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52、没有人生来就是英雄

　　按照原定计划，正月初五就要正式开始上课，初三下午，所有家长的手机里都多出一条消息，篇幅很长，表述得也比较啰嗦，但几乎所有人都十分凝重地将它读完，这段话传递出的信息是疫情正在全国范围内迅速蔓延，开学遥遥无期，抽空把留在老年大学教室里的书拿回来，做好长期上网课的准备。
　　每年都会有的走亲访友变成了在视频里互相问候，“疫情”也成了大家口中绕不开的话题。原本热闹的街道上，鲜少有人和车辆经过，人们蜗居在高楼大厦里，持久的静谧冲散了本就不怎么浓郁的年味儿。
　　尽管如此，几乎每个小时都会出现几十例新增病患，也许只是睡一觉的功夫，就有许多家庭深陷水火。在学生停课、企业停工的时日，唯有医疗工作者、医院建筑工以及各行各业的志愿者夜以继日地忙碌在抗疫前线，厚厚的防护服上，写着他们彼此鼓励的寄语。这场发生于2020年初的灾难，仿佛预示着未来一年的霉运，谁也不知道它究竟要多久才能结束。
　　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纪贺然能看到的也只有对面那座楼房，就算越过这栋楼，前面也还有一栋…两栋…三栋…他要走出多远才能看到鸢飞路？路上现在还有人吗？
　　“在看什么呢？”
　　“今年冬天到底冷不冷啊。”纪贺然收回目光，有些出神。
　　“放心吧，无论冷不冷，冬天都会过去。”
　　“唐之延，我又有点分不清了。”纪贺然猛然转身，凝视着唐之延，眼底泛红，“你说，那些为抗疫作出贡献甚至牺牲的人，他们真的只是我们的作文素材吗？”
　　此话一出，唐之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上语文网课的时候，老师说抗疫是今年考试的重点，让他们背有关抗疫的人物素材，「尽量背新的、小众的」「写烂了的不要」，这样才能让阅卷老师眼前一亮。当年语文老师把抗疫英雄统称为作文素材的时候唐之延就觉得很不舒服，本以为纪贺然选了偏理后不会遇到当年那个三观不正的语文老师了，没想到不止一位老师持这种观点。
　　“他们首先是平凡的人，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其次，他们在灾难面前克服恐惧，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是我们的榜样，教育的目的应当是培养明辨是非的人，而不是冷血的学习机器。”
　　“可是我们是被保护的一方，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却还要利用他们争取高分…”纪贺然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思维，明明他也想过像志愿者那样帮助更多人，但学校不允许，家里也不允许，他也找不到走哪条路才能避开这些阻碍，他甚至害怕这些话说出来会被认为是「矫情」和「不自量力」。人们讴歌英雄，赞颂英雄，教育子孙后代要像英雄学习，却没有人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踏上那条充满危险的路。
　　“再说了，真正厉害的作文胜在文采和行文结构，在论据上搞那么多小聪明，文采达不到照样白搭。你们语文老师要是真想栽培你们，倒不如带你们多练几种作文结构，别整一个总分总并列式一写就是三年。”唐之延精准吐槽，每句话都在戳某些人的脊梁骨。
　　“也是这么回事。”
　　唐之延扣住他的肩膀，一句一顿，“所以，然哥，你是清醒的。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能被麻痹。”
　　“那我应该怎么做？”
　　“……
　　“都有答案了还问我，也太不够意思了。”
　　纪贺然笑了。他的确知道答案，而且他相信就算自己不说，唐之延也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他们之间就该这么默契。
　　我要始终记住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有良知，有正常的三观，无论别人让我怎样，我都不能被带偏，我要把想法埋在心底，等到能自己做主的那一天，必定让它们一一实现！
　　“对了，现在外边挺、挺危险的，要不你在我家多住几天，等开学的时候你再回去？”
　　“你是有多舍不得我？”
　　“我就是舍不得你。”
　　唐之延属实没想到纪贺然这回居然学会打直球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内向敏感的纪贺然吗？短暂愣神后，唐之延觉得再待在客厅容易露馅，索性做出个“你牛逼”的手势，拉起纪贺然的袖子进了卧室。
　　门一关，两人可以肆无忌惮了。
　　“你胆子够大啊，不怕被你爸妈听见？”唐之延弯腰，将纪贺然按在床上。
　　纪贺然用手肘撑着床，少有地露出一副“得逞”的表情，“听见又怎样，不是还有你陪我挨骂吗。”
　　“那——然哥，你可得想个理由留住我。”
　　唐之延在意什么呢？
　　纪贺然有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他好像根本不在意与自己有关的东西，却又好像在意和纪贺然相关的每一件事。
　　想到这里，纪贺然不禁有些生气，因为他表现给唐之延的是最真实的一面，而唐之延却很少袒露自己的心思，整天都是潇洒自在，无拘无束的样子。
　　“唐之延，我不让你走你就不准走。”纪贺然本想把唐之延摁到床上，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被他闪身躲开了。
　　没想到吧，姜还是老的辣。
　　唐之延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就被纪贺然攥住小臂逼到墙边，“我看你往哪跑。”
　　“哎呦——松手啊！！疼疼疼…”
　　“你再给我装。”纪贺然觉得自己明明没使劲儿，怎么会疼成这样。
　　“我没装…嘶…快松手啊！胳膊要断了！”唐之延皱着眉 ，疼得脸都白了。
　　纪贺然连忙松手，关切道，“唐之延你没事吧？我给你揉揉…”
　　“啧，你得相信自己，你又没使劲儿，我疼的哪门子。”唐之延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不是…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欠呢？！”纪贺然连揍他一顿的心都有了，“我真不知道二十四班的人是怎么忍住不群殴你的！”
　　“怎么会被群殴，我可是他们的好班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