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59、寻一人

　　这么快么…
　　当身体的刺痛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时，唐之言心如止水，独自承受了太多次痛苦的他可太明白现在的感受了。
　　是啊，这份独属于我的惩罚又何尝不是一种特殊的馈赠呢？
　　当他下定决心要逆天道而为的时候，就早该料到自己将面临怎样的终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没有人能替他承担，既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哪怕遍体鳞伤，都要坚持走完。
　　只是这次的痛感太强烈了，迅速蔓延全身，刺激着每一个感官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挑衅这副身体的承受极限，唐之延已经无法像前几次那样装作无事发生了。
　　说来竟有些可笑，一直以来他都在严格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帮自己想帮的人。只有真的等到难以忍受的痛苦来临时，他才发现这些年自己一直都没有变，他骨子里依旧是纪贺然，哪怕将他的灵魂打成碎片，再次糅合，最终呈现的也仍然是那个缺乏安全感、依赖心强、多愁善感的纪贺然，是苦难将他迅速打回原形，却也给了他安然直视内心的机会。
　　他手足无措地恨不得逃离这里，与此同时，他也深深知道，行走的躯壳无论逃到哪里，这份痛苦都将纠缠着他，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直至死亡。
　　可这没有关系，只要…
　　只要不让纪贺然看到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就足够了。
　　对，我要逃到一个地方，逃到一个不会被纪贺然发现的地方。
　　蚀骨灼心的剥离感彻底搅乱了他的思绪。眼下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那片扎根在自己心底已久的归处。自从穿越回这个时代，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了，他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他也需要一个去那里的理由。唯真楼就在那里，无声地伫立在文化楼对面，用它那浑浊的蓝宝石般的眼睛，悄然审视着文化楼的一切。
　　它粗重地呼吸着，气管被白色的粉尘堵塞。它本就是有灵魂的，破败，孤独，承载了过时的发展和死去的创新，它是上世纪的遗物，与新世界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了。
　　唐之延紧抓着双臂，在走廊尽头靠近物理实验室的一角坐下，妄想这样的动作能使剥离的痛感稍微缓解一些。
　　这就很好。纪贺然肯定找不到这里，所以也就不会有人发现我窘迫的模样…不会有人打扰…也许…我就该在这座唯真楼里长眠。
　　……
　　下课铃一响，楼道里立刻被拥挤的学生填满，俗话说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被饿神支配的学生挤满楼梯和走廊，却偏偏有一个不走寻常路的身影，固执地迎着湍急的人流逆势而上。
　　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会在楼上等我的吧。
　　如果他还是不在，那我就满学校里找，今天我一定要找到他。
　　当人有了心事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忘记饥饿。
　　唐之延，你到底在哪里？
　　唐之延…
　　“同学，你们班唐之延今天来上课了吗？”
　　“上午来了，但是好像上了一节课之后就走了，反正后面我没有见过他。”
　　怎么会上一节课就走了？
　　在纪贺然的印象里，唐之延是那种宁愿看小说或者睡觉都不会旷课的人。如果他真的无故旷课，那肯定是出了什么让他不得不离开的事儿。
　　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是来不及还是怕我担心…
　　“哎，同学，”纪贺然忙追上去，叫住了刚才那个人，“那你们老师有没有说他去哪了？”
　　“级部第一嘛，都学神了，肯定多少都有点儿脾气。老师才不管这呢。”
　　眼看文化楼已经空。纪贺然索性挨个教室、挨个卫生间推开门找，唐之延如同人间蒸发般不见踪影。
　　太奇怪了，他到底去哪了？？？
　　焦急和担忧瞬间占领他的大脑，他不在乎唐之延为什么不告而别，他只想确认唐之延现在是否安全。
　　出文化楼的时候纪贺然碰到了小学生和徐潇潇。
　　“hi然哥，你怎么还没去吃饭呀？”
　　“唐之延失踪了。”
　　“什么？！”徐潇潇和小学生对视一眼，惊讶道。
　　“他上完第一节课就走了。”
　　“天哪，他能去哪儿呢？我们跟你一起找！”
　　“老徐，咱们可是说好了一起去吃寿司的。”小学生明显有些不情愿，“我都让老板多留一份了，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可是找人要紧啊。”
　　“他可是唐之延。”小学生耸耸肩，“学神的脾气一般都比较古怪，说不准玩够了就回来了。”
　　是啊，他可是学神唐之延。
　　一路走来，纪贺然能感觉到大家对唐之延的失踪不以为意。“学神”和“唐之延”就像手铐和脚镣，将他牢牢地钉住，只要他不否认，这些标签就会肆无忌惮地贴在他身上，将他的一切行为合理化。
　　“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先去找他，你去把饭带回来。”
　　……
　　如果唐之延已经离开学校，必须要拿着班主任签过字的出门条，然后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和班级。纪贺然一路小跑来到校门口，保卫室门外的桌子上确实放着一本登记表，今天的日期下面只登记了五个人，里面没有特效唐之延的名字。
　　看来他还在学校。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唐之延会在学校的哪里。
　　纪贺然尝试让自己站在唐之延的角度，以他的智力和淮中的治安水平，被绑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他大概率是主动藏起来的。或许他遇到了突如其来的打击，这个打击令他身心俱疲，他迫切地想要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觉…那么，他最有可能“藏起来”的一定是最能给他安全感的地方。
　　这个地方必不可能是人来人往的文化楼，在文化楼里，他的身心得不到片刻安宁。
　　…体育馆呢？体育馆平时不对文化生开放，排除掉。
　　高一和高三的教学楼也不太可能，唐之延没有理由平白无故地去那两座楼。
　　难道…
　　季赫然的目光飘向操场旁边——下沉广场和地下走廊的入口。
　　地下走廊错综复杂，连通着面积广大的地下车库，如果唐之延故意躲在那里，光凭他一个人很难找到，现如今纪贺然铁了心要找到他，就算下来的只有他自己，也一定要寻找一番。
　　昏暗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声控灯由于他的到来而受到感应，“啪”地亮起一大片，怎奈昏黄的灯光依旧难以掩盖暗沉沉的氛围，前面灯亮了，后面的灯又灭了，开关声此起彼伏。
　　他驻足的地方恰是一间音乐活动室，活动室的门上安了一把锁，透过门上玻璃，纪贺然看见里面有几排阶梯，木质吉他和厚重的蓝色窗帘，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光照本就是一种奢求，合上的窗帘更显得多余，仿佛在有意屏蔽某些窥视。也是在这一瞬间，纪贺然没来由的想起了那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他现在在哪里呢？还在学校工作吗？这些不是纪贺然现在该考虑的问题，却频频出现在他的思绪里。
　　方向感不好的纪贺然在硬着头皮在地下走廊里七拐八绕。每一盏声控灯亮起的前一秒，他都寄希望于前方的走廊，只有灯光亮起时，他才能确认前方到底是唐之延还是一望无际的未知。
　　纪贺然找遍了每一处地方，地库，走廊，甚至每一间上锁的教室。
　　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纪贺然飞奔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除此之外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