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78、回到过去

　　“21，22，23…”
　　记录着日期的笔记一直可以追溯到2018年3月，2018年3月29日的自问自答是最后一份带有日期的笔记，在此之后，虽然纪贺然不时还能翻找到唐之延留下的笔记，但那些笔记都不再带有时间，而且笔锋与字体的特点也与之前有了细微差别。
　　2018年3月29日无疑是最关键的时间节点。
　　这一天，唐之延同往常一样，在家里吃过早饭，背着书包上学，坐在教室里听完早就学会的内容，随后，他整理好课桌，带走抽屉洞里的废纸，坐着公交车回家，这是无比平常的一天，唐之延最后一次做晚饭，最后一次陪姑姑看电视，最后一次在熄灯后锁门…完成这些后，他平静地坐到茶几前，打开手电筒，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段话。那是对他两个月前提出问题的答复，问题是：“我”能否继续活着？答案是：你可以。
　　落款不仅记录了日期，而且细致到几分几秒，他的口吻同之前一样简洁，不带有任何情绪，似乎只是个负责记录的档案员，记录完这件事情后，他就要下班了。纪贺然不知道在写下这些文字后唐之延经历了什么，但他能够想象到，在几分钟之后，有一个来自遥远未来的灵魂，取代了原本的唐之延。
　　被替换前的唐之延曾留下遗书，是否意味着两个灵魂间已经达成了交易关系？
　　纪贺然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既然他遇见的唐之延是未来的自己，这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他已经掌握了穿梭时间的方法，他利用某种力量，使灵魂脱离□□，回到过去，由于他占据了别人的身体，所以并不会产生“同一时间线上有两个纪贺然”的悖论。
　　以此类推，假设不同时间段的自己以相同的方法回到过去，那么在过去的某个时期，一定会存在无数个“纪贺然”。但这也引发了另一个悖论，如果纪贺然现在就回到过去，那未来就没有纪贺然，必然不存在“未来的纪贺然回到过去”这种可能。
　　纪贺然将原本的唐之延看作唐之延A，替换后的唐之延看作唐之延B进行了一个推演，未来的纪贺然回到过去，成了唐之延B，并且遇到了过去的纪贺然。唐之延B接近过去的纪贺然，一次次干预未来，让纪贺然的人生轨迹发生变化，直接导致未来的纪贺然不会做出“回到过去”的选择，纪贺然不会回到过去，也就意味着唐之延B不复存在。
　　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所有人都记得唐之延，唯独纪贺然忘了。因为纪贺然的人生线是完整的，他怎么可能记得另一位“废弃”的自己？
　　由此能够推知，高考前唐之延隔三差五生病，每次都查不出原因，实则是改变未来的惩罚。而最终他因病发去世，纪贺然能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未来已彻底改变。
　　唐之延去世那天纪贺然刚好提交完志愿。
　　纪贺然已无从知晓唐之延付出生命也要改变的未来到底蕴藏着多少绝望，流光瞬息，他仿佛听到了回荡在时空走廊里的孤独告白。
　　「然哥，那条路不要走，很疼，我已经替你试过了」
　　「然哥，你记住，最爱你的人是你自己，只有学会了爱自己，才有爱别人的能力」
　　「纪贺然，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都要你自己来走，无论如何，请善待自己」
　　在决定改变未来的那一刻，唐之延就已经没有未来了，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却想方设法给另一个人创造未来，一千多个日夜里，他始终都是一个人与痛苦厮守，不敢告诉他爱的人只言片语。
　　纪贺然曾规划过，如果遇到了能共度一生的人，他要让他们的小家成为最舒适温馨的港湾，白天各有各的工作，晚上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攒了钱就出去旅游，有时间就养些猫猫狗狗，拒绝不必要的社交，离那些烦人亲戚远远的。仪式感是最好的调剂，所以每个纪念日都要重视起来，给生活制造惊喜。
　　等年纪再大一些，可能会卖掉城里的房子，跑去郊区置办个小院，种菜种花，晚上坐在院子里乘凉。一开始种地的时候，可能会笨手笨脚，他也想好了，什么好养活就种什么，地里长出什么就吃什么，自给自足就好。
　　这些想法他肯定也对唐之延讲过。或许在某个晚上，他站在走廊上，一手托腮，一手搭在栏杆上，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他们的未来，身边人陪他一起规划，甚至比他还认真，时不时提出有意思的新点子，逗得纪贺然开怀大笑。
　　……
　　如果唐之延对纪贺然的人生不加干预，他就能一直活下去，直到纪贺然做出回到过去的决定，纪贺然的记忆等同于他的记忆，于他而言，不过是某些记忆更加坚固了。
　　如果现在的他想办法回到过去，对唐之延来说，不过是增添一段新的回忆，谁也无法阻止唐之延活下去。
　　可回到过去的契机是什么呢？
　　一串咒语、符号？还是传说中的法阵、仪式？
　　无论契机是什么，纪贺然都要试上一试。
　　在铁架的角落里塞着一个方形纸盒，上面写着：重要之物（不能扔）。盒子里面还套了一层，打开第二层，里面滚出来一个圆圆的橘子标本，纪贺然认得它，五岁那年他把橘子放在床底下，结果放忘了，等再发现时已经变成了硬邦邦的标本，后来这个标本就一直放在他的书橱顶上，是他第一个朋友。
　　难怪上大学前他翻箱倒柜也没有找到，原是高中时送给唐之延了。唐之延把它保护得很好，在唐之延这里，它依旧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在唐之延留下的诸多遗物中，唯有这只橘子，留下了纪贺然的痕迹。
　　七年前，唐之延最后一次将它拿在手里把玩许久，欣慰地盖上了盒盖。
　　七年后，当盒盖再次打开，泪水打湿它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