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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画的圆圈 ...
系统:六百六十六,你盐都不盐了哈,我比窦娥还冤啊!江暮被江老头放回房间时窗外的景色已经被黑色的滤镜包裹得严严实实。
双层窗帘的白纱被风吹得荡漾起来,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一盆在黑夜里璀璨的Firefly Petunia泛着绿光。
他走到床尾弓腰顺手捋平白天不小心弄出的被角褶皱,此番脑袋里还晕乎乎的,像是車马象士在脑神经上跳拉丁。
江爷爷下棋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毛病”是江暮奶奶惯出来的。
从前,白日里在外头和老伙计一起大杀四方,晚上回家碰上他奶奶还没睡时两人就坐在书房你来我回。
原本以为这世界上棋总是下不完的,未曾想过的是,书房里的那盘残棋一停就停了五年前,至今再没开过。
江暮的记忆里,奶奶总是智慧且温柔,令人敬佩且向往,温暖又理智,是个让全家人都喜欢围着团团转的人。
这样一个人事事拿捏分寸的人却唯独是惯着爷爷,无论做什么从来都是随着他的性子,大家都戏称这是打破方圆的浪漫。
爷爷倒也不会借此养成恃宠而骄的德行,一直有着自己的理想报复,长时间以来坚持自我,终有所获。
二人在相互的陪伴与扶持中一生都走得稳稳当当。
外人说他们看起来相敬如宾,瞧不出多少感情,家里人却都将他们思想上的交流看在眼里,难得少有便需要再做打扰。
直到奶奶去世,一切都像灰一样飞逝而去,全然变了,爷爷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他一连消瘦了几月,话也不如往时多,也不愿意让儿女们接到身边去。
眼里云烟空空,独自在书房里写了很多封寄苏衿词书,却根本找不到可寄之处。
也不喊不闹,每日只是要么坐在书房发呆,要么去城郊墓园里的那棵大枇杷树下乘凉。
其实墓园大多种侧柏与冬青,但江暮奶奶也就是苏衿词在为其母重修新墓之时,在此地移栽了一棵枇杷。
三番五次和丈夫儿女说过,过世后骨灰要埋于树下,滋养其长得亭亭如盖矣。
有一次和爷爷闹玩笑时还扯着耳朵强调,“记清楚了吗江竹筠?以后我的骨灰要埋在离我母亲墓碑最近的那棵枇杷树底下做土肥!”
爷爷只是一味地心有不平,说着,那他怎么办?
“你就去陪伴你最想陪伴的人啊。”
只要不去想那些生与死的问题,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谈离别。
很显然,真正的考题放就残酷地放在面前时,从不实践的他,答案还是如意料之中般青涩。
低分打得他久久缓不过来劲儿来。
儿女们眼见也心疼,把戳心窝子的激将法拿面上来用,“爸,你从前说得够多了,妈该烦了,妈喜欢清静些,您稍微给她些时间吧啊?”
当时江暮的小姑江念桉红着眼含着泪磨半天才好说出来,他当时虽然还小,但却记得很清楚。
从那之后,江暮爷爷逐渐恢复过来,又变成原来一般的模样,但还是闲下原先手头的事,全部交给儿女,自己搞起了文人墨趣。
时不时种花逗鸟或是出去和老友们下下棋……
那段时间酝日城报娱乐版面都持续挂了好几天“酝城杰出企业家,老年因无法忍受丧妻之痛,弃本业从妻业,可见情比金坚”。
一切异常直到现在为止,也是因被迫换了人来惯着他。
江暮时常在想,还好他来了,还好他来到了这里。
来到了酝城,这个充满思念也充满希望的地方,这个秋季雨水充沛的地方。
思绪周转,他视线终于重新聚焦到实木地板上。
玩具箱里的托马斯小火车放在地上居然还能跑好几个来回,就连小时候种花的小铲子也还在框里,洁净无尘,什么也没落下。
房间里到处都是那些温暖的痕迹,他幼时所学都是自己有所兴趣。
大家都夸江家新出的小孩是个全才,当然除了外人不得所见的游泳,他那时独独没有学会这个。
其实江暮就被养得比较糙,没什么太多的讲究,被给予了自由发展的特许,和江羡的被教育方式截然不同,换个说法就是,江暮的童年快乐、无忧且自由……
江暮盯着这些发了会儿愣,随后匆匆淋了个澡就一头扎进他的深灰色床铺,迅速与周公见了面。
翌日清晨,曲调平缓的闹钟慢慢响起,像阳光照在眼帘上似的往耳朵里钻,痒得人酥麻。
不得不妥协于这份朝气,柔和攻破钢铁般的睡意,终于将人从梦中拖出来。
校服已经早早就被江羡身边的得力干将言秘书提前熨烫完毕准备好送到家里,江暮只需要往里头添了一件纯白色的秋款衬衣。
他一大早,从上到下,由里到外,干干净净,包括胃。
快出门的时候,瞥了一眼餐桌,随便才从上面扯了两片吐司胡乱往嘴里塞,推自行车的时候,手上还残留着不小心染上的蓝莓果酱气味,空气中隐隐约约漂泊着一些粘腻感。
雨过天晴后,房子外面的世界亮晶晶的,空气里是树叶和风的味道,沁人心脾得紧。
江暮一边看手机里的导航显示,一边观察着路况与景色,想找出一些金色的画面来搭配他脑袋里跳出的诗词。
结果没骑上多久,自行车的轮子终于压上跨江大桥的非机动车道时,真就眼冒金星了。
刚感受到凌空的风没多久,一阵挤得耳朵熙熙攘攘的喧闹从身后传来,中年人与少年人的声音紧紧地扭打在一起。
很显然,姜还是老的辣。
江暮逐渐减下速来,手悠悠搭在手柄上,偏靠着人行道,确保着让其它车方便通过的情况下,迅速扭头往后看了一下。
只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又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几乎全是撞进了他的眼帘,这个巧合似乎是一种未知的必然。
少年修长的腿终究还是成为助力他甩开那些手里还拿着超市打折菜的阿姨叔叔。
不过显然寡不敌众,且敌人意志力极强,只能拉开一小段足以迈腿的距离。
冷冽的气质延展至五官面庞,微微皱起的眉头,和运动后白皮下泛起的轻微红晕,就像是刚学会如何展示这种局促的状态。
加之后面叫嚷声不绝,东一声起头,西一声跟上,少年满头都被贴上无形的“不尊老爱幼的小兔崽子”标签。
江暮偷偷轻轻摸了一下眉尾,将头偏到一边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又回过头去冲着那奔跑着愈来愈近的少年节奏绵长地说了一句,
“我载你啊,朋友!”
响亮至极,仿佛能从桥头彻至桥尾,能穿透少年的整个胸膛,能萦绕彼此的年少。
声音好听,密密麻麻地窜进人的心。
像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但是动作却又游刃有余。
话音刚落,速度同迈,人已经落座。
江暮感受到重力变化,身后吹来一阵淡淡的香气,腿上用力加速,两人就往前飞了出去,后面的群声悄然远离。
远离喧嚣,远离风尘,风在周身吹起。
汽车参差错落地鸣笛,响起日出间此起彼伏的号角,像是要一起给不染俗世的年少一次又一次地送行。
纷飞的是少年细碎的短发,和不知何时挂在嘴角的笑容,此刻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漫近瞳孔,是无比地闪耀。
江暮沿途一路加速,路边景致的残影从耳后穿过,细细算来竟然只用了七分钟他就从家门口把他爷爷的这辆老古董骑到了酝城中学设计理念深有内蕴的校牌面前。
学生间熙熙攘攘,每骑几米时不时就会有几个同学往他们这边瞥,像是看见什么伟大的戏剧史诗。
但很快又偏过头去,和自己的同伴激动地分享着捷报。
来报道之前江暮已经和自己的班主任电话联系过了,听筒对面是个年轻女老师的声音。
通知他直接进班,今天正好是她的早课,不必单独去办公室。
江暮把自行车停到车棚后正准备和后座上的人说话,却只听见一声淡淡悠悠的谢谢和双脚清脆的落地声。
抬起头看过去时,人已经走远几步,他想问出的话才出口半句。
“朋友你………”
江暮的疑问还没发出,就看到稍远处又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凑到他的身边,一直嚷嚷着说个不停。
然而他似乎不怎感兴趣甚至有点无奈,终于伸出左手拧上旁边人的耳朵。
远处的江暮终于听清楚了一路那个捂着耳朵暴跳如雷的人在说什么。
“你怎么能用这种损阴德的招术来威胁我,呜呜呜,多折寿啊!”
江暮远远注视着他一步一步远移,此刻这个背影又与那天雨中红枫大道里的在摇摇晃晃中重合,只是雨伞变了背包,枫叶成为翠玉。
一路穿过不少窗子,也穿过不少窗子里面灼热的目光,直勾勾的像聚光灯一样一下子把人放到舞台中央。
但江暮显然像是习惯了,面部表情比平时还要冷冽几分,形成一种保护罩,抵挡此刻炽热的万难。
“高二一班”,终于,寻寻觅觅中他见到金属班牌,几个大字被阳光照着顺序莹润了个遍,照得金灿灿的。
扣门三声,讲台上的老师抬手示意他进去,并投来温柔的,有着“厚重关爱”的笑容。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女老师边说边往旁边撤了几步把讲台中央的位置留给他。
江暮还未曾开口说话,下面的骚动就已经快要冲破天花板,就快要达到让楼上高年级有获得正当投诉权理由的程度。
“大家好,我叫江暮,从陵洲一中转过来,以后请多多关照。
江暮边说边用余光扫台下的座位,巡视良久,似乎只看到一个空位,而空位的同桌冷漠的表情倒是让他难得有些犯愁。
与此同时又感到缘无与伦比分的奇妙,因为这张冷漠的脸和昨天背影主人以及刚刚自行车后座的人面容又再度重合了。
缘分巧妙到江暮以为自己被绑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系统,马上就会出现一个得瑟且欠揍的机械声音要求他攻略眼前的人。
江暮小小的内心言巧过后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他依旧是人群中既清贵又耀眼,还有几分淡然的存在,他的形象于他人而言似乎难以靠近的错觉。
果不其然,班主任老师直直指着那个幸运座位,毫无犹豫地将使用权交给他。
那一瞬间的惊喜像是青苹果味的跳跳糖在舌尖逐渐被唾液融化,同时在口腔中清新地炸开,噼里啪啦的,一直响到心脏。
于是他迈着新的步伐,过滤掉走道两旁的目光。
江暮像是被什么磁场排斥着,从而选择小心翼翼地靠近,此前刚被“英雄救美”的同桌现在没良心地冷着一张绝无仅有的脸默不作声动作极轻地往旁边挪了一点,并没有散发出热络以及任何友好交流的信息,用实际行动画出了最严谨的三八线。
虽然也勉强算是很为他的心里状况着想,动作特地地摆得轻得不能再轻,本意却还是赤裸裸地落入了他的双眼之中。
少年意气时的男孩面对同龄人的不明敌意,对于他人而言也许会显得不知所措或者大打出手,但他是江暮,并且在他眼里这个同龄人很不一样,眼睛里像是装了国宝滤镜。
他挂好书包后坦然坐下,刚刚风里淡淡的清香又悄然地传入他的鼻子。
“刚刚大桥上是怎么回事?”
江暮一言已出,问得也轻,其实早已做好了三八线外的同桌会装作若无其事,互不相识的准备,没想到……
“一个朋友在超市突发恶疾,闲得没事,在买早餐这个节骨眼和一群已经退休的超健康大爷大妈抢早市特价炸鸡,抢完以后跑得跟狗一样快,毫无道德无节操地从桥底下溜了,而我作为一个四好高中生唯独体育不好,然后就是你看到那样………还有,到目前为止炸鸡还没送到我手上。”
说曹操,曹操的炸鸡就到了。
砰的一声,林麒海新捐的课桌差点被砸个大洞,油腻的炸鸡骨碌碌地滚到了江暮空空如也的桌面上,林雾迟心想这桌子的质量简直和他那个“贵爹”的人品一样有待检验。
这不,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投来了炙热的审判目光,都像是要吃了那坨高科技产品。
江暮显然有些惊讶,眼
睛瞪得圆了些,沉默地看着林雾迟阴暗的眼神变化,甚至能想象到他被落在超市里被当替罪羊讨伐的时候无奈又冷漠的样子。
“你吃吧,就算是陈克那小子给你道谢了,他欠你的,以后别扯上我。”
林雾迟转过去直溜溜地看着这位显然仍旧没有从炸鸡轰炸中抽离出来的新同学,以最快的速度再次和他撇清关系。
解决牵连之后心情大好,有些雀跃地朝着同桌延展一个温柔的笑容,在窗子照进来的光下暖洋洋的,眼尾的冷感瞬间消失,如冰雪消融。
“被你……拧耳朵的那个?……朋友?”
江暮听着一席话突然回想起车棚不远处那一幕,将前后私自关联起来,然后寻求答案。
“嗯。”
林同学人兴致显然已经不高了,交流欲已经达到一峰值开始回落,恹恹地转向一边,慵懒地趴了下去。
江暮趁着人刚趴下去没多久应该还没睡,迎着背影重新正式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大有一种十几年后要在相亲市场上一马当先的派头。
虽然最后,说话对象只提取了两个字。
“江暮。”
没有任何多余的余赘,他倒也只是想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的名字。
“哦。”
背影没有任何任何挪动,一直被冷漠的隔阂保持着。
良久才不耐烦地被声音的温度撬开一个小角。
“林雾迟。”
室内一阵噼里啪啦,像是知识起初在弹僵硬的交响曲。他的同桌更冷漠了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用一个后脑勺对着大家,用一些不怎么礼貌的课堂素质结束了今日的一刻又一课。
直到尽职尽责的叶老师以“明媚”的目光投到后座来,停顿了一、二、三,嗯,两秒,眉心皱成川字。
“江暮同学,你同桌睡着了。”
三秒没过,老师眼神示意之后,又继续说着课转过头去写了几个字。
不曾想到再转过头的时候人能气得青筋一跳。
江暮毫不犹豫脱下他自己的外套给三八线外快要跌到桌子外面去的冷脸同桌盖上,还贴心地动手理了理边角。
几乎是同一瞬间,善良美丽的叶老师与冷漠困倦的同桌同时炸毛。
一个无语掩面说,“我不是怕他冷!”
一个无差别攻击,反手掀起外套就砸回去并附带一句,“你很闲?”,随即又趴回去,两耳不闻梦外事,一心只睡圣贤觉。
语气轻轻,让人感受不到情绪,当然从表情上能感知,优越的五官此刻表达着着不优美的感受,眼神里含着说不清的冰冻感,和叶老师此刻心里的火正好平衡。
另一个,“老师,我们坐在风口,林同学要是感冒了,就更遭了,原本只睡一两个小时,到时候就是一整天,叶老师的头也会更疼。”
江暮的发言让他的陵洲一中第一的名号变得似如纸糊,原本的人设崩了,高质学神校草居然变身搅混水的讽刺大师。
老师一时间无语,只好继续上课缓解尴尬,一些同学碍于林雾迟平时的脾性不敢笑出声来,都礼貌又懂事地揣在心里。
大家只觉嘴角比AWM还要难压,还是有人笑作一团,此起彼伏的哈哈声持续了好几十秒。
闹剧没持续多久,“叶姐”的课堂掌控能力还是相对强悍的,几句话就把大家分崩离析的注意力逮了回来。
被迫从梦境放逐的林雾迟此时木着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呆呆地盯着黑板,像一只迷糊的白虎刚打完盹。
正保持着一种平衡时桌面上又划过来一张纸条,字迹工整笔画之间连接干净利落却又不古板从常。
这消解了林雾迟的一半烦躁,当然只是一半。
林雾迟看完纸条上的内容抬起头瞪了江暮一眼,本来想持续无差别攻击,转念一想,人或许就是礼貌□□好,再骂下去真就草木皆兵了。
但也没打算做出多余的回应,于是乎把纸条捏成团顺手扔进了桌箱里。
几位不是在人设崩塌就是在人设崩塌的路上哈哈哈哈哈[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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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画的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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