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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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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陈舜球先反应过来。
眼看着周围工作人员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心里暗骂一声,赶紧拿了条大浴巾冲过去,不由分说地将骆应雯裹住,顺势插进两人中间。
“死仔,赶紧起来啊,这么多人看着,还挂人家身上呢!”
地上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男人终于被他用浴巾隔开。
怀里一空,阮仲嘉有些许恍惚地站起身。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迅速抹了把脸,试图把刚刚的失态抹去,只是那通红的眼眶和鼻头一时半会消不下去,他有些尴尬地理了理被骆应雯抓过的衣摆,朝陈舜球点点头示意。
陈舜球现在只想赶紧把这暧昧得旁若无人的结界打破,拎起自家艺人就往休息室拖:“走走走!去换衣服!我特地让Maria煲了姜茶,赶紧去喝!”
Maria是他家菲佣姐姐,厨艺十分拿不出手,骆应雯听了,原本还粘在阮仲嘉身上的眼神瞬间吓得拔出来,惊恐地看向经理人:“……不是吧,戏还没拍完,我死了的话违约金你负责?”
“少废话,有得喝就不错了!”陈舜球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赶紧走!”
两人吵吵嚷嚷地往前走,倒是没想到阮仲嘉没有离开,而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身后。
骆应雯身为男主角,现在已经有自己专属的休息室了。
到了门口,陈舜球回头,看着虽然狼狈但眼神始终落在骆应雯身上的阮仲嘉,扶着门板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侧过身将这尊大佛迎了进去。
交代过下一场拍摄事宜,陈舜球很识趣地溜了,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冷气运作的轻微声响。
骆应雯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刚刚情绪透支引起的生理反应。
他坐在化妆镜前,透过镜子,小心翼翼地看着站在身后的阮仲嘉。
阮仲嘉拿起那条大浴巾,叹了口气,走过去罩在他头上,隔着毛巾并不温柔地揉搓着那湿漉漉的头发。
“为什么去我家?”阮仲嘉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喜怒。
既然已经被抓包,再隐瞒也没有意义,骆应雯干脆道:“去年夏天……其实你婆婆来过我家。”
阮仲嘉的动作一顿:“她去你家做什么?”
“她知道了我们的事,让我自己识趣一点离开你。”骆应雯苦笑了一下,“她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让我没有还手的余地。”
阮仲嘉的手紧紧抓住浴巾,“等等,”他望向镜子里的骆应雯,“你的意思是,去年她就已经知道我们交往过的事?”
“交往过”三个字让骆应雯有一瞬的失落,按下心中酸涩,他点了点头。
“所以我像个傻子一样天天在担心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会刺激到她,结果她早就知道了,而你也知道了——可是你没有告诉我,而是让我发现了那段偷拍的影片,主动提出分手?”
说到后面,阮仲嘉的声音几乎控制不住地变了调。
“我没有!”骆应雯连忙否认,这种误会一旦得不到及时澄清,自己在阮仲嘉眼里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卑鄙小人。
大脑里某种应激防御机制马上被触发,他连忙转身捉住阮仲嘉的手:“我本来想向你坦白的,影片被你发现纯粹是意外,我就算有再多的心机,也不会这样……”
说到这里,他想起自己当初结识阮仲嘉的方法就很不光彩,说话也就焦急起来:“就算要分开,我也不想让这段感情留有污点。除了最初的动机不纯,其余所有,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
阮仲嘉心中一软,却又低声道:“……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骆应雯被他这话一窒,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埋怨归埋怨,骆应雯这话还是有点作用的,阮仲嘉的紧绷已经开始松动。
只是他想不明白,既然这样,外婆后来又为什么要偷偷见骆应雯?
看着那张还没完全卸干净妆,显得憔悴不已的脸,他放缓了声线:“……那你说吧,你觉得她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骆应雯如实回答,“我们每次聊天,几乎都是她在问,我回答……大多数跟电影有关,她只说过让我不要丢了你的脸……”
阮仲嘉想了想,才终于说出口:“其实去年发现婆婆生病之后,有人拍到我们在一起的照片——而且是很多张,不同时间段的都有,看来我们被狗仔跟了很久。”
“怎么会这样……”骆应雯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然后呢?”
“还能怎样,”阮仲嘉扯起一抹讽刺的笑,“花钱摆平了。”
“花了……”话还没说完,骆应雯都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傻,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退让和隐忍,反而让对方背负了太多——被偷拍、被勒索,还要在长辈面前装作坚强。
他以为自己离开是成全,结果只是把阮仲嘉留在了孤岛上。
他们各自都有有太多秘密了。
都觉得是为了对方好,都在背负着秘密往前走。
走着走着,两颗心自然就散了。
他连忙改口:“婆婆知道吗?”
“不知道吧……我原本以为我们之间的事最多到秋姐那里就算完了,我也默认她看破不说破,只是今天听你这么说,看来我得跟她好好谈谈。”
“对了……”骆应雯下意识地往前倾身,快要凑近阮仲嘉的瞬间,阮仲嘉却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了被捉住的手。
骆应雯的手就僵在半空中。
他将手缩回衣袖里,讪讪道:“你婆婆来我家那晚,她的经理人也一起来的。”
看似不经意提及,倒是将往事越挖越深,目前彼此都知晓的信息好像只是冰山一角。
阮仲嘉刻意忽略那只扑空的手,若无其事道:“那看来我得马上探探秋姐的底了。”
带上理智,话说到这份上,两个人也算是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聊。
只是阮仲嘉深知误会即使解开了,也不代表伤害没发生过,就像一条卡在喉咙的小小鱼刺,吞不下去,吐不掉。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脑里将过去那些事稍微过了一下,眼眶又开始发热,随即一股酸意冲上鼻腔,唯有再别过脸避开骆应雯的注视。
明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却轻易被旁边那人破了防线。
“你先好好拍戏,其他的……以后再说吧……”阮仲嘉压抑着自己的哽咽。
怎么会这样,好丢脸,他觉得自己好像把头埋进地里的鸵鸟。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腕骨,阮仲嘉心中一颤,不敢转过身去,只是僵住了不动,任由那股凉意接近。
“我能抱抱你吗?”
“……不可以。”
“你回答得太晚了。”
骆应雯俯身,从后将他圈进怀里,“别哭了,你每次哭我都没有办法。”
这句话却像拧开了水龙头的开关。
阮仲嘉被他这样搂着,想到刚刚互相透底的信息,只觉得连月来的彷徨都荒谬绝伦,自己受的折磨都算什么东西……
冰冷的,湿漉漉的,宽厚的怀抱自后方拥上来,他本能地挣扎,却没想到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人这次抱得死紧,努力了好一会,竟然挣不掉。
阮仲嘉又挣扎了几次,那是真的抱得很紧,几乎要把他勒痛了,明明这个人最近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竟然还有力气……
隔着湿透的戏服,那股蛮横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逼近,烫得人发慌,阮仲嘉僵硬的脊背就渐渐塌下来。
他觉得自己积郁已久的那道气忽然就泄了,甚至来不及去想什么,委屈劲儿一上来,再也顾不得那点可怜的面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骆应雯更慌了,大概认为是因为手上干涸的泥点蹭到了阮仲嘉身上,他放松了力道,无措地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红白油彩混杂的脸:“唉,怎么哭得更厉害了……是因为我现在太丑了吗?”
前面那人哭着哭着,听到这一句,忍不住哧一声笑出来,笑完又觉得难为情,扯起衫袖将头埋进自己手腕心擦眼泪。
如果说“别哭了”好像也没什么实际作用。
想了想,骆应雯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
“我不知道。”
阮仲嘉答得极快,眼睛从袖子里露出来,像个躲起来又忍不住试探外面的寄居蟹。
“我真的不知道……现在还要顾忌的事情太多,需要搞清楚的事情也太多了,我没办法给你什么承诺……”他尽量想让自己的抽噎平复下来,“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太复杂了……”
除了拍戏,还有当初外婆捐给学校那栋楼的落成仪式,到时候会有很多媒体和政界人士到场,现在一切尚未明朗,他必须维持阮老板的体面,不能让自己轻易被情绪左右。
“嗯,好,”骆应雯重新将人环住,手臂收紧,下巴搁在阮仲嘉肩膀上,小声地说,“没事,我可以等,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