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曲》纳蓬泽尔

109、【三十】夏天以前（4） 只有一颗葡

　　忧忧周岁宴当天，她姥姥姥爷给她准备了抓周仪式，准备了好多东西，五谷五样、钱物手艺的代表物，一应俱全。

　　这孩子却坐在包围圈里，什么也没拿，直勾勾往莫聪身边去。大家以为是粘妈妈，笑话她。结果她眼神晶亮，抓着妈妈的手表，愣是不撒手。

　　莫聪不由得愣在当场。

　　“小手擒住小手表，惜时惜福前程好。分分秒秒步步高，富贵平安没烦恼。这小丫头，有福气的嘞~”苏菁晶脑子转的快，赶忙出口成章。

　　方明泉也生怕冷场一样，赶忙补充：“那可不，手拿手表握时光，惜时上进志气扬。人生处处皆顺畅，财源滚滚满厅堂。我们忧忧，慧眼如炬、聪明伶俐，将来可不得享大福的呀。”

　　说完，聪爸聪妈还有其他亲友都哈哈一笑，随之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说孩子小小年纪，有慧根主见，妈妈又是高材生，她也必成大器。

　　莫聪不发一语，只抱起宝宝，告诉她，这是爸爸留给妈妈的礼物，不能随便送人。又把她放回她自己的小舞台，耐性的和她说，要从自己的菜篮子里挑选心仪之物。

　　大家见状都噤了声。因为聪爸聪妈老早就嘱咐亲友，周岁宴只讲开心的事，不痛快的一点也不要提。

　　这下倒好，宝宝自己讨她妈妈忌讳。大家都看到莫聪凝神看着莫心忧，不动声色，不知喜怒。

　　说来也奇怪，孩子意图被拒后竟然不哭不闹，真的开始挑选姥姥姥爷备的礼物来。选的一本书。还有模有样，翻了几页。

　　然后抬头看看莫聪，嘴巴哒吧嗒吧的，看起来是想说话。最后噗出口水，憋出一声‘baba~’，让围观众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俱都面色一沉，看着莫聪。

　　“噗哈哈~哈哈~”莫聪却表情难绷，猝不及防笑出声来，“你可真是你爹的好闺女儿，心心念念的呢。行吧，等再大点，我带你去给他磕几个头，叫他好好保佑你，有出息成大事好不好？”

　　宝宝看妈妈在笑，她也跟着笑。开心的嘞，又白又嫩又圆的小脸蛋，奶冻子一样，滑溜溜Q弹弹的，五官精美，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家里亲戚长辈见状，都被感动得说不出话。又因为这话都说开，没什么所谓的违禁词，于是放松下来，跟着一起笑，夸宝宝夸得停不下来。

　　苏菁晶忍不住的要去亲宝宝，觉得她可真是个天使baby。实在是会宽慰人心。不仅慰服她妈妈，还不忘带上她爸爸。主动让大家松口气，虽然不一定是有意思为之。但达到这种效果，忧忧宝宝可真是太棒了。

　　周岁宴后，莫聪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别墅里剩苏菁晶和方明泉俩，一下子没有宝宝，二人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莫聪自己在村里带孩子，和妈妈一起打理菜地，日子过得非常舒心。她也开始有闲暇亲自给忧忧做成长记录，拍了好多精彩有趣的视频。

　　冬至那天，她把一个多月以来的视频整理好，上传到自己的个人账号，之前的同学老师，朋友室友都开心的讨论并祝贺。

　　苏菁晶见了，打电话，酸溜溜说：“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倒是好，自己享受小宝宝的美妙体香与亲亲。”

　　要知道，在此之前，苏菁晶几乎每天都和莫聪一起睡，即便三个月前结婚后，也还是半夜帮忙冲奶粉、哄哭乃至拍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忽然清闲下来，心里和生理都极其不适应。

　　“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哄孩子还不累吗，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吧，开春我们再回来，你的二人世界就又坍塌了，知道没？”

　　“是不是方明泉和你说什么了？他想要孩子对不对？你们突然回老家，想给我创造条件是不是！”

　　那可误了大会了呀她小姨！

　　“小方啥也没和我说。我说二人世界，不是催着让你生孩子。这本来就是个很主观的事情。你们的生育安排由你们自己决定。我刚刚的意思是，你不用一心扑在我和忧忧身上，把自己都忽略了。谢郁堂意外去世，不是任何人的错，大家不用因此行动受限，顾虑太多的。你和小方，你们当时去探访他父母，弄清事实，已经尽到作为家人的全部责任了。现在也是时候专注自己的生活了。我们都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是很紧要、重要的。你明白吗？”

　　“那你对着手表哭？”

　　“哭怎么了，还不让人哭了？我年纪轻轻白瞎了那么好一个男人，我囡囡一出生就再也见不到爸爸，碰上这种事，肯定要哭的嘛！”莫聪知道苏菁晶只是不想她悲苦难受，但难受是不可避免的，“哭着哭着不就好了嘛，人必须悼念完毕，才能真正释怀嘛。这是我必须要经历的一段过程，是我的课题。但你不用陪着我一起耗，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要料理，不能总拿着别人的鸡毛当令箭使劲儿扑棱你说是不是？”

　　“啥？！你这话说得，成我多管闲事咯！”

　　“当然不是多管闲事啦，有你的帮忙固然好，可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儿，你看看你一直拖拉着，冷落方明泉，结婚快半年了，也没正经去过他们家几次对不对，自从从德国回来，你们俩简直彼此疏远的像在冷静期里。好在周岁宴，我看你俩一唱一和，算是才子佳人难解难分，这下给你们清净几个月，好好相处相处，掰扯掰扯，你们终究要过自己的小日子的对不对？”

　　苏菁晶那头没出声。

　　莫聪轻轻一笑：“行了，等你以后再有宝宝，我也给你当月嫂，到时候忧忧估计也能照顾弟弟妹妹呢。你要实在不想要孩子，那可能就真的得好好笼络忧忧了，到时候好叫她给你养老送终~”

　　“你这嘴真是淬了敌敌畏了，懒得和你说。照顾好你自己，挂了！”

　　春节前，忧忧生了重病，发烧咳嗽的，整夜整夜睡不安稳，医院查血打针也止不住病情。孩子哭的撕心裂肺。莫聪一向坚持世界是客观的，对鬼神之说毫不在意，也终于虔诚衷心的在妈妈的指导下，自己给忧忧问路请神。

　　用筷子放在盛着水的碗里，对着空气问是谁，然后松手，若立住了。就拿米撒一撒，把筷子打到，给宝宝留条路。

　　莫聪把自己知晓的已故之人都问了一遍。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但最后还是忍着心里的犹疑，问了声，是你吗，郁堂，来看她找她玩儿？

　　冬日寂寥的长夜，乍冷无风，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月光清透，夜灯迷蒙。她松开手，筷子在碗里直直立着，稳固又坚韧。

　　莫聪不禁叹息，眼泪奔涌。但毫不犹疑的撒了米，她听到自己声音如此冷静，有严厉的训诫，也有不得已的哀求。

　　你别来找她了，她还小，你会吓到她。所以别再来了。有机会，我会去看看你，但不要打搅我的孩子了，好不好？

　　筷子被米打倒在地，碗里的米，隔天她煮成米糊喂了一小口给忧忧。那之后第二天。忧忧烧退了，病好了。而谢郁堂，也是真的走了。

　　莫聪自此不再做有关他的梦就是最鲜明的映照，当然，她也自此不再做梦，每晚都能安心睡觉。

　　春节前夕，苏菁晶给莫聪打电话说她怀孕了，但没跟方明泉说。

　　莫聪知道她还是因为从前的挫折心有芥蒂，于是回汉陪她去医院检查。忧忧见了她小姨，别提多亲近，抱着小姨脖子都不愿撒手。

　　检查结果出来，居然已经怀了有两个多月。

　　莫聪抱着她闺女，看着苏菁晶，问她准备好没有。苏菁晶有些忸怩，别过头：“没准备好也不会到这一步吧~”

　　声音细如蚊蝇，把莫聪看笑了，直言不讳：“那你干嘛不直接告诉方明泉，吓得我还以为你不想要，打算悄咪咪干点啥事儿呢！昨天一整晚都没好好睡觉。”

　　宝宝看她妈妈一脸不悦，赶忙把自己的小脸凑到妈妈脸上，像是安慰一样。

　　莫聪赶紧调整表情和语调，轻轻地说：“没生气没生气，妈妈是开心呐，咱们忧忧马上就有小弟弟小妹妹啦，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呀。”和宝宝耳鬓相依，场面温馨极了。

　　晚上方明泉到家见莫聪和宝宝竟然来了，但没见大姨大姨父，觉得有点意外。

　　苏菁晶从房间出来，郑重的告诉他，她怀孕两个月。

　　方明泉先是眉头一皱，而后起身，夺门而出，跑了。

　　莫聪和苏菁晶愣住自不必说。连正在玩七巧板拼图的宝宝也忽然愣住，停顿两秒，开始嚎啕大哭。

　　她妈妈小姨开始安慰她，不一会儿，哭声又忽然止住。莫聪苏菁晶趁势回头，看到方明泉大包小包一股脑儿拿好多东西进大厅。

　　然后见他放下东西，跪到苏菁晶跟前，说：“忧忧之前用的同款包被、薄毯、口水巾、脚脚包、棉衣棉裤、头巾洗澡巾我都好好收着放在储物室里，我就知道很快就能用上。”

　　听到自己的名字，宝宝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那些大包小包。也许是有她记忆中的味道，或者就是单纯好奇，忧忧往包袋指指，莫聪只好抱着她去到她幼时的‘心灵港湾’。母女俩一点点拆开看，竟然当即追忆往昔来，明明才刚一年多的过去而已。

　　苏菁晶看着觉得很搞笑。

　　但方明泉没理会莫聪她们，把苏菁晶扶起来站好，自己却不起，跪着把前额凑近菁晶的肚子，然后说：“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不辜负你的期待的。”

　　“医生说现在只有一颗葡萄大，根本没有任何感知力听你说话，期不期待的，扯太远了。”

　　方明泉闻声抬起头，双眼微红看着苏菁晶：“不是说孩子，我是谢谢你。”

　　傍晚的斜阳橙光流洒，室内暖气充足，地毯绵软的踩在脚下，笑意和泪水并存时，人势必是幸福的，伸手拂去眼泪，触碰是种安慰。虔诚的人，跪在地上目视自己的爱人，于是收获同样的深情目光。

　　莫聪立马拍下来，发到家里大群。

　　但什么也没说。

　　不一会儿，菁晶妈电话打过来，莫聪接了电话，但还是没说出喜讯。

　　把手机递到俩人之间。

　　苏菁晶看了群里的七嘴八舌，终于亲自公布喜讯，澄清阐明：“妈，你这回真要当姥姥了。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