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79、英雄救英雄

　　纪贺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好像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梦里，他置身于墨色的夜幕之下，仰视流星般的光点自天穹划落，在半空中凝成好看的紫色结晶体，纯净无暇。他好奇地伸手去摘，可那些矿石就像早就知道似的，故意在他眼前消失。
　　连试几次无果后，纪贺然愈发委屈，竟嘤嘤啜泣起来，眼角渗出的泪瞬间润湿衣袖。
　　“然——哥——起——床——啦！”
　　熟悉的声音自耳畔传来，瞬间让纪贺然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抽脱，纪贺然疲惫地抬起头，睫毛上沾着没有擦干的泪珠，湿哒哒的，随后，他就对上唐之延那张似笑非笑、贱兮兮的脸。
　　“做噩梦啦？”
　　梦醒时分，纪贺然感到一阵悲凉，他明明就是很想哭，却记不起为什么想哭。
　　“喏，擦擦眼泪吧，哭得跟个小猫似的，”唐之延识时务地递上纸巾，“告诉我谁在梦里欺负你了，我可舍不得你哭。”
　　“没有。你叫醒我的时候，我就全都忘了。”
　　看着唐之延的脸，纪贺然还是有点想哭，鼻子酸酸的，硬让他给憋回去了。
　　“这样啊，看来我这波英雄救英雄，赶得正是时候，来，吃块糖。”
　　一块剥了皮的橘子瓣软糖送到纪贺然面前，在他的抽屉洞里，已经堆了五六张糖纸，看来唐之延刚下课就过来了，看到他在睡觉，没忍心打扰，直到听见他在梦里受了委屈，才坚决地把梦境打碎。
　　“昨天你跑到哪里去了？”
　　“昨天啊，”唐之延看得出纪贺然是在担心他，于是故意卖关子：“你猜猜，猜对了有奖励。”
　　“我才不猜呢，谁还不知道你那些套路，就算我猜对了，你也不承认。”
　　“这么熟悉我的套路？！”
　　“被你忽悠那么多次，要是再不长记性，真得被你笑话一辈子了。”纪贺然单手扶额，嗔笑着瞧了他一眼。
　　“好嘛，不按套路出牌，这次算你赢。”唐之延熟练地从纪贺然的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一边画一边慢条斯理地对纪贺然说：“我打算定制一把手工吉他，送你当毕业礼物，所以呢，昨天跑了好几家琴行。”
　　话音刚落，一把抽象版吉他跃然纸上。
　　纪贺然一下子慌了神，就算他不懂音乐，但他总知道“定制”二字的含金量，纪贺然活了十八年，也未有收到过如此贵重的礼物：“这怎么行，就算买也是我自己买。”
　　“怎么，怕被你妈没收？没事，等六月份才做好，那时候都考完试了。”
　　“不是这个意思，”纪贺然急道，“太贵了，我不能收。”
　　那么多钱，对于唐之延来说，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唐之延不慌不忙，不急不乱：“我有奖学金呀。再说了，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没正经送过你什么呢。”
　　纪贺然有点恍惚，他和唐之延才认识不到三年，怎么到唐之延嘴里，就变成很多年了，“哪有很多年，再说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嘛，比起未来那些不确定的，我更想把握好现在。”
　　“不行，”纪贺然反驳道，“怎么就不确定了，咱俩要好一辈子，谁都不许反悔。”
　　“嗯，都听你的。”
　　碍于教室里人多眼杂，纪贺然准备好的拥抱变成了捏唐之延的脸，该说不说，大学霸确实长着一张让人羡慕的脸蛋，又白又软，没有任何瑕疵。
　　这小孩，真是愈发让人不省心了，看来以后找理由得走心些，免得叫他起疑。
　　一开始，纪贺然只是单纯的依赖，自从那次发作被纪贺然撞见，对方就格外关注他的动向，哪怕上个厕所，纪贺然也要问问他去干嘛了。就算纪贺然嘴上不说，唐之延也能感觉到对方是在担心他的。
　　毕业班的学习强度比前两年翻了一倍，为了达到更好的学习效果，八个实验班开始在早自习上下功夫，有的班增加了早自习时长，原本六点半开始的早自习硬生生提前到六点，学霸甚至卷到五点半。有的班将早自习和第一节课连起来，变成一大节课，睁开眼就要听老师的持续输出，而原本早自习需要掌握的内容，则变成了额外作业，没有时间背，却要在第二天接受检查。
　　魏泽述的战略是双线并行，变本加厉。身为班主任，他将小周周末的早自习据为己有，背书+刷题+讲题无限循环，已经成了地理早自习的常态。
　　“来两个男生，把这几个横幅挂上。”
　　于是，十三班的后墙上，是「星光不负追梦人，江河眷顾奋揖者」，左边「拼搏百日，高考必胜」，右边「一念既出，万山无阻」，姜文浩从外面回来，看到教室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一面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班，一面感叹魏泽述真的把十三班变成了传销窝点。
　　不仅如此，魏泽述还找了班里嗓门最大的男生，每天早上带头喊誓师口号，调动学习情绪，比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还要积极。
　　魏泽述的“打鸡血”式教学方法确实起了一定效果，经过他的“轮番吊打”与学生们加倍努力，十三班的成绩稳居实验班上游，其他班级纷纷效仿，口号喊得震天响，横幅挂满文化楼。
　　一周一小考，两周一大考，每次都进行全校排名。几次考试下来，好消息是纪贺然的成绩比较稳定，坏消息是稳定在重本线附近，只要正常发挥，考上一本不成问题，只不过就凭现在这个成绩，与他的目标院校算是彻底无缘了。
　　放在高一时期，纪贺然是断然无法接受的，但时至今日，他却能泰然处之。
　　高中三年本就是一个不断认识自己的过程，认清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认清自己的真实水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求超常发挥，但求问心无愧。唐之延的发展空间很大，将来去哪里都有可能，他不强求能与唐之延在同一座城市，但私心总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