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奸除恶系统》棠簇

10、沾满鲜血的救世主

　　这位监察官是不是有些过分高挑了？

　　李天赐觉得自己完全被笼罩在了阴影下。

　　与上次出现的少年监察官不同，这位自称“启”的002号身高近一米九，长发如瀑，面容温和，浅金色眼眸却藏着极强攻击性，带着久居高位的傲慢。

　　在他面前，李天赐未开口先怯三分，再加上刚刚被略萨野蛮血腥的行为吓破了胆，早就把准备好的辩解之词忘了干净。

　　“这就是我们呈出的全部证据，李先生，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被告席上，一个亚洲面孔的黑发女性与被害男教师鬼魂并肩坐着。

　　她胸口别着张硬卡片：“律师”。

　　应李天赐要求，本次审判由c国两名代表出面展示一系列证据，陈年报纸、其他村民口供、李家几位姐姐证词和记者曾经领导提供的工作记录等。

　　李天赐等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有人会跨越15年时光，费心费力暗中收集这么多证据。

　　他们图什么？

　　李家父母试图挣扎，指着屏幕上打了马赛克的女性骂道：“当年是她们哄骗我儿子干这种事的，身为姐姐竟敢不维护弟弟，还栽赃弟弟和爹娘，这种毒妇才是你们应该抓的人！”

　　言辞之荒谬，让站在黑发律师身边的金发青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什么都是别人哄骗，怎么，你儿子是傻子吗？别人说什么听什么？别人让他跳楼怎么不去跳？”

　　金发男人抱着手臂，慢悠悠开口：“无论如何，做出这件事的人是他，受益者是他，罪责当然由他承担。”

　　被告辩护时间到，一切歇斯底里都被阻拦在分界线后。

　　李天赐唯一的翻盘机会只在投票上。然而，略萨从始至终只把他当作跨越阶级的垫脚石，完全没像约定的那样，为李天赐拉拢人心、挟势造名。

　　声势方面，李天赐一败涂地。

　　滚动弹幕如潮水般涌来，山呼海啸，带着胜利的畅快和被误导的愤怒。

　　“垃圾！亏我还相信过你，你对得起三天前支持你的人吗？”

　　“必须严惩，让这种拿别人苦难当敛财工具的家伙经历真正的痛苦，如他所愿！”

　　“刨开他的肚子，扯出内脏，抽出他的每一根骨头，让他承受被万虫撕碎吞噬的痛苦，以此来偿还罪孽！”

　　“酷刑不正应该用在这种畜生身上吗？直接死掉太便宜他了，受害者全家因为他被堵在家门口泼油漆挨打，人生全被毁了，他一条命怎么够偿还？”

　　李天赐僵着脸，定定看着空中飘过的字幕。

　　突然，他抽出藏在口袋中的刀，用力刺向脖子。

　　与其被一群乌合之众凌虐取乐，还不如直接自杀！

　　然而他没能成功。

　　一只修长、带着薄茧的手从旁侧伸出，握住李天赐手腕。

　　白色长发的监察官002号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居高临下，声音低沉道：“审判结果已出，你无权决定自己生命。”

　　光束从教堂上方玻璃窗投下，飘舞的灰尘中，有什么出现了。

　　纱布下的阴影在涌动，角落传来窸窸窣窣声，烛台突兀掉落。

　　李天赐察觉到了危险，浑身剧烈颤抖，眼珠疯狂转动。

　　数不清的漆黑老鼠涌出，小臂长的蝎子、蜈蚣混杂其中，扑向被告席上的几人。

　　“啊——”

　　极为凄厉的惨叫从李天赐口中发出，一条黄黑花纹的蛇缠住男人脖子，一口咬在他脸上。

　　木偶不知什么时候停止动作，僵硬坐在一格格座位中。

　　鲜血溅在蒙着雕像的白纱上，数米高的彩绘穹顶下是一副常人难以想象的地狱景象。

　　蛇虫鼠蚁从□□钻入男人腹腔，凶狠地撕扯着人类血肉，衔着内脏碎片从破洞钻出。

　　尽管如此，李天赐仍旧活着。

　　十数只老鼠纠缠着趴在他脸上，尾巴彼此缠绕在一起，团成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鼠团。

　　－

　　“呕——”

　　剧烈干哕声传来，小女孩感觉牵着自己的哥哥毫无预兆蹲下身，扶着身边断墙呕吐。

　　他蜷缩着，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仿佛在经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面目扭曲，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

　　“不……等等……”

　　小女孩听不清哥哥在嗫嚅什么，仓皇地左右四顾，寻找异常源头。

　　江秦感觉自己要疯了。

　　几分钟前，投票结束，法官宣判处罚。

　　然后它对监察官说：［请您走到被告面前，亲自行刑。］

　　听到系统话的第一时间，江秦没反应过来：“什么？”

　　［除流放外，其他处罚都需要监察官或行刑者执行，如果您难以接受亲手杀死同类，第一次可由系统代行。］

　　江秦只是个和平社会长大的普通人，没有杀人的胆量，更没有杀人的经验，所以自然而然的，他选择让系统操控这具身体代替他动手。

　　但没想到，放开身体控制权的他感官仍旧和系统同步。人类鲜血黏腻恶心的触感、腥臭气味，以及同类被折磨时的惨叫都被一比一传达进大脑。

　　无数恶心的虫子和蛇鼠翻涌在赤红血潮中，碎肉之中，几十分钟前还光鲜亮丽的男人被折磨到不成人形，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哀嚎。

　　江秦再次呕吐起来，没吃东西的胃只能倒出浅黄色酸水。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让李天赐遭受些折磨不就好了吗？我们的目的不是惩罚他并警示其他人吗？可是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质问系统：“这样的惩罚完全超过了吧？根本就是以折磨人为乐，这种东西根本不应该直播出去，屏幕前有多少小孩和承受能力一般的成人？强迫他们看这种东西就是犯罪！”

　　［这是人类选择的结果，系统只遵照程序做事，而你我无权更改惩罚措施。］

　　系统的语气仍旧温和，却让少年生出难以抑制的恐惧。

　　［唯一能终止处罚的只有原告。］

　　哀鸣声仍旧回荡在耳边，泪水早已模糊视野，江秦痛苦地环抱着自己。

　　刑罚仍在继续，遍布碎肉与骨渣的教堂内，零星几行文字框飘过。

　　“哈哈哈哈太爽了，这才是我想看的东西，继续。”

　　“暗网那些玩意老子早就看腻了，终于能来点新鲜的。我早就想光明正大看这种直播了。”

　　“啧啧，不知道那些没见过社会黑暗面的废物们是不是被吓到尿裤子了，哈哈哈。”

　　血海中，白发青年笔挺地站在中间，瞥了眼沾上鲜血的手，毫不在意地扯过一截袖子擦了擦，又抹去脸上溅到的血。

　　阴影笼罩住青年含笑的面孔，只有一双浅金色眼眸亮得出奇，如同晨光中遍浮碎冰的雪川。

　　金发青年定定望着监察官，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他身后，被护着的教师鬼魂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

　　金发青年回头，挑眉，疑惑地让到一边。

　　“那个，监……监察官大人，我有权决定惩罚内容对吧？”

　　白发青年不含什么情绪的目光扫过去。

　　教师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起来远比自杀时更恐惧，牙齿上下磕碰着，口中几乎吐不出完整语句：“这样就够了，请您……结束这一切……”

　　白发青年擦拭脸颊的手停了下。

　　一息后，监察官002号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如你所愿。”

　　江秦亲手结束了李天赐等人的生命。

　　割开人类喉管的感觉远比想象中轻松，他只需要握着刀按下去，然后一划。

　　一切就都结束了。

　　“哥哥，你好点了吗？”

　　小女孩害怕地抓着面前人衣摆，将不知从哪得到的洁净淡水递了过去，“如果还不舒服的话，我知道哪里能休息。我可以去偷食物给你。”

　　江秦抹了把脸，勉强振作起来，“没事。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

　　一个被抛弃的幼童几乎不可能在这里活下去，江秦原打算马甲出现在审判庭上时，本体带女孩离开这里，却没想到中途出变故耽误了些时间。

　　“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到其他国家的福利院，还是说你更想回去找妈妈？”

　　江秦询问女孩，恰在此时，身侧传来一个陌生男性的声音。

　　“你们看起来很糟糕，需要帮助吗？”

　　一大一小两个人抬头，看见路口站着一个蒙着黑纱的男性。

　　对方看起来很年轻，长至脚踝的轻纱遮住了大部分特征，只留下一双水润的圆眼和脸侧几缕烟粉色发丝。

　　江秦瞬间警惕起来。

　　他算是发现了，异能者都会强化自身某个特征，让自己更醒目、容易被人记住，其中又以发色的改变最为常见。比如警局帮助他的金发青年，试图招揽略萨的红发、蓝发男。

　　面前这个陌生男人口音不像m国人，还染发，很可能和红发男二人同属国际异能者协会，甚至就是接应二人的同伙。

　　江秦不觉得红发男二人的同伙会是什么好东西。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们。”

　　黑纱男打量江秦二人一番，抬手扔过来一瓶纯净水和两袋饼干：“你们是从广场逃出来的吧？吃完立刻离开，这里不安全。”

　　“……谢谢。”

　　江秦迟疑着接过，吃了一片饼干，觉得没问题后把剩下所有东西塞给小女孩。

　　他有心想多问些异能者协会的情报，于是多停了两分钟，胡说八道试探男人：“你应该看出我不是普通人了吧？那就摊开说，我的任务是杀死略萨，如果你的目的和这个冲突，那我们必须有人先行退出。但我并不想在这里动手。”

　　男人眼里没什么意外，点了点头：“我是国际异能者协会的，还有很多同伴在周围，劝你放弃任务直接离开。”

　　像要应征他的话，男人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你在那里磨磨唧唧干什么？死了两个队友就一点不担心任务吗？还有心情躲起来偷懒？”

　　“不想被抓就快跑。”

　　男人立刻转身离开小巷，应付同伴去了。

　　等江秦安顿好小女孩回到秋枫市后，沉寂许久的系统出声。

　　［恭喜您完成第一次任务，现解锁新功能“排行榜”。］

　　秋枫市的天空仍旧是阴沉沉的，沉甸甸的空气中似乎有雨滴落下来。

　　站在公交站下看天的江秦顿了顿，看向空中展开的半透明光屏。

　　［您的星球繁荣、美丽，但在更高位阶的存在看来，它早已被虫子蛀空内里。欺骗、伤害、犯罪、压迫无处不在。一个长满蛀虫的苹果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于是它们宣称：发起一场淘汰赛，向20个星球送去审判庭系统，选择宿主惩奸除恶。并以过程中获得金钱数量为排名依据，择前十名颁发奖励，帮助其跨入更先进文明的新时代，其余尽数抹杀。］

　　［您当前排名为：17。］

　　公交站台下的少年定住了。

　　难怪系统不在意他赊欠了多少钱购买异能，也从不催他还款。

　　欠了多少钱根本不重要。

　　要么他赢，要么他和整个世界一起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