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驾准则[公路]》燕拾雨

27、番外1 男主视角

　　“你好，这里有一只被车撞的小狗，好像腿——”
　　女人一头蓝色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那双水洗过似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时樾的心中有如山呼海啸，都被掩于波澜不惊的外表。他上前接过她怀中的边牧，径直抱去陈嘉璐所在的诊室。

　　抽血，拍片，手术。
　　时樾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那抹纤细的身影。他清楚自己在饮鸩止渴，清楚自己有多可恨多招人讨厌，但又克制不住地追随，克制不住去见她，克制不住给她一切自己力所能及的东西。但他力所能及的太少了，他拥有的太少了。

　　有骨折的小狗在，他坐景夏的车去春城似乎合理化了，但他清楚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多不可饶恕。但网络风波愈演愈烈，他实在放心不下。被讨厌也好被厌恶也罢，他腆着脸都要跟着。

　　在服务区，看到景夏送给那位外表脏兮兮的大车司机书，态度丝毫没有因身份而有区别，时樾某一瞬间竟然生出了坦白的冲动。
　　但冲动只是冲动，理智还是占据上风。坦白了又能怎样呢？他这样的人早就不奢求什么了，只希望她一切都好。

　　回到山城，时樾紧赶慢赶考完C6，拿到增驾后新驾照的当天，他习惯性去看夏虫的账号，看到的却是景夏□□的身份证照片。
　　辞职审批还没消息，时樾硬是忍到第二天看诊结束，打车直奔高铁站。到了春城，他按照筛选的房车营地的顺序一个一个找过去，终于找到了她。

　　只一眼，时樾就看出她哭过，而且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所以他必须留下，无论如何都要留下。

　　时樾自然是睡不着的。他像自虐一样翻看铺天盖地的消息，这才在第一时间发现营地被扒。那瞬间，他的恨意达到了巅峰。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心怀赤子之心的人要被这样对待！

　　在去叫醒景夏的几步之间，他竭力压下一切负面情绪。她是一个坚强独立的女孩，有自己的主见和处事方式，他不会也没资格干涉。他能做的只有无条件的陪伴和支持。
　　时樾什么都不求，只求她一切都好。

　　四年前看到夏虫云森雨官宣恋情的帖子时是凌晨，时樾刚抹完腻子，蹲在窗户边抽根烟。
　　屏幕上女孩挽着男友笑靥如花，眼中的幸福他看得真切。烟灰烫到手，他才回过神来摸了下脸侧，蜕皮的指尖一片濡湿。
　　他竟然哭了。

　　这是自家里出事以来，时樾第一次流泪。
　　他怔怔盯着粉尘遍布的地面，和落在地面上的月光。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能是那原该属于他的位置和幸福，可能是支离破碎的家，也可能没什么意义，只是哭而已。
　　但人总归要活下去。既然自己做不到，那就祝她幸福，只要她幸福。

　　送景夏去见林森雨那天，时樾才发现自己还是有私心的。因为这个男人不懂她，因为这个男人的感情中掺杂着目的。
　　他蹲在路灯下抽着一根又一根的烟，一半的大脑叫嚣着既然这个男人不配——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另一半的大脑又时刻提醒他那还没还完的欠债，以及即使还完也是一贫如洗两手空空的大龄男青年。所以他也不配。

　　那天晚上，景夏吻上来的瞬间，时樾几乎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
　　他不能冲动，一点都不能。

　　但当她冷漠地离开时，他还是慌了。
　　明明用五年时间接受已经失去她的事实，为什么他还是心头绞痛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时樾后来在想，或许这一切都是奇迹，离开前那一晚突如其来的车祸是灾难，但某种程度上，或许也是老天对他最后的眷顾，给予他最后的坦白时机。
　　看到景夏哭红的眼睛，某一瞬间他在想：知道缘由又能怎么样呢？伤害永远都存在，就像她的家庭一样，他就是物理意义上掏心掏肺也无法弥补。还不如让她直截了当地恨他。

　　时樾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太愚蠢了。愚蠢，笨拙，还穷。
　　这样的他怎么还敢像五年前一样义无反顾？天鹅徜徉在自由的蓝天，一只陷入淤泥的癞蛤蟆为了走向她所做的任何努力都是可笑的。

　　当景夏出现在做工的现场，时樾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崩塌了。
　　他过得很不好，他真的很想她。

　　当陈嘉璐截图发来景夏的新手机号，时樾蹲在楼梯口抽了半晚的烟。这样勇敢美好的女孩，他绝不会辜负。他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狂接活，陈嘉璐说他、妈妈也说他，但都劝不住他。
　　五年太漫长了，这一次的生日他一定不会错过。

　　拿到长市骨科医院的聘书那天，时樾去了趟姨妈家。姨妈自从丧夫之后就是独居，卖了房子之后妈妈本来是暂居，但姐妹俩觉得这样有个伴，便一直住了下去。

　　他给妈妈说了自己的计划，“我努力最快在长市给您买一套住宅，这样您两边都可以住。”
　　妈妈却哭了，“是五年前那个女孩子吗？”
　　“……是。”时樾知道妈妈哭的原因。

　　五年前，时樾卖完所有不动产，拎着一小箱衣服送她去姨妈家的路上，她问时樾家里出了这样的变故女朋友会不会嫌弃。
　　“她爱嫌弃不嫌弃，已经分手了。”
　　“……”
　　时樾看到妈妈的表情，语气随便道：“您别多想。玩玩而已，玩够了就分了。”
　　妈妈没再说话。

　　“特别好。”妈妈拉着他的手，“真的特别好……我和你姨妈一块生活得很好，也不想离开山城。你不用考虑我，有时间了带她来山城看看我就好。”
　　“妈，一有时间我就回来看您，专门为您在长市买房也是为了方便我照顾您，但她……”时樾顿了顿，“我俩都是不婚不育主义者，她不需要为我的家庭做任何事。抱歉妈。”
　　妈妈消化了一阵道：“我活这把岁数什么都看开了，只要你开心，只要你们幸福，妈妈就高兴。”

　　3月1日，时樾一早就到了门口，借拐角掩映看着此前行独立书店的门牌，一直等到一人一狗下了出租打开门，才去取提前预定好的蛋糕和花。
　　下午，他站在路对面等待，心里并没什么底气，但满脑子都是未来。

　　营业结束，他看到景夏趴在桌上，看起来很疲惫，于是去附近买了一碗米线和小笼包。回来的路上，手机特别提示音响了。

　　我们会不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时樾两手提着满满的东西，以最快速度冲回书店。
　　他一步步走过横在他们之间的马路，一步步走向她。

　　心跳的频率和步频不一，相差是走向新开始的决心，和经久不息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