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12、何处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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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哥过来。”
　　校门口的栅栏边，两个高中生躲在保安大叔的视野盲区，一个背着书包，一个空着手，似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你这偷偷摸摸的搞得咱俩跟做贼一样…”
　　“嘘…”唐之延故作正经，一秒入戏，把纪贺然拉到身侧。
　　纪贺然尴尬症犯了，却又不得不配合他。
　　“赵立杰是不是给你说，翟玉婷在和他谈恋爱的时候找了个打唇钉、胳膊上纹着一串字母的混混？”
　　“你怎么知道的？”
　　“你就说是不是吧。”
　　“没错。”
　　纪贺然压下心中疑问，连连点头。
　　“且不说这人是不是混混，我每天从学校门口走，可从来没见过他说的这号人。”
　　这方面纪贺然确实反驳不了，他高度近视还不爱戴眼镜，到了晚上等同于半个瞎子，三米开外男女不辨，该说不说，也是这个毛病，居然练就了他通过老师动作分辨板书内容的本事。
　　“喏，你戴我眼镜好好看看。”唐之延十分自然地摘下眼镜，戴到纪贺然鼻梁上。
　　“…拿开手。”
　　“咋样？是不是感觉世界一下子清晰了？”
　　纪贺然早就习惯了模糊的视野，这突如其来的清晰还真让他有些不适应。
　　不过等他适应过来，定睛一看，学校门口不光没赵立杰说的这号人，连一看就是小混混的也没有几个，与他之前脑补的画面大相径庭。
　　“所以说嘛，有的事别那么快就下结论，这是真是假…”唐之延两条胳膊趴在纪贺然肩膀上，癞皮狗似的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话还没说完就被纪贺然打断了。
　　“我看到翟玉婷了！”
　　纪贺然看到翟玉婷正和几个女生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地往外走，丝毫没有要搭理哪个小混混的意思。
　　“愣什么啊，还不跟上去看看。”
　　“这不好吧…”纪贺然心说我又不是跟踪狂，干嘛深夜尾随女同学。
　　唐之延扶额：“不是叫你跟踪人家，是叫你看看她有没有像赵立杰说的那样，最后上了小混混的车。”
　　“哦…”纪贺然终于反应过来，懵逼地点了点头。
　　淮坊中学校门口正对着的是一条东西向的街道，名叫中学街，街道很窄，以南分布着各种文具店和小吃店，光线相对亮一些，以北是学校的围墙区，没有路灯，马路沿上有凹凸不平的树坑，晚上走这里很容易被绊倒。每到晚上下自习的时间，总有大批机动车和非机动车挤在狭窄的中学街上，加上排在小吃店外等着买宵夜的学生，狗进了中学街都要先堵上二十分钟。
　　“大然哥，你扶我一下呗，车灯太晃眼了。”
　　“你拽我袖子吧。”
　　翟玉婷走出中学街，和好朋友挥手告别，快步走到一个穿着碎花雪纺裙的中年妇女身边，兴致勃勃地诉说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中年妇女递给她一包自制零食，她开心地品尝着，笑声和香味儿传了很远。
　　唐之延薅了薅纪贺然的袖子，“我饿了。”
　　“……”
　　“看来从一开始就是赵立杰在造谣…真可恶，明明人家翟玉婷什么都没做！”
　　“唉，你这岔话题的方式好生硬啊。”唐之延无奈叹气，想来现在的纪贺然也只会这么干巴巴地说话，唐之延只得吐吐舌头，怨自己对他的期望太高。
　　“赵立杰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让翟玉婷名声扫地，还制造出了拿捏你的话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那我们就看着他逍遥快活？”
　　“no作no die，放心吧，蹦哒不了几天了。”
　　纪贺然将信将疑，唐之延这家伙每次都神神叨叨的，相信他的时候呢他就不着调，不相信他的时候他又意外地靠谱，就这么奇怪。
　　“一会你怎么回去？”
　　“我？我住校的。”
　　“住校？！”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校门早就锁了，如果想从正门进去肯定要被记名通报。
　　“没事，今天不查寝。”
　　真是天真…你以为不查寝就能躲过去了吗？舍友肯定会举报啊！再说了，万一老刘临时起意，来个突击检查，肯定完蛋啊！校训手册里可是早说了，被通报会影响毕业…
　　“万一…”纪贺然脑袋里一万种坏可能性呼之欲出。
　　“不试试怎么知道。”
　　纪贺然急得乱了阵脚，当事人却悠哉悠哉的，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完了，你肯定会被罚。”
　　“放心吧，我人缘好着呢，绝无可能。”
　　不管怎么说，唐之延也是为了他才逃晚休的，如果唐之延被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会再次疏远吧…
　　“要不然…你在我家住一晚上？”
　　做出这个决定实属无奈之举，纪贺然的爸妈曾三令五申不准他一声不吭地把同学带回家，可是唐之延身无分文，连手机也没有，如果不带他回家，他就要流落街头，孤苦伶仃，好不可怜…
　　“回、家？”
　　何处为家。
　　“快走吧，我爸在鸢飞路口接我。”纪贺然不等唐之延接话，便拉过他的胳膊，一边往反方向走一边说：“到时候我说老师用晚自习讲课，拖堂了几分钟，你别揭穿我。”
　　“……”
　　唐之延不知道该怎么跟纪贺然说，在大脑宕机的几秒钟里，理智和情感展开了殊死搏斗，在他跟着纪贺然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就知道是那个理智的自己输了，他留恋那个家，多想回到那里看看，那里埋葬着他早已消逝的少年时代。
　　“不了，我小舅家就在附近。”
　　“在哪儿？”
　　“万达旁边。”
　　纪贺然潜意识里觉得他在胡诌，于是问道：“哪个小区？”
　　“家属院。”唐之延斩钉截铁道：“你赶紧去吧，免得挨骂。”
　　“那我走了，你可别在外面闲逛！”
　　纪贺然有心送唐之延回去，可路上已经没多少高中生了，再晚一会儿恐怕连拖堂的理由都不好使了。
　　目送着纪贺然渐行渐远，最后上了一辆白色雪铁龙车c4，两世为人，多少人和事，对他来说都实在太遥远了。
　　这么晚了，我能去哪里呢？
　　唐之延明知道这是在自我说服，却怎么也控制不了内心深处的声音。
　　算了，还是回去看一眼吧，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那或许也是他的家，是他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
　　薄窗将灯光收拢，静谧的夜色里，他听见了朗朗书声。
　　唐之延在门前伫立许久，触摸着已经有些旧的福字和对联，他始终没有勇气去敲门，因为他知道，这个家早就不属于他了。
　　这个家——是纪贺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