑声。
“酒？这地方连树根都瞧不见，怕不是走太久魔怔了，尽说些不过脑子的胡话。”
那人顿时涨红了脸：“还能不能有点盼头了？”
宛照：“噤声！”
两个字让洽谈戛然而止。
大雪纷纷扬扬而落，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下一秒，罡风骤然破开灰色的天际，一道极为夸张瘦长的身影静静出现在雪原的远方。
【■■】
「观测」无法识别！
那东西脚踏地，头顶天，只迈开一步，就从极远的地方到了眼前。
它的身躯细得不成比例，四肢就像四根被拉长了的枯枝。
“跑——！”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一声呐喊，所有人回过神来，开始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巨人的脚掌终于落下，这瞬间地表发出轰鸣，厚重的积雪宛如巨浪将他们冲击了出去。
宛照在雪浪中翻了个身，单手撑地稳住身形。
再抬起头，看见它垂下目光，瘦削的手臂穿过低矮的云层，朝着她和司野径直抓来。
这身花袄在雪地中起不到任何伪装的作用。
甚至像是漆黑海面上指引的灯塔！
司野霎时从后腰处伸出蜘蛛械足，刺突轻盈地踩过松软的雪面，像朵飘荡的棉絮荡开巨手的攻击路线。
它的反应很迟钝。
宛照目光一凝，直接迎了上去。
袖口滑落的匕首寒芒乍亮，宛照略微后仰，顺着惯性滑至巨人的手腕下方，刀尖狠狠扎入它的皮肤。
腥味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溅出来，滚烫如沸水的液体洒在雪面，溶出一片又一片的空腔。
不过是只血肉怪物。
巨人发出震天的怒吼，瘦削的手臂开始胡乱摆动，有人在逃跑中躲闪不及被正面砸中，胸腔发出脆裂的哀鸣后，从口里喷吐出内脏碎片，整个人螺旋上天，像拧成一团的麻花又软绵绵的砸落下来。
“小天——”
不知是谁的怒吼。
巨人很快扼住对方的咽喉，提溜着他的脑袋拎了起来，连带着地上的那具尸体一起，升入低压的云层。
那一瞬间，宛照看到破开的云层之上，更遥远的地方，一道道瘦长的身影正静静地朝着下方看。
……太多了。
一切等探清这地方的虚实再从长计议。
宛照转头追上司野：“加快速度，拉开距离。”
剩下的三人害怕落单迷失方向，便紧紧跟着两人的步伐，继续向前逃窜。
耳畔的震地声越来越近。
不知过了多久，延绵的雪地上突然冒出一个隆起的小土坡，有人在底下推开一扇门，探出半张脸朝他们挥手。
“快！进来就安全了！”
最后的这段路不需要再奋力奔跑，借助着向下的斜坡，大家一个接一个丝滑地溜了进来。
铁门快速闭合，将所有的风雪都抵挡在外，也将来时的痕迹尽数抹除。
宛照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剩下的那部分也在温暖的环境中化作水滴蒸发。
地底洞穴在火光的照耀下暖融融的。
空气里还盘踞着没有消散掉的食物的香气。
“我叫萧余。”指引他们进来的男子热情地张开双臂，“欢迎来到春之居！”
“春之居？”背着包的失乡人喃喃低语，“是极北之地的人类聚集地吗？”
“没错，但说聚集地多少有点太冰冷了，我们就给它取名为‘春之居’，是不是很好听。”萧余爽朗地笑着，转过身，“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认识认识自家人！”
“看来生活在这里的人过的很滋润啊。”司野和宛照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竟然不用担心食物短缺的问题。”
“或许有稳定的天然获取渠道也说不定。”宛照四下张望。
春之居深埋在地底，有一条宽敞的主干道，其余的房间就沿着这条道在两侧分布，布局十分简单。
看到萧余带着陌生人进来，这些房间便悄悄打开些许缝隙，一个个挤在门后，用打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
有胆大的这时已经凑到了跟前来，鼻翼耸动着，嗅了嗅：“萧余，你从哪里捡来的新人，看来今天的晚餐又得多做一些了。”
——又？
宛照不由询问：“这里经常有新人进来吗？”
“我是很早之前就在这里定居的，外面的情况也不太了解。”萧余抓了抓头发，“想来是越来越糟，都是逃到这里的苦命人。”
说到这里，萧余忽然停下脚步：“到了。几位就先在壁炉边上烤火，休息休息补充体力，春之居没有多余的空房，等晚餐过后，还得你们拿上工具自己去挖。”
数日的奔波和方才的逃亡已经消耗了失乡人所有的力气，他们一屁股坐到地上，无声的抹了把眼泪。
一只雪白的兔子从角落探出头，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宛照：“……你们还养了兔子？”
“兔子？”萧余的表情看起来比宛照的还要惊讶，“别是雪看多了留下的视觉残影。”
他说。
“我们这里没有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