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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逃亡
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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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年老体衰,而是因为激动。他打了一辈子的铁,见过无数名刀利剑,却从未亲手触摸过这样的神兵坯子。
“三尖两刃刀……”莫言喃喃自语,目光灼热地看着手中的长刀,“此刀形制奇特,非一般刀法能驾驭。少侠师承何处?”
林墨渊沉默片刻,答道:“家师隐居深山,不喜张扬,恕晚辈不便相告。”
莫言也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将刀递还回去。他看了一眼院中那块云铁,又看了看林墨渊,忽然说道:“少侠救了文儿,老朽无以为报。若少侠信得过,老朽愿用这块云铁,为少侠重铸三尖两刃刀。”
林墨渊一怔:“前辈会铸刀?”
莫文在旁边噗嗤一笑:“林哥哥,我爷爷可是青州最有名的铸刀师!当年青州节度使的佩刀‘青霜’,就是我爷爷亲手打造的。要不是为了照顾我,爷爷早被朝廷征召去京城了。”
莫言摆了摆手,脸上却有一丝傲然之色:“文儿胡说什么。不过少侠,老朽这一身手艺,在青州地界还算拿得出手。你这三尖两刃刀虽是神兵坯子,但毕竟未曾开锋,也未融入任何辅料。云铁性寒,与天外陨铁同出一源,融合得当,威力至少提升三成。”
林墨渊心中一动。赢白鹿确实说过,三尖两刃刀需要辅料重铸才能真正发挥威力。他看了看莫言,又看了看那块云铁,终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前辈了。”
“好!”莫言眼中精光一闪,“少侠随我来。”
莫言的锻造工坊在院子后面的石屋里,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具,有的已经完工,有的还是半成品。屋子正中是一座巨大的锻造炉,炉火昼夜不熄,旁边的铁砧已经被锤打得光滑如镜。
“少侠在外等候,重铸需要三日时间。”莫言将林墨渊推出门外,“这三日,你就在府上住下,文儿会照顾你的起居。”
林墨渊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墨渊在莫府住了下来。莫文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虽然经历了珍器阁的惊吓,但很快就恢复了本性,叽叽喳喳地给林墨渊讲林阳城的各种趣事。
“林哥哥,你的刀法好厉害,是谁教你的?”
“我师父。”
“你师父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吧?比刀疤虎还厉害?”
“……嗯。”
“那你为什么要下山呀?”
林墨渊沉默了一会儿,说:“师父说,我该去看看人间了。”
“人间有什么好看的?”莫文歪着头,一脸不解。
林墨渊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第三日深夜,石屋的门终于打开了。莫言走出来,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但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手里捧着三尖两刃刀,刀身已经被重新锻造过,原本暗淡的钢铁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蜿蜒交错,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成了。”莫言的声音沙哑,“云铁已经完全融入刀身,刀刃也已开锋。少侠,试试看。”
林墨渊接过刀,触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刀柄传入掌心,顺着经脉流转,竟与他的气血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他随手一挥,刀光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院角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莫文惊得捂住了嘴。
莫言却皱起了眉头:“刀是好刀,但老朽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这把刀……好像在等什么东西。”
林墨渊握紧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脉动。他知道莫言说的是什么——三尖两刃刀是神兵坯子,重铸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蜕变需要机缘。
“多谢前辈。”林墨渊深深一揖。
莫言摆摆手:“少侠救了文儿,这点事算什么。不过……”他脸色凝重起来,“刀疤虎是林阳城一霸,背后靠着黑风寨,那寨子里有好几个通脉境的高手,大当家更是在通脉境巅峰。少侠重铸了宝刀,但修为尚浅,还是尽快离开林阳城为妙。”
林墨渊点了点头。他本想多留几日,但莫言的话提醒了他——以他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宜久留。
第二日一早,林墨渊告别了莫家祖孙,带着重铸后的三尖两刃刀离开了林阳城,继续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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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不过二十里,林墨渊就发现自己被跟上了。
身后的树林里不时传来细微的响动,偶尔有惊鸟飞起。他加快脚步,对方也加快脚步;他放慢,对方也放慢。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五个,不,七八个。
林墨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柄。
前方是一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谷中树木茂密。林墨渊刚走进谷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狂笑。
“小崽子,跑得挺快啊!”
刀疤虎从树林里钻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持刀剑,杀气腾腾。刀疤虎的脖子上缠着纱布,那是上次被林墨渊刀尖划出的伤口,此刻纱布上还渗着血。
“老子说过,这事没完。”刀疤虎拔出厚背砍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伤了老子,抢了老子的云铁,你以为跑得出林阳城?”
林墨渊环顾四周,前后都有人,左侧是陡峭的山壁,右侧是一条湍急的溪流。他的退路被完全封死了。
“杀了这小子!”刀疤虎一挥手。
十几个大汉同时扑了上来。
林墨渊拔刀出鞘,寒光乍现。三尖两刃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弧,冲在最前面的大汉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被刀背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人。
迎门三斩连环劈出,横斩拦住左侧三把刀的进攻,竖斩直取正面敌人的面门,斜斩将右侧一个偷袭者连人带刀劈飞。三招之间,五人倒地。
但这一次不比上次。这些大汉显然是有备而来,前一批倒下,后一批立刻补上,而且他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结成阵型,互相配合。刀疤虎更是在外围游走,寻找着出手的机会。
林墨渊刀法精妙,但毕竟年轻,内力尚浅。激战了二十余招后,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快撑不住了!”一个独眼大汉大叫一声,一刀劈向林墨渊的后背。
林墨渊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削向独眼大汉的手臂。刀锋划过,血光迸现,独眼大汉惨叫着捂住断臂跌倒在地。但就在这一瞬间,刀疤虎动了。
厚背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侧面劈来,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是林墨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当。林墨渊来不及转身,只能勉强将刀横在身侧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林墨渊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震裂,整条右臂都在发麻。他的身体被砸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通脉境初期的全力一击,不是他这个炼体境巅峰能硬抗的。
“小崽子,去死吧!”刀疤虎狞笑着冲上来,砍刀高高举起。
林墨渊咬紧牙关,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双手握刀,准备做最后一搏。但他的手臂在发抖,视线也开始模糊——那一击伤到了他的经脉。
砍刀落下。
林墨渊拼尽全力将三尖两刃刀向上撩去,刀锋与刀锋再次碰撞。这一次,他的力量明显不支,砍刀压着三尖两刃刀向下,刀尖已经逼近他的额头。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眉心的瞬间,一道白影突然从树林中掠出。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刀疤虎的砍刀停在半空,不是他想停,而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手臂定住了。
林墨渊抬起头,看到一个白衣青年站在三丈之外。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修长,面如冠玉,一头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脚踩一双草鞋,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手里拿着一根竹杖。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像是山野间随处可见的闲云野鹤。
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装下了整片星空。
“你他娘的是谁?”刀疤虎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明显在发抖。他不是傻子,能无声无息地靠近,还能隔空定住他的手臂,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我是谁不重要。”白衣青年懒洋洋地说,“重要的是,你们十几个人打一个孩子,传出去不怕丢人?”
“少管闲事!”刀疤虎咬牙发力,砍刀又往下压了一寸。
白衣青年摇了摇头,手指轻轻一弹。刀疤虎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丈,砸断了三棵树才停下来,口中鲜血狂喷。
剩下的喽啰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跑”,十几个人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树林里。
白衣青年看也不看他们,走到林墨渊面前蹲下,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经脉受损,气血逆冲,内伤不轻啊。”白衣青年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药丸,“吃了。”
林墨渊看着那颗药丸,没有接。
“怕我害你?”白衣青年笑了,“我孟星河要是想害人,用不着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孟星河?”林墨渊一怔。
“江湖人给面子,叫一声星河散人。”白衣青年将药丸塞进林墨渊嘴里,“吃了再说。”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小腹升起,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林墨渊只觉得胸口的剧痛减轻了大半,翻涌的气血也渐渐平复下来。
“这是……疗伤的丹药?”
“不然呢?糖豆?”孟星河翻了个白眼,一把将林墨渊拉起来,“能走吗?”
林墨渊试了试,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勉强能走。
“跟我来。”孟星河拿起竹杖,往山谷深处走去。
林墨渊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崖下。孟星河拨开一片藤蔓,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进来吧。”
山洞不大,但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打理。洞中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把石椅,角落里堆着一些书籍和瓶瓶罐罐。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将山洞照得暖洋洋的。
“坐。”孟星河指了指石床,自己坐到石椅上,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说说吧,怎么得罪那帮人的?”
林墨渊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孟星河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刀疤虎,黑风寨。”他咂了咂嘴,“黑风寨的大当家叫铁飞鹰,通脉境巅峰,手底下还有五六个通脉境的好手。你这点修为,遇上他们就是送菜。”
林墨渊沉默不语。
“不过你也算有骨气,炼体境巅峰就敢跟通脉境硬碰硬。”孟星河上下打量着他,“你师父是谁?”
“家师隐居深山,不喜张扬。”
“得,又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孟星河也不在意,又灌了一口酒,“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墨渊想了想:“养好伤,继续走。”
“继续走?去哪?”
“……不知道。”
孟星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我在这山里待了三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人。”
他站起身,从角落里翻出一本书,随手扔给林墨渊:“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好好养伤。闲着没事就看看这本书,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但比你现在的修炼法门强多了。”
林墨渊低头一看,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星河诀》。
“这是……”
“我的功法。”孟星河轻描淡写地说,“星河诀讲究引天地灵气入体,化星辰之力为己用。练到小成,可通经脉;练到大成,可凝气旋;练到巅峰……”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可与天地共鸣。”
林墨渊心中一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炼体、通脉、凝旋,这是武者的三个大境界。他苦修十年,才达到炼体境巅峰,卡在通脉境的门槛上已经两年了。而这部功法,竟然直指凝旋境?
“为什么帮我?”林墨渊问。
孟星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洞口,仰头看着夜空。山里的夜很黑,星星格外明亮,像是洒满了碎钻。
“因为你像我年轻的时候。”他背对着林墨渊,声音很轻,“一个人,一把刀,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信谁。”
林墨渊沉默了。
“好好休息吧。”孟星河走出山洞,“明天开始,我教你修炼星河诀。至于能学到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林墨渊一个人坐在石床上,手中捧着那本《星河诀》。
林墨渊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星河之道,在于浩瀚。心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大。”
他怔怔地看着这行字,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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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林墨渊在山洞中养伤修炼。孟星河每隔两三天会出现一次,指点他修炼星河诀的要领,然后留下一壶酒和几颗丹药,又消失在山野间。
星河诀确实玄妙。它不似普通功法那样强行打通经脉,而是引天地灵气入体,让灵气自然冲刷经脉,在冲刷的过程中逐渐拓宽、加固。这种方式虽然缓慢,但胜在稳妥,不易走火入魔。
林墨渊修炼了七天,就感觉体内的经脉比之前拓宽了一倍有余,气血也更加充沛。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月,他就能突破到通脉境。
第八天的夜里,林墨渊正在打坐修炼,忽然听到山洞外传来一声冷笑。
“星河散人,三年了,你倒是藏得够深。”
林墨渊猛地睁开眼睛,握紧了身边的三尖两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