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40、意境

　　好巧不巧，淮坊中学的小周刚好撞上元旦节，一脸好几天，班里都在元旦不放假叫苦连天。
　　元旦节的前一天，班长从级部主任办公室回来，带回了最前沿的消息。
　　据说摸鱼王和章鱼哥——也就是正副两位级部主任在办公室大吵一架，副级部主任王墨禹站在学生这边，主张破一次例，给学生们放半天假，让他们回家过新年，级部主任张宏昌则坚决不松口，说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规矩不能变。
　　王墨禹是教物理的，张洪昌教政治，真要是辩论起来，谁能辩得过张洪昌啊。所以班长把这个消息带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替摸鱼王捏了把汗。
　　纪贺然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对放假这么执着，回家也是学习，在学校也是学习，甚至家里的学习环境还不如学校好呢，他们怎么都愿意回家待着？
　　或许别人眼里的「家」和他的「家」不是一种概念吧。如果是他和唐之延的小家，那他也会时常盼着放假吧…
　　“然哥！”
　　以往唐之延还知道找人进去叫他，时间长了，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十三班，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不过十三班也挺欢迎他的，都知道他是大学霸，是纪贺然的好「兄弟」，甚至唐之延把十三班的人名都认全了。
　　“啥事？”
　　“放假打算去哪？”纪贺然的同桌不在，唐之延就顺手拉过椅子坐下了。
　　“放假不还早着呢。”
　　纪贺然理解的是寒假，一般寒假要等到腊月二十三，按今年的日历，过了元旦还得往后数十六天。
　　唐之延斩钉截铁：“明天，元旦，放半天假。”
　　“你怎么知道的？”
　　唐之延神秘兮兮地东瞅瞅西看看，示意纪贺然靠近些，“这事儿不用猜，直接问食堂阿姨啊，他们放假我们就得放，不然咱吃什么啊。”
　　纪贺然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还得是他心眼多。
　　“怎么样，我昨天就知道了，厉不厉害，学着点儿。”
　　“不对啊，今天早上两个级部主任都为放不放假的事吵起来了。”纪贺然说，“喏，他们正在这说呢。”
　　“也就你们信…”
　　“啥？”纪贺然没听清，问道。
　　“他俩老狐狸搁那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你信不信，下回再遇上这种事儿，他俩绝对还吵。”
　　“真…真的？”
　　“百分百真。”本来是打算跟纪贺然商量明天去哪儿的，反被绕进来聊了一圈别的事，唐之延回头看表，都过去好几分钟了。
　　“话说回来，这次是小周放假，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待到正常的放学点，你再回去。”
　　唐之延说的不无道理，如果放半天假，一般是下午连着晚上，这个时间可以是自由的。
　　“不行，我爸来接我，他要是看到没别的学生出来，就我一个人，肯定会怀疑。”纪贺然苦涩道。有段时间他都被这种集中营式的检查搞的神经衰弱了。
　　“也是。”唐之延不免想到了多年前自己的处境。父母对他的控制和怀疑是贯穿成长始终的，但凡有一点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他都会成为被质疑的对象。
　　是自己太唐突了，不应该对纪贺然提这种建议的。
　　“但他是他，我是我，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在绳索下生活。”纪贺然转而说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纪贺然知道唐之延想说什么，他想说一切都要等到经济独立后再做打算，现在没有收入，无法独立生活，只能先顺着他们。
　　“可是我怕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又会出现新的束缚我的东西。”
　　纪贺然听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小女孩特别喜欢写文章。小时候，妈妈告诉她，要先好好学习，等她长大了，就有时间写小说了。上大学的时候，妈妈告诉她，趁着大学有时间，要多提升自己，为前途着想，等工作以后就有时间写小说了。工作以后，妈妈又告诉她，刚参加工作，要多和前辈搞好关系，熟悉工作流程，争取获得领导赏识，等有了钱有了时间，再发展爱好也不迟。
　　女孩反问母亲：每个年龄段都有要担心的东西，我一辈子都在为你口中的前途服务，是不是永远都没有时间做我真正想做的事了？
　　母亲下意识地摇头，但同时继续哄骗她把爱好先往后放一放。
　　“我还害怕等到我有能力摆脱父母的那一天，我已经习惯了活在别人的控制之下。”
　　就像故事中的小女孩，其实她不必问妈妈能不能，她只需要在最想写小说的时候去写，爱好和前途其实并不冲突。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我希望过一个快乐的新年。”
　　和你一起。
　　“既然已经有了选择，接下来怎么做都是对的。”
　　纪贺然，我会支持你，因为你做了当时我不敢做的事。
　　“明天去哪儿？”纪贺然深吸了一口气，轻松地看向唐之延。
　　纪贺然没有零花钱，唐之延的家境也不富裕，肯定没法选商场游乐园之类的地方，再说了，纪贺然也不喜欢去那些地方。
　　唐之延又看了一眼表，离上课还有一分钟，和纪贺然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他飞快地检索着记忆库，回想自己在2020年最想去的地方。
　　「夕阳，绿皮火车，狭窄的桥洞，没有灯的土路，隐藏在高楼大厦中的僻静之所」
　　「如果和喜欢的人来这里散步，一定会很有意境吧」
　　「最好是深秋或者冬天，树枝落了雪的样子非常好看，我好想拍下来，可惜拍照技术太差了」
　　「给这里取个名字吧，就叫深谷幽巷」
　　铃声大作，给唐之延吓了一激灵。
　　“哎——你还没说去哪里呢！”
　　“我想好去哪里了，明天，明天告诉你！”
　　唐之延匆忙跑路，纪贺然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去处，只是还在犹豫如果去了那里，他所感受到的和唐之延感受到的究竟会不会是同一个「意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