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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庇护 ...

  •   “夫人,他怎么样了……”鹜清站在庭中,他面对苹钰时有些无措,声音哑了,面色也显得憔悴。

      苹钰眼睛红肿,她摇头道:“还未醒来,郡中名医都问遍了,谁人也讲不清病因。”

      “好,那我明日再来。”鹜清行礼,就要转身离开。

      “鹜公子,”苹钰叫住他,鹜清回身,见苹钰走过来拉起了他的手:“这些天有劳你每日都来探访。”

      鹜清拍拍苹钰握住他的手:“您也要注意身体才是,思予,”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轻声道:“一定会醒过来的。”

      思氏这几次历经了太多的变故,鹜清不再停留,他沉默着出了门去。

      两日前,盈灯节。
      运送赎金的马车在中途突遇横祸,再行不得。思彦无奈,只得与阿符另寻车马先去东郊。
      可惜赶到巷中,只剩下一堆草灰和一件思予所着的红袍。

      悲伤还未来得太快,另一面的家丁很快赶来,传来消息,说是公子病重晕倒,已经回到了府中。
      消息是从西边最大的一处赌坊,红月斋中递出的。

      思彦哭只哭出了一半,稀里糊涂地便又跟随家丁往府中去,见了一切安好的思予,这才放下心来。

      速速寻医,未果,思予陷入昏迷,始终不见转醒。
      次日红月斋又有人上门,出了思家府邸的契据,言说这间宅子已被小公子作抵,变卖给了赌坊。

      思彦去库中欲寻钱财买回房契,这才发现库中纸契已经悉数被搬空,无法,一时焦头烂额只得凭思家信誉去凑钱,这才堪堪保下府邸。

      思家库中除却一些不便拿取的重物,其余纸契、珠宝皆被一扫而空。
      所幸用于赎思予的黄金,因儒帮消失而原路退返,黄金填平了借来的钱财,仍有些许剩余,能勉强维持府中正常开支。

      思家盐业贩卖全国,甚至远行外邦。盐按季节收取回报,等盈灯节后不久,便能补上库中空虚。

      又于赌坊买回数件贵重的店面、土地。
      思彦估算,思予盈灯节一夜,挥霍金钱或达黄金数十万两。

      两日以内,思家以财力摆平赌坊闹剧,但损失仍相当于半年亏空,不过破财总好过身死。
      真正的急却未得缓解,思予不醒,而来去医者皆摇头。
      思彦愁得无法入眠,苹钰哭花了眼。就连小妹思瑶也察觉到大人的情绪,总是问身边守着她的婆婆:“为什么兄长还不醒来?”

      鹜清出了思府,他握紧双拳。思予之事他已听说,众人不解的“两个思予”之事,他也大概有了头绪。

      只是自己还是心痛,还是不甘。
      听闻思予被打,痛到失声大哭,鹜清发誓要找到这些儒帮的老鼠,一个也不能留下。

      当下思予昏迷不醒,多半也与“两个思予”之事扯不开联系。
      鹜清急切想要找到让他醒来的办法,哪怕是闯鬼门关,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也愿意去尝试。

      可是该如何做起?这世间充斥着古怪。
      站定了一瞬,鹜清重新抬头,踏步往前走去。

      他的眸中现出血丝,他握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阴风节、思府生魇、人形蛊、蓝雀化鬼、思予昏睡。

      那一刻,鹜清知道自己去做什么了。

      我还太过弱小,什么都保护不了。
      我曾天真以为握住权力就是握住一切,却连你因何昏睡都无从得知。倘若人间已经再无他法,那我便去走鬼道,走妖道!

      既然上天要我重来一趟,我就绝不可能服输!

      ·
      西边的郊外,阿符靠坐在一棵参天大树下。
      这棵树不似其他,冬季将近,它却依旧枝繁叶茂。阿符脸上的伤好去不少,胖胖的人这时却好像显了委屈:“娘,公子得了奇症,你说到底该怎么办呀。”

      阿符说着,竟然自己小声哭起来:“都怪我没用,连公子都护不了。”
      他又想起了那恐怖的一夜,他将头埋进了膝盖,他蜷缩成了一团,嚎啕大哭起来。

      树叶被风吹过,现出沙沙的声响。
      一根新枝从枝干中抽发而出,翠绿的枝条垂落下来,恰好抵在阿符的头顶。
      就像是母亲的手掌抚摸在阿符的头顶,一下一下,随风生花。

      大哭的阿符抬头,他瞧见了头顶的那朵花。
      粉色且巨大的花,硕大的花瓣中包裹着的,不是花蕊,而是一颗洁白的小果。
      阿符愣神,一瞬竟忘记了哭,他急忙擦去眼泪站起来,仰头看向巨树,却见那新枝轻轻摇曳,似乎在提醒他摘下。

      “娘?”阿符疑惑,却还是迟疑着伸出了手,他的指尖碰到了小果,轻轻一提,果实便被摘下来。
      粉色的花瓣迅速衰败,连带着新生的枝桠一起枯萎了。
      而阿符手中的果实似白玉,亦如皎皎明月托在阿符的指尖。

      阿符抬头看向巨树,此时巨树已经无声。
      远处天开始吐白,阿符反应过来,他攥紧手中的小果,小心将它放到了口袋,遂转身狂奔起来,往思氏府邸跑去。

      ·
      至辰时时,阿符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思予的小院。
      苹钰守在他的身边,似乎一夜未眠。
      阿符不敢耽误,他从口袋中取出小果,快速道:“夫人!夫人!我求到一味良药,快给公子服下试试吧!”

      苹钰看着他,温声想要他缓和一些,但见阿符如此执着,自己也转而激动起来,她转而问道:“这药是如何得到的?”

      “是阿符的娘亲给的!我娘病故后化为了一棵大树,就在西边的郊外!夫人可以去看!离城门两里外的右侧,我娘就在那里!这果子是从娘身上长出来的,公子因阿符才会如此,如果公子无法醒来,阿符实在,实在是再也无法心安……”他一股脑将经历全盘说出,说着说着竟又哽咽起来。

      这孩子从小养在思家,也是苹钰看着长大的,苹钰知得了阿符母亲的情况,也是她张罗着将阿符的母亲接来,就住在郡中。

      思来想去,这孩子是不会害思予的。
      加之阴风节刚过,苦觅良医无果,此时也只能且作死马当活马医。
      苹钰颤巍着手接过了阿符手中的白果。

      她回身,叫阿符斟一杯茶,就此掰开思予的嘴,让他将果子吞下。
      奇迹没有发生,一刻之后,思予仍然昏睡。

      刚刚生起了希望就这样浇灭了。
      苹钰疲惫地回头,轻声安慰阿符:“小阿符,你用心了,多谢你……”
      “夫人!夫人!公子醒来!”不过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见身前的阿符开始激动地大喊,苹钰猛然回身,看见了睁开眼睛的思予。

      思予打了一个哈欠,似乎仍然有些虚弱,他懵懂地开口:“娘……”
      阿符扑到了床边,跪下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公子,公子!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小思予,孩儿……”苹钰颤着声音抚摸思予的脸,随即她又对阿符讲:“快去告诉主君!思予醒了!”

      “好,是!”阿符站起来,手臂因为用力磕到了塌沿,阿符吃痛,面上却露出笑容,他欢快地跑出去,将这喜讯传遍了府邸。

      “太好了,太好了。”苹钰摸着思予的脸颊,她眼中噙着泪,思予看得心疼。
      “娘,思予错了。”

      苹钰猛摇头,她擦去眼睛里溢出来的泪水,轻声道:“只要小思予无事,一切都是小事。”

      “孩儿,别再吓母亲了。”

      ·
      “爹,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思予急切地问道。
      “等到大雪封路,那可就真的走不了了。”思彦忙着清点管事交来的折子,随口对思予说道。

      思予着急,面色也不太好看。他见父亲不紧不慢地在对照家资,一时有些心慌:“为何非要提前,缓和几日,多些准备再走不好吗?”

      “你呀你,越发肆无忌惮了,郡中资产已经被你输得差不多了,那还不如就此入京履职,也该早些寻个书院好生约束一番你的心性。”思彦不容置疑地说完,随即抬头又看向思予:“还在此处做什么?去收拾些东西,明日我们一早就走。”

      思予心中有些堵,这下计划完全落空。
      父亲执意入京,甚至提前了离郡的时间,自己盘算的路上遭遇打劫,就此破除入京之想,远赴乡下的想法也完全被打乱。

      一切变化得如此之快,甚至来不及去反应,给他再做些准备。
      既然入京已经成为定局,当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思家的盐业,母亲母家的珠宝行。
      这才是根本。

      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竟然像是徒劳。而父母的想法也大出思予所料。
      思予犯下如此顽劣之事,竟然就被这么轻飘飘地揭过,母亲根本不提一句,父亲也只是指责两声,既没有惩罚,也没有失望或争吵。

      就连同思瑶、阿符、翠珠、三娘、帕叔都待他如初。
      三娘甚至安慰他:“公子,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我们这些大人们顶着,您不必过心,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走出父亲的居处,思予低着头。
      风已经渐冷,花草上晨起时也能见得霜花。

      家丁们忙着打包物件,然后将器物搬上马车。
      思予停下来,他站在庭院中,很久都缓不过来。是翠珠先寻得他,笑闹着说今日帕叔做了新式的糕点,非要思予尝尝。

      “公子,公子?”翠珠歪着头看他,有些担心:“您怎么了?”
      思予回以微笑,他接下了翠珠带给他的竹屉,说道:“无事,我来尝尝。”

      揭开蒸笼,糕点还温热着,形似花朵的糕点精致,思予拿起一块,咬下一口,是豆沙馅的。
      里面裹了蜂蜜和桂花。

      丝丝的甜一层又一层在唇齿间流连,思予又咬下一口,酥皮酥脆,泛着油香。
      他忽然流下了眼泪,惹得翠珠紧张惊呼:“公子!公子!”

      思予摇头,他抬起袖子擦去眼泪。
      只说,是这糕点太好吃了。

      细碎的白落在他的手上,一点点凉。
      今年的初雪来了,绵密的白,越来越多。

      翠珠踮起脚,用手遮在思予的头顶,“公子,下雪了,我们快进屋去!”
      思予点头,他低头,泪珠滴下来,滴到了地上。随即笑着也伸出手来为翠珠挡雪。

      翠珠笑着问他:“今日的糕点,真有那么好吃么?”
      “嗯,很甜,很好吃。”

      “帕叔做得多,等会儿我也去厨房分一块儿!”

      他们跑进了屋子,雪落在枝头,落在屋顶,落在院中。有人撑起了纸伞,忙碌的家丁们也暂时歇了脚。

      炊烟从府邸的一处升起,食物的香味四溢。
      有人点起灯,侍女们叽叽喳喳围成一团,有人抬起手去捧雪;侍卫们巡逻的脚步也停下来,有人在抬头看雪。

      天暗下来,思氏府邸中三三两两亮起的暖光驱走了雪落的寒意。

      ·
      思予,思予。
      这是上天赠予思氏的一份礼。

      主君这样说,夫人也这样说,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这样讲。
      他就应无忧无虑,幸福安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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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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