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修 序章：不做人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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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眼镜蛇！”
当天幕撤去黑纱，云端泼洒的金光笼在面前这条猎物冰冷的躯体上时，摇摇晃晃立起身体的景流被吓得又一次跌在了地上。
这条蛇离他实在太近了，近得甚至让镜流嗅到了残留的血腥气，这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年轻社畜从没接触过的可怕景象。
他连滚带爬地扭成了一团，窜到了一旁的石头上，惊吓过度带来的恍惚，让他忽视了自己发出的声音与往日全然不同。
“救，救命！”
艰难地发出了细不可闻的呼救声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地面这条有着斑斓鳞甲的狰狞蛇类，景流圆瞳瞪大，身体僵直，不自觉地吞咽着口腔里分泌的冰冷液体，歪七八扭地又一次试图逃离。
但与往日灵活手脚带来的便利不同，在肾上腺素褪去后，第一次掌控这具身体的景流在下一秒，就因为本能与意识的冲突，重重砸在了茂密的灌木中。
“砰——”的巨响后，是噼里啪啦的枯枝砸在碎叶上的声音。
这动静惊扰了河岸边对峙的熊与虎，两头带着幼崽的母兽，对视片刻后，它们似乎达成了什么约定，相背而去。
猛兽带来的威压，让这具躯体残留的警惕雷达轰然作响，啃了一嘴土叶苔藓的镜流，感受着鼻尖萦绕的土腥味，景流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可能，已经不在那间鸽笼一样的工位了。
在意识到这事儿的下一秒，他抻着脖子，僵硬地扭过头。
“嘶！！！”
这具身体能发出的最高亢的音调从颈部响起，他带着绝望和一点点微不可察“不用上班”的兴奋，倒在了石头上。
在艰难地做了心理建设后，说服自己只是眼花了的他，下意识地想要拿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可抬到眼前的只有一条泛着蓝紫光泽的蛇尾。
只觉荒谬的他梦游一样地想要找镜子，看看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物种。
可雨林哪里来的镜子？
环视一周，感受着身下石块坚硬触感的景流，把意识从恍惚的半空强行拉回了躯体里，挣动着身体往河边探去。
那是条非常清澈的河流，即便从远处望去，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到河底的白沙，身体追逐水流的本能，让艰难摆动着长条状身体的景流稍感安慰。
在他缓慢适应新身体的时候，身边一只伸长了触角，像是在无情嘲笑他的蜗牛，狠狠给了他现实的一巴掌——作为一条崭新出厂的蛇，他的速度甚至比不过以缓慢著称的蜗牛。
沮丧的景流发出了不满的嘶鸣，这一次，他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声音的异常，他挪得更快了。
迫切想要得知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他，在太阳到达正中央的天空时，终于挪到了河边。
“呼——”风啸一般的嘶鸣是他给这具身体最有力的问候。
生无可恋地瘫在水边，像条死鱼一样的景流，看着水里自己狼狈但依旧不减美貌的倒影，发出了一声郁闷的抱怨。
“早知道就不熬夜加班了！”欲哭无泪的景流这样想着。
景流曾经是个人类，他很普通，父母已逝，大学刚毕业，学校不算好但好在能力还行，进了一家待遇不错的公司。
为了拿到正式工的入场券，还在实习期的他受不了上司PUA的压力，急于做出成绩，连着在公司加了一个月的班。
昨晚，他终于熬不住倒在了岗位上，再醒来时，就已经变了一个物种。
而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与可怜的景流一样死在了昨天。
在景流残存记忆中，那是场极具野性美的厮杀……
*
鳞甲摩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浮现，灌木丛中好像飞出了那条已经死去多时的眼镜蛇幻影，只是当时它还活着。
往常也算雄踞一方的毒蛇，好似吃尽了苦头，狼狈非常。
在惯性的作用下，它跌在河边的空地上，头直接冲进了树根处某个啮齿类的家。
配上浅棕色带单圈黑色花纹的鳞甲，像根被强栽进树里的枯藤，只是这样一来，它就再也走不掉了，呼啸的风声掺杂着摩挲声越来越近……
几乎是它冲进洞穴的同一时间，紧追不舍的原身游到了他的身边，在雨林如履平地的猎手或许是因为腹部的伤口，只想速战速决。
眼镜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拼命挣扎着，尾部缠上了猎手的颈部，但洞口不大，它的体型也不算小，它出不来。
一双锋利的毒牙死死地咬在了它的背鳞上，毒液跟着尖牙一起注入了它的鳞甲下的肌肉里。
在剧烈的挣扎与反抗后，无法再在雨林游走的躯体咬住了身前的树干，像是在发泄这般窝囊的怨愤
——作为原身猎物的眼镜蛇死了……
与原身感同身受的景流感到了莫大的欣慰，有了这条肥美的猎物，他至少半个月不用再为食物奔波了。
但在这片充满意外的雨林里，看似顺利的结局下，总是掩盖着某些足以致命的危险。
突然，景流身体一僵，像是记忆里的眼镜蛇一样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整条蛇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尾部不自觉地卷起地上飞扬的草叶。
腹部的剧痛，让从没受过这样惨烈的伤的景流发出了嘶鸣，恍惚间他知晓了原身的死因——这条亚成年的顶级掠食者死在了猎物的毒液上。
痛苦让景流将自己扭成了麻花，1.8米的身体将河面搅得一团乱，游鱼到处乱窜，飞鸟被水声惊起，已经枯死的落叶再次从半空飘落，一堆堆砸在了他的身上，再然后就只剩虫鸣与永不停歇的流水声了。
片刻后，在经历了差点把自己捂死的乌龙后，景流终于从落叶堆里钻了出来，腹部依旧疼得让他龇牙咧嘴。
但因祸得福，原身的逝去带走了残留的毒液，他也得到了原身遗留给他的最大的财富——本能与记忆。
“至少能知道哪些东西不能招惹了……”
心情稍减郁闷的他，在适应了腹部的疼痛后，决定从这一刻开始，继承原身的名字。
毕竟为人时的景流已经死了，而这具身体给了他新的生命。
他想，至少有人该记得那条死在记忆里亚成年的蛇王。
*
啃了两口唾手可得的河水，新的镜流笨拙地挪动着身体，让清澈的水流洗去身上的泥与叶。
光粼粼的水面上，这一刻，他才真正地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从封存落灰的记忆里扒出了某站up关于蛇类的科普，镜流辨清了自己的物种——一条2岁的北部眼镜王蛇，脱离幼年期不久，正是能长身体的时候。
不同于威严霸气的同族，自己的鳞甲异常的美丽，浅灰鳞片上均匀地缀满了星状斑点构成的金黄色环纹，头深尾浅，环纹一直延伸到腹部，渐变的纹路梦幻得像雨过天晴的彩霞。
沐浴在阳光下，鳞片隐约漾着蓝紫虹光，略显纤细的体型让镜流与同类相比少了几分威慑力。
平心而论，这让镜流对于蛇的恐惧消去了一些，从前少有近距离接触蛇类机会的他，开始欣赏自己美貌的鳞甲。
水面的倒影中，本该极具压迫感的瞳仁因为身体换了一个灵魂，变成了喜感十足的豆豆眼。
他对着水面探头又缩头，玩得不亦乐乎，甚至在水流的助力下，肌肉记忆被逐渐唤醒，他开始模仿着记忆里原身那样优雅地摆动尾巴，练习着游走的技巧。
只是自信满满的他，在上岸的一瞬间，又把自己跌成了蚊香，不敢置信的他试图证明自己，但结果是徒劳的。
不得不认命的他开始笨拙地蠕动，往日能轻而易举越过山岭的身体，此刻只能依靠本能艰难地摆动着躯体，骨骼与肌肉撞在一起，发出了令蛇牙酸的碰撞声，好在身体肌肉反应还在，虽然不太顺畅，也不大美观，但不再是爬一米跌五米的摔跤式挪动了。
从河边跌到灌木边，又撞到河边，晕头转向的镜流缓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许是因为太滑稽，树上的猴子逐渐聚集，模仿着他的动作，在茂密的枝叶上蛄蛹。
感受到动静的镜流瞥了一眼树梢，看到几个红彤彤的桃心上蹿下跳，一举一动正是自己刚才笨拙样子的复刻，被气个半死的他骂骂咧咧，但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一段“嘶嘶”声。
仍不太适应新的声音的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趴伏在地面上的身体“腾——”地立了起来，像是攻击的前兆。
猴子们一哄而散，唯恐这条蛇要拿它们开刀，虽然雨林的大家都知道它们这个族群挑食，只爱吞食蛇类。
但毒蛇都是神经病，天晓得这条现在看上去不太冷静的蛇会不会挑个幸运观众试一下毒液的威力。
猴群散去后，镜流的耳朵恢复了清净，只是敏锐的听力让他依旧能清晰地听到，它们在林间吱哇乱叫的声音。
记忆告诉镜流，蛇应该没有听力，但人都能变成蛇了，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自嘲地吐了吐信子，不再去想那些年科普纪录片告诉他的知识。
镜流百无聊赖地摆动着尾巴，试图把一根碍眼的枯草连根拔起，但没全神贯注控制肌肉的他一时控制不住躯体，重重砸在了河边的地上。
今天跌了太多次又受了惊吓，实在懒得动弹的镜流顺势趴下，还不会盘尾巴这样高级操作的他，只能像根浅灰色辣条一样直直地伏在地上休息。
也是恰好，他的吻部又接触到了清澈的河水，耗费了太多体力的镜流开始啃水，他还没有适应新的喝水方式，只能张大嘴像咬猎物一样咬水。
河中的鱼群被尖牙吓得到处乱窜，水没喝几口，鼻子呛了不少水，又差点被鱼尾甩脸的镜流挺起身体晃了晃脑袋，胃部肌肉抽搐带来的空虚感告诉他——该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修 序章：不做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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