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修 第四章 鼠鼠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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飔风没有回答。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完全没想到关心也能冷场的镜流，抬起尾巴挠了挠头。
和沉默的眼王相对无言片刻后，小蛇败下阵了。
纯白的腹鳞摩挲着地面，镜流局促不安地左右扭动身体，恨不得立时挖个地道把自己埋了。
【太狼狈了！】
【飔风为什么不说话？嫌我烦了吗？可我只是想问问他的伤……】
那双满是星光的金瞳黯淡了一瞬。
完全抵抗不了镜流这委屈巴巴模样的飔风，试图张嘴回应。
只是，死于他口的两条猎物，在神经残存活性的作用下，不断挣动。
他无法开口。
想把其中某条送给镜流的飔风，不得不为羸弱小蛇的安全考虑——
他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眼前这条漂亮的同族被死去的猎物伤害。
烦闷地摆动着长尾，不经意间，飔风露出了镜流为他包扎的伤。
镜流吸了口气。
并不知晓飔风嘴里的猎物阻碍了对方发言的镜流，回忆起刚刚为这条蛇处理伤口时，那血肉模糊的惨状，加上自己腹部不时传来的隐痛。
镜流成功说服了自己。
【对伤患要包容……受伤真的很疼……】
把自己哄好的小蛇，微微仰头看着飔风，再次鼓起勇气的他吐出信子摆了摆。
熟稔中透着生涩，镜流把自己挪到了飔风身旁，与眼王并排而立。
“是不是伤口太疼不想说话？”
听到镜流又一次问话的飔风，猛地下了狠口，两条竹叶青瞬间僵直，又顺着他立起的躯干，绵软无力地滑了下去。
“我没事。”
含含糊糊地从吻部空隙中，口齿不清地挤出一句回应。
看着身侧的镜流，飔风垂下头，尾巴扫了扫堆积的落叶，把嘴里的两条蛇轻轻放到了小蛇面前。
“挑。”
“我，这，可，这是你的猎物，我没有帮上忙……”
镜流被飔风的举动惊到了，上周才进食过眼镜蛇的他现在不算饿，但对方显然不容他拒绝。
“挑食？难怪长那么小。”
飔风的信子摆了摆，不赞同的目光盯得镜流头皮发麻。
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蛇俯下身，畏畏缩缩解释。
“我还没有那么饿，前几天刚进食过。”
并不觉得镜流这水平能抓到正常猎物的飔风嗯了一声，粗壮的尾部把猎物往镜流面前又推了推。
无法拒绝对方的好意，镜流轻轻说了声“谢谢。”
在飔风略带欣慰的注视下，小蛇叼起最小的那条，生疏地控制喉间肌肉蠕动，一点点把食物吞吃入腹。
好意被接收的眼王这才心满意足地叼起肥美的竹叶青，专心吞咽着食物。
进食过后，从虚假强壮中清醒的镜流发出了惆怅的嘶声，他滑回了巢穴边，盘着身体，邀请飔风一起休息。
今天的事的确让飔风有些疲累，他接受了镜流的邀请。
在经历了受伤、追逐与猎杀后，极为好强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虚弱。
这位老道的猎手有所预感，至少在雨季到来前，行动不便的他或许再难主动追击强壮的猎物。
想到这，用餐完毕游到巢穴边晒太阳的飔风，忍不住惆怅地“嘶”了一声。
感受着草药发挥作用时灼烧的热感，以及紧随而来的疼痛，他不自觉蜷缩起身体。
这条疲惫的眼王，把头搭在背鳞上，尾巴一卷开始养神。
他困了……
于是，喧闹的河水逐渐沉寂，林中的风变得格外温顺，云层识趣地浮在太阳前，本该耀目的日光柔和地落在他的身上。
像是博爱的母亲正在宽慰遭受无妄之灾的孩子，至少在这一刻的宁静里，飔风得以安睡。
但雨林的挑战永不停息。
*
“根本没有休息可言……”
不过须臾，被一旁动静扰得不得安宁的飔风睁开眼，充满野性的眼瞳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喃喃自语道。
那双被透明覆眼鳞掩盖的墨瞳，甚至有些充血。
即使是面临生死境地也不曾如此的他，看着呜咽的镜流，带着被打搅的烦闷与对镜流不争气的无奈，咬牙切齿地从喉间挤出一句话。
“镜流，你在干什么？”
“什么都没干！”
呜咽了两声，镜流尖叫着回答。
被卡在树枝里的他动弹不得，细长的尾巴心虚地从身侧翻过头顶，欲盖弥彰似的遮掩着旁边上蹿下跳的老鼠。
只是，还不到飔风体型二分之一的小蛇，根本掩饰不了这离奇的场面，反而把灰皮耗子们衬得更加明显。
察觉到身后这一点的镜流，领细长的尾巴从善如流地从头顶滑下，挡住了泛着水雾的双眼。
曾经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只是路过，却被刚睡醒的同族追出二里地的飔风，现在终于明白了那条暴躁雌性的心情——
睡觉被打扰，真的很想咬蛇。
他滑到镜流身边，看着对方扭曲的造型，百思不得其解地发出了疑问：
“你是要准备向树栖蛇靠拢吗？”
飔风顿了顿，“如果不是，”
他吐出蛇信摆动了几次，没能探测出其他危险的他，看向了镜流身边的老鼠们。
“那你是因为这些，这些，东西才卡在树上的？”
难以置信的飔风甚至结巴了起来。
看不见飔风表情的镜流，不知道自己给这条凶猛的眼镜王蛇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他拘谨地发出微不可闻的回答：
“是，是的。”
快把脸面丢尽的镜流准备装死。
【其实挂在树上也挺好的。】
他生无可恋地想着。
飔风吐了吐信子，过于惊讶的他已经忘却了被吵醒的不悦。
“也许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比如敌袭？”
伸出尾巴扯断树枝把小蛇解救出来，不肯相信真的有蛇能被食物链最底端的老鼠逼得卡在树里的他，喃喃地为镜流解释着。
可哪有敌袭能逃过他敏锐的感知？今天注定要长见识的他，必须接受现实：
从树上抽回尾巴的飔风，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猖狂的老鼠发疯似的，在刚回到地面的镜流身边跑来跑去。
“吱——”
“这条恐怖的蛇什么时候才能滚开芷河！”
它们愤愤地冲着镜流大叫，即便听不懂它们的语言，但飔风依旧能听出其中的愤懑和抱怨。
【它们应该骂得很脏。】
吞咽了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的心绪，被刺激过度的飔风，连解救镜流的打算都暂时置于脑后了。
神情恍惚的他开始思考，这些之前从未放在眼里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镜流这边，
几只仗着稍大体型的耗子甚至直接踩着镜流的尾巴，朝着他腹部的伤口狠狠踹了几次。
小蛇疼得不断挣扎，被逼急了的他发出了恐吓的嘶鸣声。
但这对老鼠们没有任何作用——它们早就知晓了他的虚张声势，甚至愤愤地用鼠语骂他：
“如果不是你不争气，芷河怎么会出现那么可怕的家伙！”
听不懂的小蛇难受地把耗子甩开，惊吓过度的他他连颈部都撑不开，立起来的身体成了更明显的靶子。
越来越的老鼠朝他聚拢，无助的他叼着尾巴，自暴自弃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开始抽泣。
但老鼠们还不打算放过他，把天敌气哭了的他们，打了胜仗一般更加嚣张。
不知是哪只头脑发昏的老鼠提议，热血沸腾的鼠群纷纷附议，它们突然停了下来。
随后，头脑发昏的它们达成了共识，它们打算完成一个壮举——杀死眼前这条不中用的蛇。
在镜流还沉浸在悲伤中时，它们吱吱地尖叫着，露出了白色的板牙，磨着爪子就要上前。
面前可怕景象，令被老鼠异常惊动的飔风，从思绪里回神，实在看不下去的他无奈叹了口气。
摆动着信子，滑到镜流身边，用相对柔软的腹鳞蹭了蹭哭泣的小蛇，随后长尾伸出，重重往老鼠群里一砸。
“碰——”
最猖狂的那几只直接被这条钢鞭似的尾巴砸成了鼠饼，瞬间暴毙，鼠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吓坏了一旁看热闹的猴群。
河边死一样地寂静……
“飔风，呜……”
将身上翘起的鳞片抖落，小蛇无助地瘫在飔风面前，抽噎着。
情绪崩溃的他，已经不知道怎么才能在雨林活下去，全然放弃了求生的欲望，那身炫丽的鳞甲斑驳了不少，他低声央求：
“飔风，你把我吃了吧……”
如果没认识飔风，或许他今天就会死在老鼠的板牙下，那样真的太丢蛇了！
还不如给飔风吃掉，也算没用的自己给雨林的一点贡献。
飔风是条信守承诺的蛇，承诺过不吃镜流的他不打算打破誓言。
更何况，他才刚刚完成了进食，根本吃不下。
“镜流。”
他沉声轻唤小蛇的名字，温柔得让蛇心底发毛。
在镜流还没反应过来时，那条沾满了鼠类鲜血的强壮尾巴，抽向了他的脑袋。
“唔，疼！”
正蹭着地皮朝飔风蠕动的小蛇，吃痛地流出了泪水，下意用躯干缠住飔风的尾巴。
“不是会反抗？”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就算受了伤不能行动，你的毒牙是摆设吗？”
飔风挪开尾巴，发出了疑问，控制不了身体的镜流跌在了他面前。
小蛇趴在地上，不断呜咽着。
“我什么都不会，呜……”
“我想回家，做蛇真的太难了，这里谁都可以欺负我……”
小蛇的声音微弱至极，如果不是飔风敏锐的听力，可能会漏过这几句话。
“你把我吃了吧”
镜流蹭了蹭面前的眼王，再次请求道。
飔风打了个寒颤，有些狼狈地躲开，无奈的他往树边一滑，镜流追逐着他的尾巴，不注意间小蛇撞上了树。
面鳞皱成一团，镜流用尾巴捂着头低泣起来。
飔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沧桑了不少的他，连睡觉的巢穴都不打算再找。
【今晚就这样吧……】
伸出尾巴按在镜流的头上，强行镇压住不安分的小蛇。
“睡觉！”
镜流不适地扭动着身体，飔风瞥了他一眼，冷声威胁：
“要么乖乖睡觉，要么我给你抓几只老鼠，你跟它们去玩。”
镜流不敢动了。
“我乖，睡觉，尾巴拿开……”
从飔风的重压下，艰难张开嘴的他回道。
已经看出这条蛇招灾惹祸本性的飔风，根本不信任镜流的承诺。
不愿再被吵醒的他盘起上半身，把自己的伤口拢在头下，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静静地开始休息。
镜流挣扎了一会儿，却引得飔风冷哼了一声，认命的小蛇嘶了一声，不敢再动。
远处，狼嚎声此起彼伏，银辉顺应着呼唤跃上了天空，太阳彻底跌下了地平线，静谧的黑暗里亮出了一双双幽绿的瞳孔。
属于夜行者的时间降临，以生存为题的剧目即将再次在这片土地上演，所有演员共同诠释的生命之意啊，是如此普通又不寻常……
悲伤的小蛇在飔风身上蹭干了眼泪，在飔风的重压下扭曲着身体，仰头看向天空。
看着满天繁星，他居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修 第四章 鼠鼠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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