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39、星霜荏苒，居诸不息

　　时间一晃来到了下半年，旧人毕业，新人入学，铁打的学校，流水的学生，吵吵嚷嚷，忙忙碌碌，一瞬间让纪贺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走出过去年那个初秋。
　　嘴上嫌着时间太慢，可时间流逝的痕迹却实在看不见，也抓不着，它是这世界上最客观的东西，永远不会因任何人的想法而有所驻留。
　　这半年里发生了许多事。徐潇潇和他们的往来逐渐变少了，在她身边总跟着个娃娃脸的跟班，姜爸爸病重，唐之延申请了不上晚自习，每天傍晚回家照顾姜爸爸。程与陆在新宿舍又遭到了排挤，不得已选择走读。大一期末的时候，纪贺然考了班级前二十，在级部里排到了前一百，虽然没有唐之延优秀，却也不愧于他这半年里的努力。
　　淮坊中学每天都在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拼命奔忙。
　　其实「追梦」二字，听上去励志，过程却非常苦涩，它不是一句打鸡血的口号，而是切切实实的努力，每多休息一分钟，都会产生一种愧疚，怀着愧疚继续学习，向着条那从虚无缥缈逐渐变得清晰可见的道路前行。
　　纪贺然在二十四班门口拦了一个学生，问道，“同学，你们班唐之延在吗？”
　　“他早就请假了。”
　　“你知道他请了多久吗？”纪贺然不死心，追问道。
　　“这个不知道。”
　　“好吧，谢谢。”
　　唐之延已经五天没来学校了，纪贺然联系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纪贺然忽然心升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唐之延找不见了。他多想现在就离开学校，去唐之延家看看，万一对方遇到了困难，他也能帮得上忙。可是学校不会放他离开，他身上也没有手机和钱，他就像被细线穿过的铁球，线的一端是学校，一端是住处，只能往返于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他非常讨厌不辞而别的人，毫无负担地走了，留下另一个人苦等。
　　大周的前一天，唐之延终于回来了，之所以选在这天回来，是想趁着这个时间收拾一下东西，把放在教室的书一并带走。
　　他认为很有必要见纪贺然一面，在楼梯上正好碰见去找他的纪贺然。
　　“发生什么了？”
　　纪贺然注视着他的眼睛，已经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所以才没有质问他「干什么去了」，而是问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跟我过来。”
　　唐之延嗓音沙哑，牵着纪贺然的袖子，将他带到唯真楼的走廊。
　　唯真楼是淮纺中学最老旧的实验楼，建成年代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位于背阴面，灯光昏暗，白天时也有些阴暗寒冷。现在做实验一般去新楼，平时很少有人光顾这里。
　　唐之延摘掉眼镜，从身后抱住了他，双臂收紧，下颌埋在他的肩窝，鼻尖轻触他的脖颈，呼出温热的气息。
　　“对不起，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唐之延，我没怪过你。”
　　唐之延知道纪贺然怕他们的关系被别人发现，所以哪怕只是一个拥抱，也特意选在了最安全的地方。所有的痛苦都是唐之延一人承受的，他并没有帮上什么忙，现在又怎能说出责怪之辞？
　　“我已经没事了。”唐之延紧抱着纪贺然的手没有丝毫松懈，“就是感觉——人这一辈子，真的好短。”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所以陪伴，看上去没什么意义，却是人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
　　他多想像现在这样抱紧纪贺然，永远地陪在纪贺然身边，一起成长，一切生活，白头偕老，最后手牵着手走完最后一程。只要他的灵魂还在，他就会永远想念纪贺然。
　　“唐之延，以后我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纪贺然觉得自己嘴笨，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他转过身，轻轻在唐之延脸上啄了一口，然后快速退开，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等所有事都办完，我就回来上学。”
　　“我想和你一起。”
　　只要唐之延点头，哪怕家长和老师拦着，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帮唐之延。
　　“你好好上学，我这边快处理完了，不会让你等太久。”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他不会让纪贺然无休止地等下去了。
　　“好，我等你回来。”
　　唐之延离开的这几天，纪贺然每天都有在认真生活，从早到晚，忙碌且充实。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胡思乱想，但每次只要一想到他和唐之延的未来，便想注入了一股新的动力，打起精神继续忙碌去了。
　　“现在颁发十月份的学习标兵…”
　　若不是期中考试时唐之延请假了，这次的学习标兵里肯定还有他吧。
　　纪贺然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面色平静地看着全校前十的人排成队依次上台领奖。唐之延不在，台下的唏嘘声也不见少，人们口中最不缺的就是议论的对象，从一个人变成了几个人，仿佛唐之延从来都没有真正存在过。
　　这次纪贺然不在领奖之列。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学习下滑，而是在于他本身的成绩已经稳定在一百名左右，除非跃居前十，否则很难有机会登上领奖台。
　　思政单科第一仍旧是赵立杰，他已经连续拿了好几次单科第一了。赵立杰别的科目成绩平平，唯独思政一骑绝尘，纪贺然还听说他的目标院校是西南政法大学，从分了班就铆足劲学思政。纪贺然还真有点不敢想象，赵立杰这样的人以后要是从事了法律方面的工作，会造成多少冤假错案。
　　“以后好好学，总分再高点，争取下次在领奖台上面见到你。”
　　魏泽述从观众席穿过的时候，特地拍了拍纪贺然的肩膀，来了句难得的鼓励。
　　纪贺然有点受宠若惊。“嗯嗯…好的，一定好好学。”
　　他算了算，自己也就在班里排个二十名上下，难道像他这样的学生也配被老师寄予厚望吗？纪贺然偷偷瞄了一眼魏泽述，老师在经过观众席的时候真的只拍了他一个人，也只对他说了那样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