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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墨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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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渊下山那日,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赢白鹿将他送到山口,只留下一句话:“刀在人在,刀亡人亡。记住,这世上能信的,只有你自己。”说罢转身离去,白衣在晨雾中渐行渐远。
林墨渊握紧手中三尖两刃刀,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山外走去。
半月后,他来到林阳城。
这是青州境内一座繁华的商贸重镇,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林墨渊走在青石板路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店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人间的热闹。
路过一家名为“珍器阁”的铺子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铺子门口摆着几块黑漆漆的铁料,其中一块约莫三尺见方,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锈迹,却隐隐透出一股幽冷的金属光泽。林墨渊不由自主地走近,伸手触碰那块铁料。
触手冰凉,竟有一股微弱的吸力,仿佛要将他的气血吸入其中。
“小兄弟好眼力!”一个尖嘴猴腮的掌柜从铺子里钻出来,满脸堆笑,“这可是上好的云铁,难得一见的宝贝!锻造兵器时掺入少许,便能提升兵器的硬度与韧性。这块云铁纯度极高,足有三百斤重,乃是老夫收藏多年的珍品!”
林墨渊心中一动。赢白鹿曾说过,三尖两刃刀虽是神兵坯子,但若能掺入云铁重铸,威力可提升数成。他压下心头的激动,问道:“这云铁,怎么卖?”
“这个数。”掌柜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两纹银,少一文不卖。”
林墨渊愣住了。他身上满打满算只有五十两银子,还是赢白鹿临行前塞给他的盘缠。三千两,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能不能……”他刚想开口讨价还价,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喝骂声。
“让开让开!都他娘的让开!”
几个彪形大汉推开人群,簇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走了过来。那壮汉虎背熊腰,胸口的衣襟敞开,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腰间挎着一柄厚背砍刀,走路时横冲直撞,行人纷纷避让。
“刀爷,您来了!”掌柜的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那卑躬屈膝的样子与方才判若两人。
被称为“刀爷”的壮汉斜睨了林墨渊一眼,目光落在那块云铁上,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听说你得了块云铁?老子正好缺块好料打把新刀,这块归我了。”
“这……”掌柜面露难色,“刀爷,这块云铁是珍品,价钱……”
“价钱?”刀爷哈哈大笑,身后的几个大汉也跟着哄笑,“你他娘的在跟老子谈价钱?老子在林阳城混了二十年,买东西从来不给钱!”
他一脚踢开掌柜,伸手就要去抓那块云铁。
“慢着。”林墨渊开口了。
刀爷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见他衣着普通,手持一柄长刀,刀身用布条裹着,看不出是什么货色。他嗤笑一声:“怎么,小崽子,你也想要这云铁?”
“是我先看中的。”林墨渊语气平静,目光却紧紧盯着刀爷的手。
“你先看中?”刀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告诉你,在林阳城,老子看中的东西,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识相的赶紧滚,别他娘的找不自在!”
他身边的几个大汉已经围了上来,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林墨渊没有动。他想起赢白鹿的话——敌人强,则以守为攻,寻其破绽。这几个大汉虽然凶悍,但脚步虚浮,气血散乱,最多不过是炼体境后期。那个刀爷倒是有几分本事,气息沉稳,应该在通脉境初期。
若是半年前,他早就转身逃了。但现在……
“小姑娘!”一个尖叫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林墨渊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少女被一个壮汉揪着衣领拎了起来。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脸蛋圆润,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正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放开我!你这个坏人!”
“这是谁家的丫头片子?”壮汉哈哈大笑,“长得还挺水灵,带回寨子里给兄弟们解解闷!”
“放开她!”林墨渊沉声道。
刀爷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少年:“哟,还想英雄救美?行啊,打赢老子的兄弟,这丫头你带走,云铁也归你。打不赢……”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就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从老子裤□□钻过去,老子就饶你一命。”
话音未落,那几个大汉已经扑了上来。
林墨渊动了。
长刀出鞘,寒光乍现。二郎扛刀起手,刀柄抵住一个壮汉的胸口,将他撞飞出去;劈山救母落下,刀刃贴着另一个壮汉的鼻尖劈在地面上,青砖碎裂,吓得那人两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二郎搬山挑起,刀身从下向上勾起,将第三个壮汉的砍刀挑飞,顺势用刀背在他腰间一磕,那人惨叫着飞出去三丈远。
三招,三人倒地。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刀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好歹是通脉境初期的武者,眼力还是有的——这少年的招式行云流水,力道收发自如,绝不是普通的炼体境武者。
“有点意思。”刀爷拔出厚背砍刀,舔了舔嘴唇,“老子亲自会会你。”
他脚步一错,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林墨渊。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想以力压人。
林墨渊不闪不避,迎门三斩连环劈出。横斩拦住砍刀的来路,竖斩直取刀爷面门,斜斩攻向其腰侧。三刀一气呵成,刀刀相连,逼得刀爷不得不收刀防守。
“他娘的!”刀爷怒骂一声,砍刀横扫,想要逼退林墨渊。
林墨渊手腕一转,长刀在身侧划出一个完美的360度刀花——月刀式!刀光如轮,将砍刀的攻击尽数格挡,随即手腕向上一挑,长刀从下向上挑起,直取刀爷的下巴。
刀爷大惊,连忙后退。刀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带起一缕血珠。
“小杂种,老子宰了你!”刀爷恼羞成怒,砍刀疯狂劈砍,全然不顾防守。
林墨渊沉着应对,刺日月在腰间转出刀花,卸去砍刀的力道,随即单手持刀向前刺出——直取刀爷咽喉!
刀尖在离咽喉一寸处停住了。
刀爷浑身僵硬,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能感觉到刀尖上传来的冰冷杀意,只要再往前一寸,他的喉咙就会被刺穿。
“云铁,归我。”林墨渊一字一句道,“那个女孩,我带走。”
刀爷喉结滚动,艰难地点了点头。
林墨渊收刀,走向那个被揪着的少女。揪着她的壮汉早已吓得松了手,两腿发软地靠在墙上。少女跌坐在地,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没事吧?”林墨渊伸出手。
少女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她的手很小,软软的,微微发抖。
“谢……谢谢你。”少女小声说。
刀爷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林墨渊一眼。林墨渊知道,这事没完。但他不在乎。
他转向那个早已吓得缩在柜台底下的掌柜:“云铁,我要了。可我只有五十两银子,剩下的能不能……”
“不用不用!”掌柜连忙摆手,“少侠救了那姑娘,又替小店赶走了刀爷,这块云铁就当是谢礼,送给少侠了!”
林墨渊一愣:“这怎么行……”
“行的行的!”掌柜已经招呼伙计抬云铁了,“少侠快走吧,刀爷不会善罢甘休的,林阳城不是久留之地!”
林墨渊还想说什么,衣角被轻轻拉了拉。他低头,是那个少女。
“大哥哥,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少女眨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我怕那些坏人还在外面。”
林墨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少女的家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个不大不小的院落。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两个古朴的大字——莫府。
“这里就是我家。”少女推开门,回头对林墨渊甜甜一笑,“大哥哥进来坐坐吧,我爷爷一定想当面谢你。”
林墨渊本想说不用,可少女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了。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铁料和锻造工具,角落里立着一座一人高的锻造炉,炉火正旺。一个白发老者正站在铁砧前,抡着铁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坯,每一锤落下,都有火花四溅。
“爷爷!”少女松开林墨渊,跑过去抱住老者的胳膊,“我回来了!”
老者放下铁锤,转过身来。他年约六旬,须发皆白,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手臂上的肌肉结实有力,一看便知是常年打铁练出来的。
“又跑出去玩了?”老者佯怒地瞪了少女一眼,目光随即落在林墨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位是……”
“他叫……”少女这才想起还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转头问道,“大哥哥,你叫什么?”
“林墨渊。”
“对,林墨渊哥哥!”少女叽叽喳喳地说起来,“爷爷你不知道,刚才在珍器阁,有几个坏人想欺负我,是林哥哥救了我!他好厉害的,一个人打跑了刀爷他们!”
老者脸色一变:“刀疤虎?文儿,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林哥哥可厉害了!”少女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老者松了口气,对着林墨渊深深一揖:“老朽莫言,多谢少侠救下我这不懂事的孙女。文儿父母早亡,就剩我这个糟老头子看着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我真是……”
“前辈不必多礼。”林墨渊连忙扶住他,“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莫言看着林墨渊手中裹着布条的长刀,又看了看院中伙计抬进来的那块云铁,眼中精光一闪,“少侠这刀,可否借老朽一观?”
林墨渊犹豫了一下,解下布条,将三尖两刃刀递了过去。
莫言接过刀,手指轻轻抚过刀身,神色越来越凝重。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这是……传说中的三尖两刃刀?用的是天外陨铁,锻造手法古朴大气,虽未开锋,却已具备神兵雏形。好刀,好刀啊!”
他转向林墨渊:“少侠,你今日救下文儿,又恰好得了这块云铁,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老朽不才,浸淫锻造之术五十年,自问还有几分本事。若少侠信得过老朽,老朽愿用这块云铁,为你重铸此刀!”
林墨渊心中一震:“前辈……”
“不必推辞。”莫言摆摆手,“这刀底子极好,唯一的不足是材质略显单一,若能掺入云铁重铸,刀身将更加坚韧锋利,气血传导也会更顺畅。少侠是习武之人,当知趁手兵刃的重要性。”
“可是……”林墨渊想起方才珍器阁掌柜的话,“这块云铁价值三千两……”
“哈哈哈!”莫言大笑,“老朽一生锻造,见过的珍稀材料不知凡几,区区云铁算得了什么?少侠救下文儿,便是救了我这老头子的命。一命之恩,岂是三千两银子能比的?”
他不由分说,接过云铁,招呼伙计抬进锻造房。
“重铸需七日。”莫言回头道,“这七日,少侠就住在寒舍,让老朽尽一尽地主之谊。文儿,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好嘞!”莫文蹦蹦跳跳地跑了。
林墨渊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拒绝。他想起赢白鹿说的——下山历练,要懂得借势,更要懂得感恩。这份情,他记下了。
接下来的七日,林墨渊便住在莫府。每日清晨,他照旧盘膝打坐运转气血诀;白天便在院子里练习刀法,虽然刀不在手,但招式已刻入骨髓,空手演练也虎虎生风;傍晚时,他会去看莫言锻造,看着那块云铁在烈火中慢慢熔化,看着三尖两刃刀在铁锤下逐渐改变形态。
莫文总是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有时问他的刀法是谁教的,有时问他有没有去过很多地方,有时又问他会不会留下来。林墨渊大多时候沉默,偶尔回答几句,莫文也不在意,依旧自说自话,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第七日傍晚,锻造炉的火终于熄了。
莫言双手捧着一柄长刀走出来,神色郑重。刀身长约五尺,比之前更长了几分;刀刃寒光凛冽,隐约可见暗红色的云纹流转;刀柄处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墨渊。
“成了。”莫言将刀递给林墨渊,“你试试。”
林墨渊接过刀,手腕一沉——重量比之前增加了三成,但手感却更加趁手,仿佛这刀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他心念一动,气血流转,长刀仿佛活了过来,刀身上的云纹隐隐发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刀柄传入掌心,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他持刀而立,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练刀法。
二郎扛刀,劈山救母,二郎搬山,迎门三斩,刺日月,水点,月刀——七式刀法一气呵成,刀光如雪,刀风如雷,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每一刀落下,都有火花从刀刃上迸射而出。一套刀法练完,院中的青砖地面已被刀气划出数十道深深浅浅的刀痕。
莫言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好刀法,好刀……不对,是好刀配好法,人刀合一,气血相融。林少侠,你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林墨渊收刀而立,眼中满是欣喜。他对着莫言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莫言扶起他,“这是你自己的造化。不过……”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刀爷在林阳城势力不小,你当众折了他的面子,又抢了他看中的云铁,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老朽建议你明日一早便离开林阳城,往北走,去青州府。那里有朝廷驻军,刀爷不敢放肆。”
林墨渊点点头。他知道莫言说得对,江湖险恶,不是每次都能凭刀法解决。
“林哥哥要走了吗?”莫文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林墨渊沉默片刻,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莫文,谢谢你和你爷爷。等我办完事,如果还活着,会回来看你们的。”
“真的吗?”莫文破涕为笑,“那我们拉钩!”
她伸出小指,林墨渊愣了一下,也伸出小指,轻轻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月光洒落,将一老一少一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夜风吹过,带来几声犬吠,还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那是不甘心的刀爷,正在召集人马。
林墨渊握紧手中的刀,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明日,又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