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曲》纳蓬泽尔

72、【二十三】墓志铭（2） 风却停了。

　　节目表演完毕，四人组休整过后，去到展厅右侧演员席位，观看后续节目表演。

　　莫聪兴致不错，哼着小调，被苏菁晶吐槽，是不是在念什么神奇咒语，听着像佛乐。

　　她表姐完全不恼，反而明媚一笑：“活力女研的优美嗓音被嫉妒也情有可原，待会儿我将用这副好嗓子上台发表冠军获奖感言。你也不要太羡慕，有些东西天生的，羡慕不来，况且这我应得的哟~”

　　“对你嗓音的羡慕程度为零。不过，要是没拿冠军咋办？”

　　说话间，四人走到预定席位落座，苏菁晶跟莫聪跟的紧，俩人挨着。方明泉又紧追苏菁晶，范梓明没能抢在最前面，好坐莫聪右边，只能灰溜溜坐排椅最外边。

　　“没拿冠军，就去恒隆记吃豪华烤乳猪套餐。安抚慰劳受伤的心。”莫聪坐下后，见范梓明一脸闷闷不乐，不禁狐疑：“怎么，你是回族？”

　　范梓明留意她前半句，陡然被这么一问，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啊，我汉族。怎么了？”

　　“我说，待会儿公布结果，我们要是没得冠军就去吃烤乳猪，见你一脸不爽，还以为你是吃不得。不是就好，不然还得绕路改去侠舍吃烤全羊！”莫聪解释，而后面色一变，严厉提醒：“活动还没结束，不要太松懈、散漫，个人情绪先收收哦，小明！打起精神，待会儿还要上领奖呢！”

　　“没一定呢！你看看，别人的表演也超精彩好不好，人也多，指导老师还是传设学院的教授。”苏菁晶怕万一待会儿真没奖拿，莫聪接受不了会崩溃，想先打打预防针。

　　“得了吧，你多余给我搞心理建设，这冠军，我肯定是板上钉钉了的！”莫聪说的如此笃定，仿佛学校是她家开的。

　　迷之自信，把方明泉都搞笑了，不禁揣测：“你不会为了拿冠军，又对校领导使用了什么非常手段吧！”

　　“少污蔑人，不要把别人想的和你似的。而且她什么时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范梓明立马反击。

　　“对哦，我姐什么时候对校领导使用非常手段了，赶工期那是他们自己行事不端、假公济私，我和我姐，我们那是拨乱反正，为民请命。当然咯～，我姐查到的线索虽然角度清奇，那也是因为你们家小孩儿，想钻空子、走捷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能说我们旁门左道，耍手段了呢？哦？姐！”苏菁晶蹭蹭莫聪，关键时刻，唯她姐是命。里外还是很拎得清的。

　　几个人团在一起小声蛐蛐，招来些嫌恶的眼神。莫聪朝他们‘嘘’了一下。转头看向舞台，大家也便消停，但又隐约听到她说：“不是我查到的，是哪个大侠匿名发我的。”

　　“本大侠在此，不客气！”范梓明这边也低低应了一声。

　　这下不只苏菁晶和方明泉，连莫聪也觉得震撼无比。想不到这区区小明，竟然还深藏功与名。

　　刚想称赞他一下，舞台上的突发情况让莫聪不由得呼吸一滞——有个后排女舞者后空翻之后啪的一下，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全场也都哗然，没有发出声音，以为是表演失误。想着她肯定会坚强些，爬起来。

　　但没有，七八秒之久，莫聪蹭的站起来，慌忙要往外走，范梓明见势知道她的意图。朝她伸手制止。

　　“你等着待会而上台领奖，这个交给本大侠去吧。”

　　然后冲上台，迅速查看伤员情况，抱着就往后台去。

　　莫聪思虑片刻还是要出去，想着直接开车去校医院比叫救护车快。又被方明泉抬手拦下。

　　“车钥匙给我，我陪小明。你们留下见证我们团队的光荣时刻，待会儿领奖给我俩留空位，方便后期ai扩图。”

　　说完从音乐厅侧边二号门去演播室接应范梓明。

　　“姐，你就放心吧，去两个人，应该没事的！”苏菁晶也劝她不用过于忧心。拉着她坐下。

　　前排靠近他们的观众都知道他们是在乐于助人，后面不清楚情况的，只发出嘘声，让她们安静点。

　　莫聪坐下后对苏菁晶说：“要不你也去吧，他们俩是男的，别人一个女孩子，还是女生陪着比较稳妥。至少得有女生在边上看着。”莫聪想到大一时，蒋媛因为不舒服，自己去校医院检查，下楼梯没站稳，让男生扶了一下，明明只是内科月经不调，就被说成是得了妇科病，男友陪着做检查。

　　总之，人多的地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必须要提前做好防爆准备。别让事情弄巧成拙。

　　苏菁晶被她的体贴入微弄的鼻子一酸，回想夏天自己的遭遇，被触动一样，点点头。走前转而叮嘱莫聪，万一没有得奖千万不要泄气，或生气。她已经很好了，不必非得拿奖。

　　莫聪点头。催她快去追那俩人，不然他们开车走了。

　　苏菁晶领命起身。

　　会场的观众继续观看节目，仿佛刚刚的意外不值一提。莫聪忽然觉得很厌恶，不管是看节目，还是表演节目的人，以及整场活动的组织者。

　　一个那么努力表演的人，她摔倒受伤，从观众、评委，到后台候场的其他人、她的队友甚至中控室的导演，他们竟然都想等着她自己爬起来，没有一个人去查看情况。

　　他们把一场节目的正常性和完整性看的比一个人的安危要重。他们看的不是节目，而是一种形式、流程，一切都要中规中矩，有序平整，不强求要精彩纷呈，但必须完满。

　　一个磅礴大气的舞台，容不得半点意外。

　　不仅导演、评委这么想，连坐在台下，发出啧啧催促声的观众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根本不懂欣赏，只是在体验、回味能够使自己借以入场的校友身份。

　　学校校友那么多，他们被选中，因为他们是特殊、出众，需被注目的那一个。

　　表演者并没有被尊重，在他们眼里，那只是在为他们服务。

　　而只有完美无缺的表演，才能彰显并匹配得上他们的那个所谓的身份。破坏节目稳定性的人，不值得被同情。

　　因此，他们才目睹一个不再动弹的人，无动于衷。

　　真是令人作呕。想到这里，莫聪毅然决然起身、离场。

　　她的常服在车上，以及手机还有一应个人物品。只穿演出服，刚一出门，就感受到了来自十二月末尾的夜风威力。

　　打了个寒颤，莫聪忽然有些犹豫，是不是不该这么冲动地跑出来，但一想到刚刚所有人冷漠无情的样子，又觉得身体冷点没关系，心冷才真要命。

　　刚打算移步去找人借手机打电话联系苏菁晶，胳膊却让人拽住。

　　莫聪惊诧回头。

　　谢郁堂用他藏青毛呢长大衣一下把她罩住，像给树穿冬衣一样将莫聪整个人裹住后，又用衣服袖子打了个结，使劲扎紧。莫聪瞬间暖融融的，还闻到了铃兰香气。

　　刚要反抗抵制，就被他整一个儿的抱起，疾步往外走。

　　音乐厅外面有人，但不多，莫聪虽没破口大骂，但语气并不算好，压低声音警示：“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待会儿还要上台领奖！赶紧的，撒开我！”

　　“现在松手，你确定？”

　　“我是说，把我放地上。”

　　“放下来你是不马上就走？”

　　“不然留着过年？”莫聪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即将用完。

　　实际上，她从刚刚一见到谢郁堂起，就是一副不耐烦的厌恶表情。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

　　“行了。我这边没你什么事。所以别再来沾边儿。你现在放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否则我叫人了！”莫聪冷着脸警告。

　　“可以，正好让同学们知道一下，你是谁前妻，以及我们的关系。”但警告无效。

　　他继续走，莫聪疯狂扭动身体，变成一根粗壮强硬的树干。扭的衣服松动了，她终于胳膊能动，一巴掌呼谢郁堂脸上，视线受阻，他本能松手，莫聪趁势一挺身，屈腿落地，像作wave一样，从后向前，直直站起。

　　以为把她摔了，谢郁堂惊呼一声，见她稳稳落地。又不自觉松口气。

　　“行了，衣服谢谢，我还有事，到时候邮给你。嗯——，还是直接赔你新的算了。我到时让专柜直接送去你家。”

　　“莫聪，怎样才能弥补我的过错，你才肯消气，你告诉我，只要你说，我一定办到。真的！”

　　“时光倒流。”莫聪一脸认真，“或者记忆消除，再不然就给我一千万。”但她知道，自己的提议没有可行性。

　　连最后一条最具实现可能性的提议，在他做完资产拆分，全部用于认缴烽火资本金后，也变成天方夜谭。

　　“所以你看，很多事你都办不到对不对。不过有一件你一定可以做得到。”莫聪露出温柔的笑意，像尊慈悲的菩萨托手而立。

　　“什么事，你说。”

　　“别再烦我。哪怕偶然遇见，也别凑上来，打没有必要的招呼；说没有必要的废话；献没有必要的殷情。真的，都挺招人烦的！”

　　莫聪看到他整个人静静凝结，一动不动。确信自己的意思传达清楚。她心满意足转身，打算离开。

　　“所以只要我做到前面的，后面那条就可以不必遵守是吗？”

　　刮了点风，让莫聪不由得一哆嗦。谢郁堂岿然不动，盯着她，讨要答案。

　　“没，你怎么做都和我无关。”

　　风神翼龙有天生适合飞翔的身体构造，幸而躲过陆地灾难，目睹恐龙灭绝而翱翔于天际。是天空的终极猎手。飞行不是能力，而是生存工具。

　　“莫聪，不能一下子把人打死。这很残忍。”

　　但晚白垩纪第三纪灭绝事件使大气活动终止。没有风，风神翼龙无法飞行，找不到新的生存环境和食物链。风神翼龙就此灭绝。

　　“一下子把人打死的可不是我。”是你。

　　一个专为适应风才进化而成的物种。最后翅膀完好无损，风却停了。

　　“早有预兆，你心知肚明。当一个又一个机会被释出，告别也拉开序幕。”因为机会早晚用完。

　　起初我抓不住的那阵风，现在停了，我脚踏实地，不再迁徙。

　　并亲自给你举行告别仪式。悼念词就写，不被正视的爱终于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