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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2 无条件的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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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半个月的景夏进门先是和奇迹亲热了一阵,然后箱子一丢,直奔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刚拿起吹风机,手机响了。
时樾:到家了吧?早饭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吃。桌上有洗好的草莓蓝莓。
景夏顶着湿头发跑去厨房一看,蒸饺、丝瓜菌菇鸡蛋汤、贝贝南瓜。她勾唇:时医生辛苦了。
时樾:今晚有手术,回来会很晚,不用等我。
景夏调到45秒,摁下加热:昨天太忙没顾得上问,你喉炎怎么样了?
时樾:别担心,声音正常了。
景夏想了想:专心上班吧,我休息一会。
时樾:ok
景夏风卷残云吃完早餐,小睡一小时起来开始和面,赶十一点做好面片汤和雪梨羹,都是喉炎患者适合吃的食物。
中午,她熟门熟路地去时樾的办公室报道。还没来得及敲门,坐在时樾对面的刘医生出来,两人撞了个面对面。
“你好,时樾在吗?”
刘医生笑着回头,“樾啊,你爱人来了!”
以前,景夏觉得爱人这个称呼太老派。但现在,她觉得很安定,很安心。
半秒不到,刘医生被扒拉开,时樾惊讶地上前揽住她,“休息好了吗?怎么过来了?”
“来探望时医生。”景夏扬了下手,餐盒立刻被时樾接了过去。她蹙眉,“听声音还不太好呢,药吃了吗?这几天没吃辛辣刺激吧?”
“药吃了,辛辣刺激没有吃。别担心。”他捻住她散落的发丝,绕在指间,“吃过饭了吗?”
“没有,一起吃。”她做的是双人份。
刘医生实在没眼看,顺墙根溜走并向景夏告状:“有个女病人想让时樾当她女婿!”
时樾:“……”
景夏抬起半边眉毛,“还有这事呢?”
“有。”时樾揽着她向休息室走去,“我当场就展示了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是什么景夏比谁都清楚,但还是绷住脸,“背景是我呢还是你心爱的狗儿子呢?”
走廊偶有医护人员经过,时樾冲同事点头打招呼,在听到狗儿子这个称呼后嘴角抽了抽,“你跟奇迹自称夏夏,到我这就是怎么就是儿子爸爸了?”
“谁让你天天给我发和奇迹同床共枕照给我呢?”
进了休息室,时樾反手带上门,一手撑住门板,另一只手用力将人搂进怀中。
他微弓着腰,景夏背靠门板下巴刚好搭在他的肩,鼻腔充斥着淡淡地消毒水气味。她冲他颈侧咬了一口。
“嘶……”时樾带着笑意,垫在后脑勺的手摸摸她的头,“别闹,还要上班呢。”
“没闹。”景夏瓮声瓮气,“有点想你。”
时樾胸腔振动,“我也是。”
他们交换了一个吻,浅尝辄止的吻。
景夏不怎么饿,吃了一些就放下筷子,支着下巴一边看他吃一边讲这次去川西的事情。
时樾吃饭的速度经过日积月累的克制慢了一些,但还是火急火昂吞虎咽,搞得景夏不由自主加快语速。他被逗得前仰后合,摸摸景夏的发心,“我们又不赶时间,慢慢讲。”
时樾总有这种黏糊糊的很年上的小动作,于是景夏冲他的手腕咬了一下,和颈侧一样留下浅浅的牙印。她洋洋得意的抬头,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
这次出差是和林森雨的团队一起。对此时樾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出发前再给她收拾行李时整理便携的洗漱用品、一次性湿巾毛巾和卫生巾布洛芬,出发后定时定点汇报自己的一天,问问她到哪里了有没有吃好,其他什么都不问。
景夏从白大褂摸进去,又从两枚衬衫扣之间伸了进去,“谁说不赶时间?我归心似箭好嘛!”
时樾低头看那只为非作歹的手,浅浅的笑容中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归心似箭怎么不和我打电话。”
“那你怎么不给我打?”
“怕打扰你……们。”
景夏眯眼,“你是不是吃醋了?”
时樾沉默了一瞬,将人拖进怀里。景夏坐在他腿上,从善如流地揽住他的肩,“不高兴怎么不和我讲?”
景夏其实一直在等时樾提这件事。
重新在一起已经小半年的时间,因为工作原因她和林森雨还保持着相对密切的联系,她从来没隐瞒。时樾对此表现得很淡然,过分淡然,以至于她觉得里面有些问题。
她摩娑时樾脑后又短又硬的发茬,良久听到时樾说:“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庆幸,也有点……自卑。”
景夏手指微滞。
“我支持你去和任何人做一切想做的事。前任也好,其他人也好,我都支持。即使你要离开我,我也会支持。”他说。
景夏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捏他的耳朵佯装愤怒,“你可是医生里最会刷漆的男人,油漆工里最会接骨头的男人哎,自卑什么自卑!”
时樾漾笑,继续说道:“但我想留住你一辈子,不要婚姻制度的束缚,只要感情的联结和同频同步。为了这个目标,我还需要努力。”
景夏没再试着安慰他,只是抱住他说“我相信你。”
时樾下午还有门诊,景夏和他黏糊了一阵就回了家。
这半个月从川西久美的图书馆开始,一行人深入青藏高原腹地,从理塘、林芝、拉萨一路到穿到那曲,又绕回玉树和果洛,一路舟车劳顿没吃好也没休息好。彻底放下心来,她倒头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肚子咕咕叫才强制开机。
景夏给奇迹喂了狗粮,自己随便热了一个葱油饼,对着锅囫囵吞吃完。出门遛狗钱前她绑好垃圾准备一起带下去,突然在垃圾袋底部看到了撕碎的纸片,似乎是——
医院报告单?
景夏在犹豫了0.0001秒后选择解开袋子掏垃圾桶。
扔掉或许还算正常,撕碎那就是99.9999%有问题。
她在坏掉的草莓、鸡蛋壳和梨皮底下翻出纸片,很快拼凑了起来。
市医学院二附院,时樾,27岁。
日间手术行双侧输精管结扎术。
时间是上上周二,十三天前,也是她出差的第二天。
遛完狗景夏送奇迹回家之后直奔医院,值班医生见到她很惊讶,说时樾今天不值班也没手术,五点半就下班了。
时樾说手术是撒谎。
景夏打开去藏区之前为了让时樾不要太担心设置的手机位置共享时,心里已有预感。看到他在五公里外的一个小区里时,她关了手机,在附近买了一份馄炖后打车过去。沿着那栋楼的楼梯一层层向上找,很快就找到了正在装修的一户人家。
暮夏,窗户和门都敞着,晚风穿堂而过,蹲在墙角处用小滚筒处理边角的男人衣服已经湿透了,后颈都能看到不断滚落的汗珠。
房间里只有时樾一个人。景夏慢慢走过去,弯腰从背后抱住了他。
时樾先是吓了一大跳,在认出来来人后慌忙放下滚筒起身,“你怎么来了——我这今天收尾怕你担心所以——”
景夏向前一步,再一次抱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膛。
时樾立刻要推开他,“身上脏,你别——”
“我不嫌脏。”景夏双臂收紧。
时樾维持双手张开的动作,低声道:“对不起,不该骗你。我就是怕你担心。”
“你还怕我不同意吧?”景夏扬起头,恰好能看到他紧绷的唇线。
“嗯。”
景夏笑了笑,松了手,“没吃饭吧?给你带了鸡汤馄炖。”
时樾蹲在门槛上吃,景夏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吃。铺天盖地的酸楚涌上心头,她用手指拂去他鬓角的汗珠,“其实不用这么辛苦的。”
时樾三两口吃完,绑好垃圾袋,“我不会像以前那么拼,只是用闲暇时间接点零散的活。可以吗?毕竟我妈年纪大了,我爸明年出狱,需要用钱的地方比较多,我——”
“我支持你。”景夏郑重道,“就像你支持我一样支持你。”
时樾还有万千理由去说服她,不想她这么爽快答应,一时有些愣怔。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提前和我说,如果我有空的话,你得同意我来陪你。”
“不行。”时樾眉头拧得死紧,“油漆闻多了不好。”
“那我在走廊陪你。”
时樾终是拗不过她的。景夏在楼梯间坐着整理手机上记录的资料,硬是等到他干完活,牵着他覆了白灰的手一起回家。
出租车窗外,繁华的都市之景不断后退,司机师傅在听fm99.9,电台正在播放的是王杰的《我是真的爱上你》。时樾的侧颜在视野中忽明忽暗,掌心的温度始终不变。
到了小区门口,时樾付了钱下车,刚关上门,景夏就钻进了怀里。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变化的情绪,“怎么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被埋在了汽车疾驰而过的声响中。
“怕你担心——”
“我是说结扎。”
时樾僵住了。
“我翻垃圾筐看到的。”景夏站上台阶,“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时樾最近忙得飞起,完全忘了一茬,对自己的披露懊恼得不行。
“为什么?”景夏拽他,眼里有怒意。
时樾将手里的工具放下,拉住她的手,“你是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对吗?”
“对啊。”
“既然如此,结扎对男人没什么伤害,一劳永逸。”他温声道,“避孕措施有失败的概率,双重保险。”
“我是不婚不育者,那你呢?”复合后,景夏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六年前你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确实不敢给肯定的答案。但经过这么多事之后,我才明白人生苦短,总会有阴差阳错。”时樾弯腰,看进她的眼里,“我能确定,我这辈子只想和你在一起。”
“但孩子——”
“我对基因的延续传宗接代没什么执念,孩子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所以我算是不育主义者。你给我讲过费孝通在《生育制度》,大意是婚姻是为了生育而建立的制度,既然不生育,那也没必要结婚,所以我也是不婚主义者。”时樾温声道,“我做这些是我的想法和选择,不是为了你才作出的改变。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半晌,景夏道:“那如果你以后后悔呢?”
“我说不后悔你可能也不信。但万一后悔,也能复通。相信现代医学。”时樾又摸了摸她的发心,“不想告诉你是怕……万一有一天你想离开我,不要为这一点而束缚住手脚。”
景夏想说永远不会,她到哪去找一个这样的男人,一个这样刚刚好走进她的心里、刚刚好懂她的一切又刚刚好地支持她的男人。但就像时樾说的,她说不会他可能也不信。
有些事情,总要经过漫长的时间去证明。
这夜水声潺潺,偶有压抑不住的哭腔。
景夏总是对他指腹和掌心的茧子……很有反应,这让时樾逐渐和那象征人生谷底的茧子渐渐和解。
她咬住时樾的肩膀,就像在香格里拉房车营地那次一样,只是那回是无法忍耐痛苦,此刻是表达幸福。
新的牙印盖住了旧有的浅浅的疤痕,时樾拉起被子,调了下空调温度。
他们之间总会有比较长的after/care。景夏知道这是从前留下的心理阴影,所以总是撑着疲惫和困意和他多聊聊天。今晚也不例外。
“时樾……”她喃喃道。
“嗯。”时樾嗓音比平时更低哑。
“快到你生日了。”
时樾没应。
“要过……”她握住他的手腕,“不然我以后也不过了。”
“别说胡话,怎么能不过?”
“我不管!”她又咬在了他胸前,“不管!”
时樾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去洗澡?”
景夏闷头不吭声,任由时樾抱着她去洗了澡,又抱了回来。她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还不忘拉住他的手,“要过。”
时樾明白她坚持的用意,胸腔的柔情最终化为一声微叹,亲了亲她的眼皮,“好。”
景夏得到想要的答案,彻底放下紧绷的弦,在坠入梦乡之前还不忘说晚安。
时樾枕着手臂,凝视着她的睡颜,舍不得闭上眼,直到实在支撑不住困意,将人揽进怀里,“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