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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珍味阁,人声鼎沸,沸反盈天,恍若身处养鸭场。

      “诈骗!退钱!”

      “客官,试题确实是徐珏公子所出,何来诈骗一说”。
      “各位,请勿听信谣言”。

      “证据呢?”
      “这……”小厮们不知如何自证,心慌意乱得面容变形,笑得比哭得都难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老头拿着一两银子,硬是要全部投注,讲道理根本行不通,撒泼打滚,打乱竞猜活动的节奏。

      孙掌柜好言相劝,老头胡搅蛮缠:“打开门做生意,二十文做得,一两就做不得,天下哪有这般道理,你们说是不是?今日,我就要压一两,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孙掌柜出言恐吓,老头直接倒地,“哎呦呦,掌柜上手推人啦,腿好像伤了,怕不是黑店,专门欺客,报官,各位麻烦帮我报官……”

      劝不动又不能来硬的,孙掌柜面红耳赤,满头大汗,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他心中攒着一股气,铆足劲办差欲在小姐面前刷脸,行事作风已然比往日柔和不少。

      可惜,穿鞋的对上光脚的,豁不出去只得节节败退。

      孙掌柜迟迟等不到救兵将他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急得嘴上起燎泡。

      雅间里,红果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时不时地走到雕花窗边,瞅一瞅外头的情形,绿果倒是比红果镇定,但眉头也拧成“川”字。

      整个酒楼里,寒漪怕是最闲适之人,斜倚在软榻上,手捧一本话本子沉浸于书里的故事,几缕发丝像顽皮的孩童挣脱束缚,垂落在白皙圆润的脸颊旁,昏黄的烛光衬托出她眉眼如画。

      当红果第八十八回拉开雕花窗,寒漪总算从故事里脱离,轻轻放下手里的话本子,“红果,甲字房,带路”。

      “小姐,终于等到您出手”,红果悲喜转换就在瞬间。

      寒漪无论穿着打扮,还是形象气质,都过于出众,所到之处,人们纷纷给她让出一条道。

      她跨入甲字房,只见一名瘦削精干的老汉,穿着灰扑扑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衣,像一只煮熟的小虾米,身体蜷缩躺在回纹棉纱地毯上哀哀叫唤。

      打不得,骂不得,孙掌柜无可奈何地站在一旁,面色苦得像吃了一箩筐苦瓜,身体却很燥热,时不时地捏着丝帕擦拭额头的汗水。

      周遭的看客们大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并未掺和其中。

      孙掌柜这回大抵花了不少心思,房里的地毯明显刚换的还簇新着,对比老汉身上的衣服料子,显得棉纱都成什么高档布料了。

      寒漪敛眉垂目,朱丹色棉纱地毯几欲将凝视它的瞳孔染成血色,淡淡道:“这位老先生身上的棉衣,尚且不如珍味阁里的地毯华丽,一出手竟是一两银子,如此阔绰,我怀疑银子来路不明”。

      她一边说,一边抬眸,紧紧盯着老汉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直达对方内心最深处。

      老汉身子有一瞬间僵硬,到底是混迹多年的老江湖,经验丰富,不过片刻,有了应对之法,反咬一口:“请苍天,辩忠奸,珍味阁做生意不地道,还胡乱攀咬人,奸商,十足的奸商”。

      寒漪可没错过老汉转瞬即逝的僵硬与慌乱,不过虚晃一枪,没想到真炸出来银子和人有问题。
      既然对方做了初一,她便做得十五,“珍味阁是正经酒楼,不收不清不白的银钱,孙掌柜,请老先生出酒楼”。

      被泼脏水时,自证往往是下下策,不如泼一盆脏水回去,既解气,又搅混水,何况这老头本就不清白。

      这世间,多的是以貌取人之徒。
      “老头的衣服都洗得发白”。
      “你看,袖口都磨出洞”。
      “这钱怕是不干净”。

      不一会儿,不管老汉叫得多大声、多凄厉,终是被小厮抬出了酒楼,而看客们均对其指指点点,好似老汉真干了杀人放火之事,人言可畏莫过于此。

      看完了老头的乐子,珍味阁里故态复萌,吵吵嚷嚷,食客们整齐划一地喊着退钱。

      寒漪正欲敲响铜锣,不知谁喊了一句,“刺史公子来了——”

      众人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口,大气不敢出,珍味阁由此安静下来。

      徐行简身穿月牙白缕金锦袍,墨发高高竖起,头戴琥珀发冠,腰坠和田暖玉,身姿如松,迎着烛光阔步走进珍味阁。

      完全是天神下凡,若他再不出现,孙掌柜估计就得收拾铺盖走人。

      “怎么才发现徐公子气场这样冷峻”。
      “是啊,冻死个人,以前可不这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徐公子像冰块一样,嗖嗖地发射冷气”。
      “大概、也许、应该是落水之后”。

      “春江水这般邪门吗?”

      雅间里,寒漪和徐行简大眼瞪小眼,四书、五经因理亏装哑巴,红果、绿果不敢当出头鸟,屋子里静得足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寒漪率先打破静谧,夹枪带棒,“徐公子贵人事忙,竟匀出时间出席选拔赛,当真荣幸”。

      四书急着认错,“寒大小姐,您消消气,要怪就怪小人,与我家公子无关”。

      寒漪不置可否:“哦?是吗?有人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当缩头乌龟吗?要知晓,可不是我寒家求着某人出席,而是某人上赶着要来,临到头,玩失约,什么意思?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小猫吗?”

      四书连连解释:“寒大小姐,是小人安排不当,没料到今日东街车马不通……”

      徐行简打断:“在下失约,还望寒大小姐海涵”。

      四书哪见过高傲的公子低下头颅,一切皆因他而起,是他拖了公子后腿,暗暗发誓和公子好一辈子。

      寒漪能有什么坏心思,想请徐木头吃鳖罢了,见他态度端正,笑靥如花,“这是自然,本小姐的胸襟跟大海一般广阔,能纳百川”。

      徐行简沉默片刻,憋出一句,“确实”。

      给点阳光就灿烂,寒漪得意洋洋:“算你小子有眼光”。

      恰巧此时,账房先生选拔赛第二轮金脑子比拼开始。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下笔?”
      “什么题啊,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小二在发试题了”。
      “老闻,过来,一起看看题目”。

      “这题目,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好题”。

      一炷香之后,比拼结束,开始批卷,孙掌柜激动地报幕,“下面有请徐公子,公布试题答案”。

      “哇~亲娘嘞,有生之年系列”。

      徐行简龙章凤姿,器宇轩昂,身姿挺拔地站在大堂中央,低沉浑厚的声音在珍味阁里回荡。

      “第一题,成衣铺,下半年布匹价格飞涨、成衣售价难涨,上、下半年的盈利相差不大,存在错账的风险”。

      “第二题,酒楼,分别从甲、乙、丙酒家购酒,购买同款酒,甲的价格明显高于乙、丙,存在利益输送的风险”。

      ……

      “第二十题,首饰铺,购入百斤煤炭,脱离主要经营范围,存在错账的风险”。

      “以上,全部题目的答案,欢迎指正”。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男女,没人能够抵挡才华横溢美男子的魅惑,徐行简一举将珍味阁里的男男女女迷得七荤八素,大概也许除了寒漪。

      女子感叹徐公子长相之俊美,风度之翩翩,声音之磁性;男子感叹徐公子涉略之广、学识之精、思维之新。

      寒漪倚在三楼窗台,将众人反应一览无余,瘪了瘪嘴,害,又给这小子装到了。

      一刻钟后,孙掌柜欣然宣布,“寒家商铺举办的第一届账房先生选拔赛进入尾声,下面发布获奖名单,第五名戊三,第四名丁六……第二名乙十,第一名丙五,恭喜各位”。

      寒漪和徐行简迎着众人的目光、欢呼声、鼓掌声,再次来到大堂中央为获奖者颁发聘书和奖金。

      红果、绿果、四书、五经,各自拎着一个盛满彩色糖果的篮子,一把接着一把,将七彩糖果撒向四面八方,在空中划过,宛如璀璨烟火,把气氛推上最高潮。

      一片沸腾声中,不乏八卦之音。

      “喂,珍娘,看,寒小姐和徐公子都穿得月牙白锦服哎”。
      “怎么?拉郎之魂燃起来了?”
      “不行吗,男俊女美,不要太般配”。

      “别太离谱,寒小姐虽说比之你我,强上许多,但配徐公子,差得远呢”。
      “爱可抵万难,我相信我的眼光,他们就是金玉良缘”。
      “好好好,且走着瞧”。

      第一届账房先生选拔赛,在欢声笑语里圆满结束,这场开创先河的大赛,注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为人津津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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