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修 第八章 燎原之火 2 镜流：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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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雨林热得不同寻常。
略过吱吱大叫窜到水边大口畅饮的松鼠，实在耐不住阳光暴晒的镜流钻到了一旁。
小蛇的尾巴勾着河边的草叶，把自己缩成一团蘑菇样的蛇球，蜷在叶片的阴影下，蹭着未干透的露水，缓解着背鳞因为燥热而生的瘙痒。
在他身旁不远处，安静喝水的飔风吐着信子，时刻留意着镜流的一举一动。
敏锐的黑瞳发现了小蛇的异状。
飔风摆了摆尾巴，遗憾地打消了亲自为小蛇挠痒的盘算——
他们还没亲近到这个地步，飔风不想吓到胆小的镜流。
状若无意地用脑袋一次次拱起清凉的河水，让水珠顺着他的脊背，一直滑到镜流腹鳞处干燥的泥地里。
浸润着裂出几道缝隙的干涸土壤，小蛇舒叹着趴在了地上。
深藏功名的飔风盘在了河边，半条浸在水里的尾巴愉悦地甩了甩，尾尖抵着河岸，鬼鬼祟祟往镜流处一圈——
小蛇便被那条粗壮的黑色长尾围住了。
难得无忧的闲暇时光。
只是旱季的雨林总要发生些什么，才能将还未来临的雨季里的每一滴雨水，都衬得弥足珍贵。
蛇信摆动间，捕捉到了携风而来的异常高温。
飔风瞬间警觉，他立起身体向远方望去，树木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什么也没见到。
“希望是错觉”，隐约觉得不太对劲的飔风喃喃道。
可唯一知晓真相的自然无法回应，神明也听不懂动物的祈求，这场无妄之灾注定要所有扎根于雨林的生灵都饱尝绝望。
只是一瞬间，潺潺的水流凝合着惨白的灰烬，清澈的芷河变成了死寂的冷泉。
“镜流，起来！”
焦土的气息进入了飔风的感知器官。
异常冷静的他呼唤着迷迷糊糊的小蛇，这一刻，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飔风严肃的态度让小蛇变得警觉，他不敢耽搁，解开自己的身体，滑到了飔风身边。
“轰隆——”
镜流贴着可靠的同居蛇，被这震彻雨林的声响，吓得浑身僵直。
黑色的长尾轻轻拍了拍小蛇的脑袋。
镜流心下稍安，他看向了飔风——
负伤的强大眼王把自己从地面撑了起来，向声源处望去。
“轰——”
那是巨木倒塌的声音，那棵坚守了1500年，拥有悠久岁月的雨林保护者，在今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焦木之下，焰火的气息混着动物凄厉的惨叫，炽热的红焰舔食着枯叶，顺势而动，一直攀升至云层……
今天的风格外猛烈，捎来了不速之客的它，毫无愧疚心地驱赶着动物们，黑烟压制着氧气，命令它为自己同伴的威势添砖加瓦。
不管是猎手还是猎物，这一刻，它们只能奔跑，寻找着有水的地方。
地面在震动，它们越来越靠近芷河。
以高速闻名的云豹作为第一只来到了河边的动物直接窜进了河里，它的毛皮上还有火焰的痕迹，黑一块秃一块，狼狈的它浸在河里。
奔跑的声音越来越近，更多的动物即将到来，镜流与飔风警惕地看着已然升腾到云间的炽热火焰。
他们本不需要奔逃，生活在水边的两条蛇享受着天然屏障得天独厚的保护。
芷河暂时的两位领主，只需要在逃难的动物们到来之后守好自己的领地，就能安然无恙。
但飔风受了伤，并非全盛时期的他不知晓自己能撑多久。
何况还有镜流。
这条小蛇如今虽然已经长进了不少，但他没有面对绝境的反杀力量。
焰火越来越猛烈。
奔逃的大军中甚至加入了象群，没有水源能受得了象群，本就嗜水的它们，在这一旱季把遇到过的大小把池塘抽成干了枯的洼地。
飔风捕捉着象群的嘶鸣，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了看身边略显稚嫩的漂亮小蛇，他不得不承认：
被芷河庇护——这个心愿，在接二连三的噩耗传来后，已经成了一个充满了幻想的奢望。
雨季还没到，芷河的水位不高，根本挡不住如此猛烈的燎原之火，幼时曾见过火焰留下的废墟的飔风有着自己的判断。
“镜流，”他轻声呼唤道。
镜流歪了歪头。
同样看到大火的他等待着飔风的决议与号令，他曾经生活在信息时代，虽然不曾真正经历过火灾，但那些警示片足够让他知晓火的残酷——那是天罚，是需要最先进的人类科技才能挽回的灾难。
而那些从森林燃起的火焰，甚至可以将河流吞噬得一干二净。
芷河不大，这条养育了无数生灵的小河只有四米宽，只比村道边的溪流深了两尺，已经失去过一次性命的镜流不敢赌。
他不知道飔风心底对他是否愿意答应同行的坎坷，只是微微昂着头，吐着信子。
“飔风，我们要离开了吗？”
小蛇也不想做个逃兵，他想过救火，可看到四散奔逃的动物，与自己如今的身体，小蛇意识到了这是不切实际的妄念。
打消了念头的他，垂下了头。
“我们得离开。”看着有些灰扑扑的小蛇，飔风说道。
火焰未至，但它的先锋——灰烬与残骸已经随风顺水来到了两条蛇身边。
飔风蹭了蹭镜流，用难得亲昵的回应，安抚着不安的小蛇。
“我们必须往对岸去，然后顺着水的气息一直南下，可能要走很远，直到找到一条从断裂山壁间发源而的大河。”
他的吻部不自然地开合着，想着如果镜流拒绝，他就直接叼着镜流跑。
可今天的飔风注定是叼不到蛇了。
在飔风说话的瞬间，镜流已经知晓了他们即将开启一段并不轻松的旅途。
小蛇窜到岩石边，用獠牙割断了树边挂着兽骨的藤蔓。
兽骨不大，直径10厘米左右，来源于一只被狼群猎杀的兔子，是镜流特意找来安放药草的容器——
里面盛满了艾草、几块龙血树脂风干后形成的结晶，还用一个大小合适的骨片卡在里面，压着几片婆罗双树叶与干草，保证没有一点草药能飞出它的掌控。
镜流叼起兽骨上的藤蔓，那，环着兽骨绕了几圈，把兽骨固定在自己的头部，藤蔓卡进嘴里。
他试着咬了咬，确定藤蔓处于合适的位置。
小蛇保证嘴里的东西在一会逃命的时候，可以让他轻而易举地叼住，又不会影响他的活动。
他们肯定要长途奔袭，伤口已经痊愈的他或许用不上这些东西，可飔风一定用的上——
同居蛇的伤还没好。
不知道前路如何，镜流需要做好准备，如果火不灭，忙于逃命的他们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去寻找药草。
轻车熟路的镜流，很快完成了准备工作。
几乎是飔风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就回到了飔风身边，“我们走吧！”
飔风听见镜流说。
两条蛇一起滑入了芷河中。
为了保证速度，飔风呼唤镜流，让他缠住自己。
两条本该是死敌的雄性眼镜王蛇，这一刻亲密得如同伴侣。
他们疾驰在水中，在流动的水面上浮动。
镜流小心翼翼避开飔风的伤口，将脑袋和尾巴一齐绕过飔风强壮的躯干，腹鳞贴紧了飔风漆黑的鳞甲，虚虚环了两圈。
镜流很轻。
如果不是时刻关注，飔风甚至会以为镜流落到了河底，或是压根没有跟上。
芷河越来越浑浊了……
镜流哀伤地看着雾色的水面，已经接受了芷河领主身份的他无法接受芷河的消亡。
小蛇缠着飔风躯干的尾巴轻轻摆动着，拨走了想要侵入飔风伤口的一堆堆灰烬，又抽走了不断撞向他们的焦枝。
这些因火而枯萎的植株缠在一起被水流冲走，鲜红慢慢从上游融进了芷河，整条河变成了诡异的粉白色。
旋即，黑雾开始弥散……
火更大了！
趴在飔风背上的镜流甚至能看见漂浮在河面上的动物狰狞的尸体，这一刻，他是如此痛恨无法关闭的眼睛。
老天啊，如果真的有老天，请你下雨吧……
小蛇嘶嘶地哀求着。
如此大的森林火灾，连人类的消防队也无法轻易扑灭，只能寄希望于雨季提前，用自然的伟力去扑灭这场天灾。
尾巴狠狠抽向了一只张牙舞爪打算偷袭他与飔风的蜥蜴，镜流发出急促的风鸣。
听到镜流声音的飔风游得更快了，往日抵达对岸是如此容易的两条蛇，此时却觉得对岸是那么遥远……
终于，两条蛇掠过水面上了岸。
他们身上或炫丽或大气的鳞片沾满了灰烬，看不出本色，像是蜕皮的前兆。
虽然狼狈不堪，但值得庆幸的是飔风的伤口没有进水，他们的身上也没有再添新伤。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过了河，镜流不再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飔风上，他从飔风身上下来，跟在黑色眼王的身边。
陆地不比河里，没有浮力支撑，不知道旅途还有多远的小蛇，希望能为飔风节省一些体力。
“你真不像是条眼镜王蛇。”贴在地面边游行边留意着一旁动静的飔风又一次这样说。
“放弃领地你好像没有不舍？”他有些不确定的发问。
同居无一不拥有着强悍的领地意识，就算是不得不离开领地的时候，它们或多或少都会表现出一些不舍，飔风也不例外——
不打算与小蛇分离太远的他，原本甚至打算等镜流完全独立后，再找一个相似的地方作为新的领地。
北部在今天已经成了废墟，不舍的他也只能将故土彻底抛弃——烈火是毁灭的使者，它经过的地方注定难有生机。
连他都会不舍，但镜流——这条往日情感丰富的小蛇却完全没有反应，他平静得像只不过是要出趟门，一会儿就回来。
镜流叼着兽骨，嘶嘶了两声。
“我比较胆小，飔风，在生命面前，我可以放弃一切，而且”镜流伸出尾巴拍了拍飔风的背鳞，“我相信我们能找到更好的！”
他的话是如此坚定，以至于飔风也受到了感染发出了应和的嘶鸣“我们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镜流笑了，虽然在逃命，但他努力咧开嘴将吻部肌肉上抬，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透过满身灰烬，余光一直留意着镜流的飔风恍惚看见了小蛇的本样，他像星星一样埋进了飔风的脑海里，只等待坠入心田的那一刹。
镜流努力追赶着飔风的速度，“如果你觉得累，就爬到我身上，像刚刚那样，你很轻，不用担心我受不了”怕小蛇受不住长途跋涉的飔风温和道。
镜流“嗯”了一声，“我会的，飔风，”他从飔风的右边爬过他的身体滑到了左边，“但如果我死在半路，请你吃掉我，至少让我知道我还有点用。”
旅途很长，从芷河出发的他们需要跋涉很久，才能到达雨林的另一端。
清楚在这段行程里自己的角色是一个累赘的镜流，已经为自己选择了死亡的方式。
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明天跟意外到底哪个先来……
飔风回应了一声嘶鸣，他并不赞同镜流的话。
“雨林里的白骨够多了，不需要再加你一个，我更想跟你一起去看地上长出的星星，粉白色，我想跟你的鳞片应该很像。在我破壳的时候，还未离开的母亲跟我们说过，那是她曾经领地里的风景，你会喜欢的。”
顺应直觉的他在违背本能，拥有极强食蛇性的飔风在镜流身上屡屡破例。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但他只知道如果这条小蛇消失，他会变得比最凶狠的时候还要暴戾。
从没想到自己能在一条蛇那，获得曾经为人时都没获得过的温情，小蛇贴紧了飔风。
“嗯”了一声。
他肯定会喜欢的，毕竟飔风从来不让他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修 第八章 燎原之火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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