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16、没有人能无痛高考

　　期中考试结束后，纪贺然将大量时间花在研究物理题上，也不知道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还是晚上没休息好，上课的时候总忍不住犯困，有几次甚至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多亏了徐潇潇，他才没用被老师点名。
　　纪贺然自知这种状态不行，他的脑袋从上午到下午一直昏昏沉沉的，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天天疲惫地顶着黑眼圈，脑袋都快转不动了。
　　好羡慕大学生啊…
　　没有写不完的作业和考不完的试，不用起早贪黑地复习，每天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学自己喜欢的东西，真好啊。
　　高中生活这才刚刚开始，离高考还远着呢，纪贺然都不敢想三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况且以他现在的成绩，能不能考上本科都是个问题，更别提大学生活了。
　　开级部大会的那天，全校前一百名在音乐声中站到了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副校长亲自颁发的奖状和奖品，自豪地与校领导合影，虽然奖品只是一个普通的软皮本子，但它承载的确是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站上礼堂颁奖台，在拿到奖状后是该先说“谢谢老师”还是先鞠躬行礼？合影的时候需不需要看镜头呢？
　　唐之延作为单科状元也站在了领奖台上，他左手抱着奖状和奖品，右手下垂，食指抵着裤缝，校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只系了中间两颗扣子，合照的时候，他嘴角上扬，勾起一个清澈明媚的笑。
　　纪贺然坐在前排，光明正大地端详着唐之延，越看越觉得这家伙不犯贱的时候看着也蛮顺眼的，皮肤白净，身材适中，鼻梁上架个眼镜，是个标准的小白脸长相，甚至有人已经当场决定追他了。
　　不出意外地，那天以后唐之延成了新的物理课代表，老刘身边的红人，身边的朋友也逐渐多了起来。
　　“啪！”
　　趴在课桌上即将进入梦乡的纪贺然头部挨了重重一砸，瞌睡虫被砸得四散而逃。
　　“我去…”纪贺然揉着脑袋，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刚睁开眼就看到唐之延手里拿着卷起来的作业本，还打算再砸他一下。
　　“看看吧，刚出炉的周测成绩，请笑纳。”
　　老刘把每周的周测交给唐之延批，于是唐之延成了高一十五班掌管分数的神。
　　硕大的四十分映入眼帘，一共十道力学大题，五道全错，两道半错，只有最基础的三道题做对了，用的还是最笨的办法。
　　“不看。”纪贺然对物理已经麻了，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趴下去睡觉了。数理化要看天分，也许自己真的比别人笨吧，不然怎么会越学越差？
　　“别睡了，起来。”
　　“困死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哎呦，这就颓废啦？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想站上颁奖台啊…”
　　“随便。”
　　“高考也随便？嘶…我怎么记得某人要考中国地质大学啊…还想学地球物理，看来是口嗨啊…”
　　唐之延提颁奖，纪贺然还能坐得住，可他偏偏要提纪贺然贴在课桌右下角的目标院校，这一提就像把他从坟里拖出来鞭尸，要多刺挠有多刺挠。
　　“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就是学不好理科的笨蛋，我放弃还不行吗！我学不好，也考不好，人家能考上大学，我高考完只能找地方搬砖，已经够烦了好吧。
　　“…你忘了我上周给你说的了？别那么快就放弃，我帮你提分啊。”
　　“还是算了吧，你现在是大忙人。”
　　单科大学神，忙着谈恋爱，忙着交朋友，哪里还有功夫理他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纪贺然打了个哈欠，困意消散了不少，“唐之延，下个学期就要选课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选更适合我的。”
　　到底「适合」重要还是「喜欢」重要呢？
　　考进地质大学是他初二时就定下的理想。他最喜欢的学科就是物理，他时常觉得固液气的转换是无比奇妙的事，在开小差的时候，他的本子上画满了不同并联式的电路图。他珍惜每一次去物理实验室的机会，每个实验只要做过一次他就能记住。课上他聚精会神地听讲，课后他把刷题当成一种乐趣，任何一门科考砸他都能接受，唯独物理不行。
　　自从上高中以后，这种光环仿佛不存在了，物理就像与他短暂相识又因互不理解而渐行渐远的恋人，他使出浑身解数却始终留不住她，甚至，连她最后留下的一点余香如今也在慢慢消散。
　　物理成了纪贺然既在意又不想提及的东西。
　　“理想和现实你更倾向于哪个呢？”唐之延反问道。
　　如今看来，理想已经遥不可及了，但他却需要在几年以后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与客观的收入。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无论谁都要正视现实。
　　“现实更重要吧。”犹豫了一会儿，纪贺然违心地说。
　　“真的吗？你能把理想变成现实，但现实是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它永远也无法变成理想。”
　　“可人总要生活的，我不想…”
　　这就像大多数人都觉得谈钱很俗，但却无法离开钱而生存。如果考不上好大学，他会被家里人瞧不起，会被亲戚指指点点，会成为长辈口中的反面教材。
　　毕竟人们只看重「结果」，只要结果好，他们就会承认你之前的一切努力，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结果，那么所有的汗水、熬过的夜、辛勤的付出都是白费。
　　“我和你一起，让理想变成现实。”
　　纪贺然没有理由相信，他不觉得这种电视剧里才会有的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适合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喜欢的一定是。人生在世，要先成为‘自己’，我们还这么年轻，没到服软的时候呢。”
　　唐之延的话给了纪贺然不小的触动。在此之前，他询问过很多人的意见，无论老师还是家长，都建议他放弃理科，专攻偏文的科目，文科是他擅长的，所以不用太累也能考出一个相当可观的分数，不至于每天熬到半夜，为了一道道难解的物理题而捶胸顿足。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喜欢理科，更钟爱物理，哪怕学到深更半夜他也愿意，任何一种喜悦都无法代替想明白难题时那种瞬间的激动。
　　“唐之延，我不会放弃的。”
　　……
　　纪贺然，我希望你在多年以后不会为了今天的选择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