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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阮仲嘉收起给阮英华调整眼镜链的手,顺道抚过打理后显得精神奕奕的发型,安抚般朝她笑了笑,“今天打扮很醒神,大家不会发现的。”
      阮英华就反握住阮仲嘉的手,点了点头。

      今日是阮英华捐献的教学楼落成仪式。阮英华久未露面,为了这次仪式,特地让御用造型师上门来给她打扮。

      如今的阮英华因为经历了几轮治疗,脸容和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只要眼尖的人一看,就能猜出端倪。
      因为还不想公布老人家病重的消息,化妆师仔细地化了快两个小时的妆,务求尽量掩盖她的病容。

      进入校园后,很快就有专人来迎接阮家人。
      随行的护理人员将阮英华稳稳当当地从七人车转移到轮椅上,动作俐落,老人家一路上并未感到折腾,因此精神状态不错,来迎接的工作人员也并未发现异状。
      毕竟没有对外公布过实际病情,外界最多猜测的就是她曾经中过风,轮椅代步再正常不过了。

      下地后,阮仲嘉亲自将阮英华推到落成的大楼内,一路走来,除了校方工作人员,还有好几个贴身跟着的护理人员,浩浩荡荡,甚是惹人侧目。

      “嘉楼”是阮英华于数年前捐赠,直至今日终于落成挂牌,正式名称是阮英华粤剧传承中心,内设“戏曲创意与现代影像技术研究中心”以及“戏曲资料中心”,她行善向来不遗余力,嘉楼内部的硬件配置,无一不是最高规格。

      落成仪式就在一楼中庭。
      大红色的绸带横亘在嘉楼烫金的大字前,阮英华被阮仲嘉推到中间,依次从里到外站着学校高层及社会贤达。

      “三二一,剪彩!”
      金剪刀落下,红绸断开。
      掌声雷动中,阮英华由阮仲嘉及伍咏秋搀扶着起身,拉开覆盖在纪念牌匾上的红布。
      礼仪小姐上前收起剪刀,一行人合照留念。
      仪式很简洁,接下来是学生乐团中乐表演助兴。

      阮仲嘉将阮英华推到嘉宾座位处欣赏乐团演出,阮英华似乎很感兴趣,不时与旁边的伍咏秋交流几句。
      阮仲嘉百无聊赖地偷偷张望,就看到了坐在嘉宾席外围的骆应雯。
      他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骆应雯看到他,极快地眨了眨眼,小动作让阮仲嘉会心一笑。

      今天除了政界人士和校方人员,《长生殿外》的主创以及主角也到场见证,阮英华有心让外界知道阮仲嘉与林孝贤的合作,借此机会计划在剪彩后的记者提问环节透露消息。

      之后是阮仲嘉作为捐赠方代表致辞。
      他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各位来宾,各位校友,大家好。嘉楼的落成不仅是阮家对教育界的一点心意,更是阮英华女士希望能为本土文化的传承提供一片土壤……”

      骆应雯坐在台侧,专注地看着那个在台上散发着光芒的人。
      现在的阮仲嘉,从容、自信,哪怕只是背公关稿,清亮而笃定的发音也足以让人信服,越来越有继承人的风范。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讲台侧后方,被装饰立牌挡住的隐蔽区域,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身穿清洁工服装的男人突然冲破了保安的防线。

      阮仲嘉还在发言:“……历经五十载……”

      “阮仲嘉,你去死吧!”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手里拿着塑胶水樽的男人直直冲向讲台。

      听到声音,阮仲嘉本能回头,那一刻,他只看到一团红色阴影朝自己扑面而来,大脑一片空白,脚下像是生了根,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嘉嘉!”
      一道高大的身影比所有的惊呼声都要快。
      骆应雯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阮仲嘉的头死死护在怀里,硬生生用后背和侧脸接下了那泼洒过来的液体。

      哗啦——
      浓稠的、刺鼻的红漆,像鲜血一样在骆应雯的脸上炸开,触目惊心,飞溅的红色液体顺着他的头脸洒满他的上半身,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将阮仲嘉紧紧地往自己胸口摁。

      “啊!!!——”
      现场瞬间陷入混乱,尖叫声四起。

      骆应雯只觉得脸上和脖颈一阵湿冷黏腻,紧接着就是皮肤被化学溶剂刺激的烧灼感。但他顾不得这些,他不敢睁眼,不敢张嘴,摸索了几下,想要确认阮仲嘉没被殃及。

      阮仲嘉在他怀里瑟缩了几秒,直到闻到刺鼻的油漆味,他猛地睁开骆应雯的手,入目便是对方满头满脸淌下来的红漆,那颜色太像血了,黏稠地糊住了骆应雯的眼睛。

      “骆应雯!骆应雯!”阮仲嘉的声音变了调,那副冷静自持的贵公子形象顷刻崩塌。他伸手尝试去擦那张脸上的油漆,却越擦越脏,满手都是猩红的油污,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所有人第一次见到阮仲嘉如此癫狂的一面。
      这个曾经面对全网谩骂都能保持体面的年轻人,却在此刻像头被激怒的兽。
      阮仲嘉一手紧紧护住怀里那个满脸红漆的人,赤红着眼咆哮:“所有人都不准离开!Secure!封锁现场!一个都不许走!”
      他伸手指向人群咆哮:“搜!给我搜!!!谁做的!!!我要他牢底坐穿!!!”
      他已经失去理智,罔顾所有法例,只要抓到凶手,其余的什么都不管了。

      行凶的男人很快就被保安死死按在地上,脸贴在红毯上,却还在癫狂地大笑:“哈哈哈哈哈!报应啊!报应!我看你们以后还怎么风光!”

      听到这笑声,阮仲嘉几乎疯掉。
      他猛地松开骆应雯,红着眼就要冲下台去。赶过来的助理连忙将他拉住:“老板,你冷静点,现场有很多家媒体!”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阮仲嘉嘶吼着,几乎破音,拼了命地想要挣开助理的桎梏,那架势仿佛真要将那人生吞活剥。

      “唔……”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瞬间拉住了失控的阮仲嘉,他浑身一僵,大力甩开助理,踉跄着扑回骆应雯身边。
      “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他声音发颤,手无措地悬在骆应雯脸侧,不敢再碰,扭头冲傻站着的助理怒吼:“Call白车没有?快打电话啊!”

      反应过来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举起设备,快门声、闪光灯此起彼伏,白光几乎将他们淹没,争先恐后地将这狼狈的一幕记录下来,现场更混乱了。

      “谁让你们拍的!不许拍!滚开!!!”

      阮仲嘉脱下西装外套,将骆应雯的头脸严严实实地罩住,隔绝了那些刺眼的闪光灯。他甚至顾不上自己身上染上的污渍,只顾着小声哄着怀里的人:“……幸好只是油漆,没事的……你别睁眼,千万别睁眼……都是我连累了你……”
      他说得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西装外套上,还没等他喘匀气,人群外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更为惊恐的尖叫。

      “英华姐!英华姐晕过去了!”

      阮仲嘉惊慌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那个原本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家此刻歪倒在一旁,气若游丝,扶着轮椅的伍咏秋忙着让围住她的记者散开。
      他的心脏几乎骤停。

      养和医院急症室从未像今天这么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躁。
      即使安保人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长枪短炮依然将医院外围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像不知疲倦似的,每一次亮起,都试图撕开这个豪门世家最后一层遮羞布。

      阮仲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那条通道的。
      他只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耳边是嗡嗡的耳鸣声,鼻端好似还萦绕着骆应雯身上刺鼻的油漆味,那味道混杂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熏得他胃里一阵阵翻涌。

      将外婆送进抢救室后,他几乎是踉跄着往急诊室走,每走一步,脚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身上只穿着白衬衫,上面斑驳的红漆已经干涸,像凝固的血痂,引得路过的病患频频驻足,但他全然不觉。

      还没走到隔帘前,陈舜球气急败坏的吼声就穿透了布帘,钻进他的耳朵:“你还真不怕死啊!如果泼的是硫酸你这张脸还要不要了?!电影还没拍完呢,如果现在毁容了后面怎么办?赔都要赔死你!”

      阮仲嘉的脚步猛地顿住。
      毁容……硫酸……
      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向他的心脏,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掀开那道帘子,手指在半空中蜷缩了一下。

      “算你小子命大。”陈舜球似乎也有些后怕,语气软下来,“我求求你了,以后不要这么鲁莽行吗?”
      “出了这种事,难道我能看着不管吗……”骆应雯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他呢?他有没有事?”
      陈舜球没好气道:“他倒是毫发无损,刚才送老太太去抢救了。”

      听到这里,阮仲嘉再也忍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拽开面前这道薄薄的阻隔。

      唰——

      隔帘拉开,里面三个人同时转头。陈舜球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识趣地闭上了嘴,眼神复杂地在两个人之间打了个转。
      阮仲嘉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骆应雯身上。

      那个帅气的男人,原本已经为了共情一个以阮仲嘉为原型的角色而将自己折腾得瘦骨嶙峋,此刻又因为替阮仲嘉挡灾,狼狈地坐在床沿。
      他的半边脸和脖颈虽然已经清理过,但依旧残留着触目惊心的红痕,皮肤上有很明显的撕裂,红肿充血。
      最可怕的是他的右眼,眼皮肿得很高,睫毛上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红色油渍。

      为了那个叫阮仲嘉的人,真的值得吗?

      “先生,你可以试着睁开眼了。”护士收拾好染红的棉球,退开了一步。

      骆应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撑开肿胀的眼皮。
      视野逐渐恢复清晰,他看清了站在门口那个浑身斑驳污渍,却只管盯着自己的人。

      那一瞬间,周围的嘈杂都仿佛消失了。
      骆应雯甚至顾不上眼睛的刺痛,下意识地想要挤出一个让对方安心的笑容,却因为牵动了脆弱无比的面部皮肤而显得格外凄惨。
      “你……”他还顾忌着有外人在,小心翼翼道,“别担心,我没事。”

      阮仲嘉一步一步地挪到病床前,每一步都走得极沉、极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悬在骆应雯那张毁了大半的脸侧,隔空描摹着对方的轮廓,尽管颤抖得厉害,却始终不敢落下,生怕哪怕最轻微的触碰都会给对方带来疼痛。

      “可是我怕……”阮仲嘉哑着声说道。

      下一秒,他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膝盖一软,直直地跪在病床前。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把脸埋在骆应雯的腿上,抓着满是油漆污渍的裤管,指节用力得发白。

      陈舜球在一旁看得心惊,刚想上前搀扶,却发现阮仲嘉的脊背开始剧烈起伏。

      不是哭声。
      那是人在极度痛苦时发出的急促喘气声。

      这种近乎无声的战栗,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感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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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计110集内完结,欢迎养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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