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73、难以弥补的遗憾

　　“哎我去，这么快就问完了，问得怎么样？”
　　与徐潇潇分别后，纪贺然闷着头往回走，差点撞上盯梢的陆凌峰。
　　“我要给我爸妈打个电话，有些事情必须要问明白。”
　　“也对，你都这么长时间没回淮坊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是该…”话音未落，陆凌峰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诶…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有事情要问明白？合着你不回家啊。”
　　“没什么好回的，我只是想弄明白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纪贺然沉声道。
　　“徐潇潇给你说了什么？”
　　“她说唐之延死了，是我一手造成的。”
　　陆凌峰觉得自己又有点听不懂了，徐潇潇不过和纪贺然聊了半个小时，怎么纪贺然的前后变化这么大？
　　“可就算他说的是真的，这和你爸妈有什么关系？”
　　“七年前我因为食物中毒生命垂危，唐之延把我送到医院后旧病复发，没抢救过来。等我醒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唐之延，在那之后，我家再没有人提起过他。”
　　这几句话快把陆凌峰的CPU干烧了。惊讶之余，陆凌峰转而问道：“所以你是想通过你爸妈来验证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对。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唐之延。”
　　徐潇潇和程与陆的话久久地萦绕在纪贺然耳边。翠墨淋漓，一个人物轮廓正逐渐显形，他被视为天才，是潍坊中学重点培养冲击清北的对象。他曾和自己是同班同学，在交往中却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无数个日夜里，他们相互扶持，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心有灵犀。他们曾约定顶峰相见，可他却食言了。
　　“妈，七年前我是不是因为食物中毒住过院？”
　　“是啊，你不记得了？”
　　“时间过去太久，确实记不清了。”
　　“可不是吗，都七八年了，提这个做什么？”
　　“谁送我去的医院？”
　　电话那头愣一下：“怎么这么问？”
　　“是不是唐之延？”纪贺然冷冰冰地质问。
　　“是又怎样？”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天你们俩一起出去，然后你就食物中毒了，你知道你抢救了多长时间吗？！如果不是他，你就不会性命垂危！是他差点害死你，我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吗？”
　　“他是不是死了？”
　　纪贺然在等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令他如坠冰窟。
　　“是啊，所以我们才没有找他家理论。幸好你没事，不然…”
　　纪贺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尽管他试图保持冷静，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栗：“你不知道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还最好的朋友呢？你清醒过来之后对他可是只字未提。”
　　“他当时给你打电话了，你为什么不接？”
　　“什么电话？我当时在开会。”
　　那次苏醒以后，他先忘掉了最近的最重要的记忆，然后以此类推，逐渐丢弃掉与唐之延有关的所有回忆。自那天之后，他的家里没有人再提起唐之延，所有人都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
　　纪贺然再也无法控制情绪，握紧电话的手好似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啪”的一声，手机掉在地上，听筒里不断传来对面责备的声音，可纪贺然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多么可笑啊。他害死了最爱自己的人，他害死了一个本应有着大好前途的天才。所有人都记得唐之延，唯独他这个罪魁祸首竟然忘得一干二净，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度过了捡来的七年。
　　“陆凌峰，如果有一天你忽然发现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人，你会怎么办？”
　　纪贺然目光空洞，失神地坐在天台上，任凭微冷的秋风吹透他薄薄的衣衫。
　　“换作是我…”陆凌峰确实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那就把所有丢失的记忆都找回来，尽我最大能力，还原他真实的样子。”
　　“可就算是这样，唐之延也回不来了，他的人生是被我亲手毁掉的。”
　　“不要这样想。你知道，很多事并不是你能决定得了的。如果你能决定，肯定也不想忘记他吧。”
　　“所以——”纪贺然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嘴角勾起难以言说的悲凉，“你身为警察，现在是想让我相信天意吗？”
　　“管他天意不天意。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我就相信四个字——大道至简。既然有线索，我们顺着线索往下查就是，什么恩怨情仇都先放一放。”陆凌峰脑袋枕着手掌，翘起了二郎腿，洒脱地躺在天台上晒太阳，“七年前你和唐之延出去，出去以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如果非要怪一个人，那该怪的不是你，而是让你食物中毒的人，是售卖有毒食物的商家，该付出代价的是他们。”
　　“就算我再怎么查，就算我查清了真相，也无法改变唐之延已死的事实。我查清楚、查明白，查个水落石出，他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既然现在的事不会对过去产生影响，那你陷在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你的悔恨。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执着地查下去呢？”
　　陆凌峰深知纪贺然是不可能放弃追查的，但如果一切都查清了，他依旧无法走出懊悔，那这些天的努力只是让一个原本有着正常生活的人陷入到无妄之灾。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当初陆凌峰说什么都会阻止纪贺然查下去。
　　“可能…我只是想尽量让这里好受一些。”纪贺然捂住胸口，起伏的胸腔下，是一颗炙热的心脏。
　　“贺然，你是他宁愿舍弃性命也要救下来的人，在他眼里，为你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所以他是最不希望看到你挣扎在过去的人。”
　　高楼裂谷下，既是车水马龙，更是万丈深渊。
　　唐之延，我是什么值得你舍命相救的人吗？为什么…要这样不在乎自己…
　　唐之延，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会比你当时还要痛吗？
　　…唐之延，如果你能听到，可不可以让我好好看一看你，哪怕是在梦里，哪怕只看一眼。
　　“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我想…我该再回一趟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