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50、阴晴圆缺

　　“真的？”老妈狐疑地看向纪贺然，虽然有点不相信，可高兴却是真的。
　　“他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问他就支支吾吾的，也不领回来给我看看。”
　　纪贺然撇了撇嘴，“致敬”老妈的变脸速度。
　　“他呀——”
　　别搞。
　　一听这个语气，纪贺然就觉得不妙，他瞪了唐之延一眼，用唇语咬出两个字。
　　“整天就知道学习，还谈恋爱呢，不单身一辈子就了不起了。”
　　“哎呦，你瞧瞧阿姨这性子，光顾着聊天，都忘了问你名字了。”
　　“哦，我叫唐之延。之后的之，延安的延。”
　　“那行，贺然，你陪小唐玩，我去做饭。”
　　“他——”
　　“我——”
　　“他会做饭，做的可好吃了。”
　　“阿姨，我来给你帮厨吧。”
　　“不用了，你们玩就行，中午在咱家吃饭哈。”
　　在外是朋友，关了门才是情侣。
　　“阿姨这不挺和蔼嘛，叫你形容的我来之前犯了老半天怵。”
　　“那是跟你…”纪贺然有点不放心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随后小声吐槽，“真没看出来你小子拍马屁有一套啊。”
　　“去去去，这叫语言的艺术。”
　　哪怕在自己房间，纪贺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无意中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这种感觉一下子把唐之延带回到十八年前，尽管知道这种管束本意是好的，但无处不在的窥探依旧令他感到窒息。
　　“唉，要是你能陪我待几天就好了。”
　　“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就算我想，也不可能吧。”纪贺然无奈道。
　　“也是。”唐之延摸摸下巴，佯装思索的同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一想到唐之延只能在他家待几个小时，纪贺然就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他要让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有价值，不容许半句废话存在。
　　纪贺然正欲开口，忽然听得客厅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向似乎是朝着他的卧室来的。紧接着，卧室门被拧开，老妈的手机屏亮着，脸上却多了几分紧张神色。
　　“圶文区出现了一例X18患者，刚才你爸打电话，咱小区封了，下午全员检测。”
　　与此同时，纪贺然的手机亮了，魏泽述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大段话，开头是「紧急通知」，结尾是寒假辅导暂停，复课时间待定。
　　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在此之前，「封城」「封小区」都还只是非常陌生的词汇，它或许被写进小说里，或许出现在电视上，但就是不可能出现在真实世界里。仿佛在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变了，昨夜的烟花将故岁彻底送走，在新年的当日戛然而止，唯有散落满地的爆竹碎屑，诉说着逐渐远去的欢腾。没有人知道这场疫情会走向哪里，也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还会发生什么，2020，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年。
　　“这…”纪贺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唐之延，小区封了，只准进不准出，这是不是意味着唐之延这段时间也只能留下？
　　“小唐，你家是哪里的？”
　　“坊子那边。”
　　“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吧，这几天现在阿姨家住。”纪贺然妈妈很大方地说。她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现在淮坊出现了疫情，小区又封锁了，总不能让儿子的同学没地方去。
　　卧室里的气氛倏尔安静了几秒，纪贺然灵机一动：“妈，厨房好像有股糊味儿，是不是炉子没关？”
　　“哪有啊？”
　　“你快去看看吧，真的有！”
　　“谢啦。”
　　纪贺然一时想不起来该怎么回应，于是飞快地摇了摇头。
　　在唐之延三十六年的生命里，见识过无数死亡，有的人是突然离开的，在离开前甚至没有机会好好道别，有的在离开前数日，就已经开始了生命倒计时，等待死亡的过程，于自己是一种绝望，于亲人更是煎熬。
　　唐之延三十六岁生日那天，阳光很好，拉开窗帘就能感受到春日的暖意，他随手拍下了一张照片，角度，光影，皆为最佳，树影摇曳下，虫鸣、车声，街头巷尾人语喧嚣，每种生物乃至物品都有属于自己的世界，只有他对着照片看了又看，最终发现无人可以分享，他的世界可能早就死了，死在高考后的那个夏天。
　　他不需要一场漫长的告别，因为无人在意，也不需要置办一场盛大的葬礼，既然选择死亡，那便洒脱一点，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将人生握在自己手里。
　　而对于姜爸爸，在见识了如此多的死亡，尤其是直面自己的死亡后，他早已感受不到死亡带来的那种震撼与悲怆。在获得这副身体的同时要给姜爸爸养老送终，他对「唐之延」的承诺，如今也算还上了。
　　“唐之延，在想什么呢。”纪贺然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西游记》里孙悟空灵魂出窍的时候□□就会一动不动，在纪贺然看来，刚才的唐之延也是如此。
　　“在想一个问题啊，你说现在咱俩睡一起的话，你还会尴尬吗？”
　　“也许吧…没试过。”纪贺然发现这种尴尬是会随着他们俩关系的变化而变化的，比如他们是兄弟的时候，就算盖的是大红鸳鸯被，他顶多担心唐之延晚上不老实，而尚处暧昧期时，唐之延一个动作就能惹得他红透半边脸，真正确定了关系后反倒没那么拘束了。
　　“唐之延，我感觉…从分班到现在的这段时间，简直就跟做梦似的，我感觉生活中有太多巧合了。”
　　“怎么讲？”
　　“好多事都是我以前想都没想过的。”
　　没想过和唐之延会发展成这种关系，没想到他的成绩在新班级里能立得住脚，更没想到他一个不擅长运动的人，居然有勇气报名运动会，还拿了奖。
　　当然，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唐之延提出大年初一来串门，偏偏是这个时间，偏偏赶上小区封锁，使得唐之延不得不住在自己家里。
　　“一件事在没发生前，它发生的概率可能很低，而一旦它发生了，就绝对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