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37、如果可以

　　陈相涵一共送过他两件东西，除了这个本子外，还有一只画着笑脸的毛豆荚，是初三上学期陈相涵从奶奶家带来的。如果唐之延没记错的话，纪贺然应该把那只豆荚放在书橱里收藏了很多年，只可惜当他与陈相涵再见面时对方早就不记得了。
　　“你后悔过吗？当时没有亲口告诉她。”
　　得知陈相涵要转学，纪贺然借钱买了陈相涵最喜欢的两种零食，却不敢亲手送给她，犹豫一番后还是拜托了陈相涵的同桌给送过去。
　　陈相涵转学当天，他鼓起勇气写了一段话发给陈相涵，但得到的只有一句话：「谢谢你，班长」。
　　陈相涵回青海了，那里才是她的家，她的父母兄弟都在那里，她以后也很难有机会回来。
　　“如果有一天，你…”
　　“我不会再见到她了，就算再见到，我也不会去打搅她。”纪贺然说。
　　“真的甘心？”唐之延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有什么不甘心的。我和陈相涵本来就没有什么，当时暗恋顶多算我小时候不懂事。”纪贺然坦然道。
　　“才上了几天高中啊，这就成小时候了？我怎么觉得你到现在都是一小孩呢？”
　　“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欠扁了。”
　　箱子里封存着你的·我的·我们共同的青春。
　　“哎呦，然哥也研究这个。”唐之延十分眼尖地从书堆里抽出一个金闪闪的东西。
　　“拿来。”纪贺然心头一紧。
　　那是一只罗盘，五块钱从拼多多上买的，纪贺然有一阵对风水玄学感兴趣，从储钱罐里倒出五枚硬币，找小卖部老板帮忙网购的，他对着网上找的的材料研究了好长时间都摸不着门道，甚至不如唐之延能掐会算。
　　“你让我看看呀。”唐之延存心逗趣，追着纪贺然不放，纪贺然一边跑一边把罗盘举高，两人从卧室追逐到客厅。
　　“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吗？”
　　“才不给你看的，你都那么会算了，还惦记我的罗盘干嘛！”
　　“什么叫惦记，就随便看看嘛。”
　　“你先不看吧。”
　　“诶，那是什么？”唐之延的眼睛追随着纪贺然手里的罗盘，冷不丁看到书橱顶上有个圆溜溜的东西。
　　“橘子标本。”纪贺然将罗盘揣进衬衫口袋里，踮起脚将书橱上的橘子拿了下来。
　　“这是我五岁时候收藏的，现在已经十几年了，要论和我认识最长的朋友，那肯定是它了。”
　　父母平素对他管理严格，认为不能培养孩子贪玩的习惯，所以纪贺然从小就没什么玩具。既然没的玩，那就自己造一个，某天他看到家里买回来的橘子里面有个特顺眼的，黄莹莹的，又圆又紧致，非常漂亮。纪贺然很喜欢，就把它藏进书桌下面的抽屉里了，后来它水分消失，逐渐变干变轻，散发出一种奇怪的香味儿。
　　“这标本挺有意思的…”
　　唐之延接过橘子放在手里盘了几下。他小时候一直很好奇这个橘子内部的橘子瓣会变成什么样儿，这份好奇持续了十几年，直到和老妈吵架的时候橘子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裂开，碎了一地，在老妈的拖鞋即将落下前，他终于看清橘子内部的结构了，可不知为什么，他却很想哭。
　　这个橘子之于纪贺然，也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你喜欢？那送给你喽。”纪贺然还没见过唐之延对哪个东西这么上心，看到之后直接拿不下眼来了。
　　“哈？”唐之延怕纪贺然误会，赶紧放下，“我没想要。”
　　“那我把它送你，你接受吗？”
　　“我…”这只橘子无论跟着他还是跟着纪贺然，恐怕都难得善终吧。
　　“我要。”唐之延说。
　　“喏，给你了，去年你给了我一个本子，今年我还你一只橘子，也算礼尚往来了。”
　　“不算。”
　　这是纪贺然的“朋友”，怎么能一样呢。
　　“你怎么知道不算？！要是没有你写在本子上的那串电话，我真的心里没底。”
　　玩归玩，闹归闹，关键时刻唐之延还是很能给人安全感的。
　　“那我收下了，放心吧，天天带着，寸步不离。”
　　“唐之延，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个很矛盾的人，有时候我特别希望时间停下，或者至少过得慢一些，让一切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我总是很害怕长大后要面对的事——离别、挫折、疾病、衰老、死亡…我怕「疼」，心中的顾虑真的好多好多。但一想到你会和我一起走向未来，就感觉现实似乎也不是那么疼了。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自私啊，明明是我自己应该承受的事，却总想着拉上你。”
　　“什么叫你拉上我啊？”唐之延轻松一笑，“当初要不是我死乞白赖天天粘着你，咱俩还不一定会怎样呢。多指责别人，少埋怨自己，听见没。”
　　这不歪理谬论吗。
　　纪贺然本想反驳，可仔细回味一番，觉得他这话至少听上去挺舒服的。
　　“然哥，我困了，咱啥时候睡觉啊。”
　　纪贺然心说唐之延这家伙每天白天睡那么多觉，晚上居然还没我能撑。
　　“睡觉睡觉。”纪贺然从橱里薅出一条毛巾被，抖搂了抖搂，扔给唐之延。
　　唐之延探头：“红色鸳鸯喜被？”
　　“去你的。”
　　“这床是双人的，你睡啥地板啊，赶紧上来。”
　　虽然是纪贺然的房间，可他感觉唐之延这货比他还熟。
　　纪贺然连连摆手，“别了吧，咱俩睡一起太尴尬了。”
　　“你这…”胡思乱想的小孩。
　　唐之延去厨房拿了扫帚，陪纪贺然扫干净地，打好地铺，悠哉悠哉地上床睡觉去了。以新的身份来到旧时空，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睡了一觉，旁边还躺着高中时的自己，这种感觉其实挺奇妙的。
　　5月15日…当年的他在这天晚上干了什么呢？
　　背书背到十二点，然后洗漱，睡觉，身心俱疲。这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和高中经历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如果当时的自己…
　　算了，人生从来就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