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87、舜息科技

　　陆凌峰已经半个多月没跟纪贺然联系了。
　　假还没休完，他就接到群众举报，舜息科技存在拖欠工资行为，对于没能好人做到底，陆凌峰还是有些愧疚的，但毕竟办案要紧，他也就没再过多犹豫，决定给纪贺然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彼时纪贺然已经人在省城了，言语之间，他告诉陆凌峰，他已经见过了唐之延的姑姑，据姑姑所说，唐之延本身就患有某种基础病，高三时更是时常病发，而自己食物中毒，是因为甜品夹心有他过敏的花生酱。至于字体的事，唐之延家境一般，平时还要照顾生病的父亲，所以经常帮别人写作业赚取外快，他是个天才，把别人的笔迹模仿得出神入化，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难事。
　　这个解释非常完美，连陆凌峰都挑不出毛病。但奇怪的点在于这番话过于完美，来得也过于简单，挑不出问题往往是最大的问题。根据纪贺然先前的描述，姑姑在唐之延去世前一年就结婚了，她与唐之延相处的时间甚至比不上学校的老师，怎么会对那段事了解得如此详细？
　　陆凌峰越想越觉得纪贺然有事瞒着他，也许纪贺然在唐之延姑姑家找到了非常重要的线索，个中隐情不方便向外人透露？又或许纪贺然只是想自己查下去，不想再拖累他？无论那种结果，都令陆凌峰无比抓狂，他既找不到证据，又没有理由当面追问纪贺然，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不，不对，舜息科技…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陆凌峰不是呼风唤雨的刑警队长，他就是一个爱看侦探小说的基层民警，不过这也为他带来了便利，那就是可以在第一时间接触一手资料。
　　陆凌峰打开“被迫下岗人员表”，输入“淮坊市”，立刻筛选出了所有淮坊籍下岗职工，在一众地址中，他看到有一个人的家庭住址写了“淮坊市圶文区北海路与胜利街交叉路口南300米泽福园”，陆凌峰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唐之延姑姑家吗！纪贺然前两天才去了一趟！
　　他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这不，突破口就来了。只要能把拖欠工资的真相弄明白，就算帮了唐之延的姑姑，跟她打听点事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之后的好几天，派出所的其他民警都感觉陆凌峰像变了个人似的，对这起举报格外上心，仿佛真要查它个水落石出似的。以往遇到这种事，该调解调解，该安抚安抚，先把面子上的凑合过去，后续再出了问题，有钱就请律师打官司，没钱就等着。因此，凡是陆凌峰不在的时候，总能听到有心人在嘀咕，怀疑他是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往高处爬。
　　“姓名。”
　　“李亿祖。”
　　“年龄。”
　　“46。”
　　“说一下你在舜息的工作经历吧，尽量详细一点。”
　　“我在公司…”病床上的男人佝偻着背，双肩低垂，浑浊无光的眼球中尽显茫然。
　　“可以说说你是怎么进入舜息科技的，主要从事的工作，工作中都接触什么人，领导怎么样。”民警小吴摁开录音笔，照例说道。
　　“别紧张，我是负责处理这件事的民警，只有你说清楚了，我们才能想办法帮你。”陆凌峰说。
　　有了方向，组织起语言来起码不会那么困难，他支了支身子，实意姜双雪再垫一个枕头。
　　“我以前在其他厂子上班，每月能挣两千三，我有个发小叫沈发，他跟我说舜息最近招合同工，也是干流水线，但是每月能挣八千，一共干七个月，我一看，这一个月工资顶上我以前三四个月的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们跑的那趟线是生产能量手环的，那都是有钱人用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用。干了马马打打半年，这批手环提前完工，就用不着我们了。”
　　“工资发了多少？”小吴将关键词记下来，抬头问道。
　　“四万块，一分不少。”
　　“对。”姜双雪说。
　　“你们确定？”
　　“确定。”
　　听罢，小吴和陆凌峰对视一眼，小吴将记录册向前翻了一页，在今天访问人员的名单里，半数以上都反映没有拖欠工资，被拖欠的只有寥寥几人。
　　“跟你们对接的人叫什么名字——就是你说的‘上头’？”
　　“男的，跟我差不多高，黑脸，姓张，是个经经理。”
　　“你看看这张照片，是不是他？”小吴接过陆凌峰递来的手机，上面有一个男人的侧面照，身穿皮夹克，平头，身高在175-180之间，像素比较低，判断不出年龄，看上去是像偷拍的。
　　“对对对，他比照片上还胖一些！”
　　“他叫张益航，”小吴收起照片，将手机还给陆凌峰，“很多人都说是他直接给你们下达任务。”
　　“能量手环是什么东西？”陆凌峰问。
　　舜息科技是本土企业，主要从事美容产品的研发，陆凌峰谈恋爱的时候，为了哄当时的女朋友，就买过好几套舜息研发的产品，一套就花去他半个月工资，至于化妆品盒子上写的那些奇特功效，反正陆凌峰认为都是骗人的，所以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就是一个普通的环，像用软塑料做的，戴在手上。”说着，李亿祖还比划了一下。
　　“哦。”陆凌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记继续问道：“沈发是什么人？”
　　“哦，他是我发小，年轻干会计，因为贪污蹲了十几年牢，去年刚放出来。”
　　“他是怎么和舜息科技牵上头的？”
　　“他认识的人不少，但是这个…我没问过。”
　　“那你知道沈发住在哪吗？能不能帮我联系他。”
　　李亿祖点点头，掏出手机输入“发”字，点开搜索栏下第一个名字，铃声响了许久，对面无人接听。
　　“行，我知道了。你们存一下我的电话吧，陆凌峰，133××××0508，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
　　离开李亿祖家，陆凌峰向小吴要来访问名单，拍了张照，道：“这批人是通过不同渠道进入舜息科技的，年龄集中在40-50岁之间，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给舜息打工，现在联系他们的人都跑路了。我怀疑这其中有很大问题。”
　　小吴已经累了一天，听到他这句话差点气晕过去：“适可而止吧哥，咱都走访这么多了，拿回去交差也够了，您还想怎样啊？”
　　“不对啊，”陆凌峰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自动忽略了小吴的抱怨：“舜息是咱们省的龙头企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被拖欠工资的也就七八个人，总共加起来还不到五万块钱，你这不也说了，人家是大公司，没准就是忘给钱了，联系省城那边给他们领导说声，把欠的钱补上，这事情不就解决了嘛。”
　　反正小吴是跑累了，本来就心有不满，现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想不明白，千里追凶的活儿是刑警大队的事，关他们小派出所什么事，就算干得再卖力，工资也还是死的。
　　四目相对，陆凌峰眨眨眼睛：“不然你先回去？明天不用来了。”
　　“这…所长让咱俩一组。”
　　“那不就是了。”
　　“不是…咱该问的也问了，该查的也查了，接下来就没咱的事了呗…哎你别走那么快了，咱俩是搭档，你总得给我个思路吧！”
　　“明天去一趟舜息产业园，我要见那个张益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