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三姊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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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景夏躺在房车下铺，“之后……我也不知道。他有他的人生课题，我也有我想做的事情。”
景浛和她肩并肩平躺，“你俩当初不是和平分手吧？”
景夏狐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嗯，谁让我比你大九岁呢。”景浛道，“说开了？”
“算是吧……当初断崖分手，是因为他爸爸酒驾撞死了一对夫妻。倾家荡产，还欠了将近四十万的债。”
景浛默了默，“……现在还清了吗？”
“没有，还有八万左右。”她叹了口气，“他在夜间工地干过，后来是做油漆工，昼夜不停。”
“本职是做什么的？”
“骨科医生。今年刚聘上主治医师，但……上个月辞职了。”
奇迹今天也累到了，此刻鼾声如雷。
景浛探头看了一眼，“你的狗可真——”
景夏坚定，“可爱。”
“……可爱。”景浛回到之前的话题，“那就是还互相有感觉，只是还没到火候。”
“不知道啊。”景夏偏头看她，“五年太长了，所以有一种放不下又捡不起来的感觉，你能get吗？”
“能啊。”景浛侧身枕着手臂，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几分失神，“去年沈霖离婚了，来找过我。”
景夏瞳孔地震，“他哪来的脸——”
“他不仅有脸来找我，还带着他和前妻的儿子一起来的，提议共同抚养。”景浛淡声道，“当初因为我不能生育在订婚前取消婚约，现在来送孩子。真够可笑的。”
沈霖和景浛谈了八年，对她因为早年治疗白血病导致不能生育的事实早就知情，却在订婚前以此为借口悔婚。
“但是夏夏，看到那张脸，我还是会心有波动。”景浛合眼，笑容酸涩，“从19岁到27岁，从校园到在公司站稳脚跟，加上身体状况时好时坏，那是我最难的八年，是他一直陪着我鼓励我。即使结束得难看，但过程总是幸福的，这点我无法否认。”
“在我眼里他就是纯恶心。”景夏恶狠狠道。
景浛轻笑，摸了摸她的发心。
许是景夏自己喝了酒视线模糊，她总觉得此情此景很违和，因为从未出现过，但又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时樾和沈霖不一样。”她也侧身，和景浛面对面，“他……他什么都好，嗯，什么都好。”
“他肯定很好，不然我们夏夏这么洒脱的人，怎么会念念不忘呢？”
“可为什么我找不到当初那种——这个人必须属于我的那种冲动呢？想到他我就很安心，但是我就是、就是——”
“就是没有了狂热和激情。”景浛道。
“嗯……他好像也是。”
“因为这五年你们都在成长。你经历了一段感情，事业上历尽千帆，又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对人生的理解和把控自然大有不同。至于他——他更复杂一些，一夜之间世界崩塌，拖着一身债，又心存愧疚，对复合应该是想都不敢想的。”景浛拂去她的眼泪，“花了太久去接受失去彼此的事实，现在捡不起来或者说——不敢轻易捡起来是很正常的。你们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和一个时机。”
“一些时间，和一个时机？”
“嗯，先专注你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景夏扬起头，半捂着嘴悄声道，“我想开个书店。”
“什么样的书店？”
“各种各样的。”她眯眼思忖道，“既卖二手书也卖新书，有样书可以供客人读，但最重要的是我想捆绑销售。”
“捆绑销售？”
“对，一本书按照1.5本的价格卖掉，我会从利润里补上0.5的价格，然后捐一本给偏远地区的学校或者图书馆。客人可以选择捐到具体哪个市哪个县甚至哪个村。”
景浛琢磨了下，赞许道：“非常好的想法，做过起步成本测算了吗？”
“没呢。”景夏蔫蔫道，“我想开在顺城巷，但那的房租……还得再看看，找个负担得起的地方。”
“用不着犹豫地点，姐入股出资。”
景夏一震，张大嘴巴。
“什么表情？”景浛笑了，“姐支持你，就像十一年前支持你选自己喜欢的专业一样。”
“当时……你支持我？”
“嗯。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
“说！”她霸道地抓住景浛的手。
“好。”景浛宠溺道，“在你跟爸妈彻底吵翻离开家之前，我本来打算悄悄给你生活费支持你的学业。但那天……”
那天，景夏气到极致冲父母怒吼道：“选专业是为了家里为了我姐，连我出生都是为了救我姐的命，我难道不是人吗？我的人生算什么？！我算什么！！”
那是她头回看到父母脸色惨白到那么难看。
原本没参与争吵的景浛也乱了方寸，“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七岁，听到爸妈聊天的内容。”景夏冷冷道，“我最后说一次，我会选择我自己想学的专业，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我一分钱都不要你们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接受的。”
良久，景夏说：“嗯，我不会。”
“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生病前后的事。”
“那年我九岁，还不懂什么是死亡的时候突然得知自己快死了，等捐赠机会渺茫，唯一的办法是爸妈再生一个孩子……我太想活下去了，我真的太想活下去了。所以我虔诚地祈祷着期盼着你的出生。”
“后来，你的脐带血真的救了我的命，劫后余生我特别高兴，我觉得你就是天使——给我带来好运的天使。那会我老想给你换尿不湿，给你喂饭，但爸妈不让，因为我是个需要保护的瓷娃娃，比两三岁的你还脆弱、还要他们操心。”
“十三岁的时候，我也是偷听到的。妈妈在哭，爸安慰她说四年都好好的，危险期就剩下一年了会没事的。真有一个万一，夏夏五岁应该也能捐外周血或者骨髓液了。”
“啊，原来我还要靠吸我的小妹妹的血活着啊……”一向冷静自持的景浛捂着脸，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孩子是最敏感的。
景夏从有记忆时就知道，爸妈最关心的永远是姐姐。她头疼脑热流鼻涕会立刻被阿姨抱走，没痊愈绝不能出房间。但姐姐哪怕是被呛到咳嗽一声，爸妈就会紧张到不行，鞍前马后地照顾。她就是一个不用太操心的皮实的孩子，一个连名字都被阴影覆盖的孩子。
她出生在春天，名夏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期盼那个夏天——期盼夏天能带来景浛痊愈的好消息。
景浛对她一直很好，特别特别好，所以小时候她最喜欢姐姐。
但自从得知真相，她分不清姐姐对她的好真的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救过她的命，或者因为救过她的名才爱。在她的世界里，她得到的爱似乎总是和条件关联。
所以景夏非常擅于分辨别人同她示好的目的。每个人都有目的，唯独时樾没有。
五年前没有，五年后也没有。
景浛镇静下来后，挤出一个笑容道：“夏夏，如果有一天，我的病再次发作，你不要给我捐赠。我什么都不要。”
景夏一怔，“姐——”
“这个病对寿命是有影响的，或早或晚吧，我早就看开了。更何况，我已经多偷了29年的人生，没什么遗憾的。”景浛决绝道，“我不能生育爸妈估计会对你施压，但你不要管这些声音。哪怕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不要管公司，我都会安排好的。你一定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不要为任何人妥协。任何人。”
“姐……”她喃喃道。
“好了，不哭了。”哭的是景浛，安抚的也是景浛，“书店我出资，到时候按比例分红就好。你不需要再用金钱去向爸妈证明自己，你以后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知道吗？”
景夏靠近，抱住景浛，将脸埋进那瘦削的肩膀。
在她的印象中，景浛永远是气场两米八的女强人，坚不可摧，无所不能。
但这么一抱才知道，她那么瘦，那么轻，又是那么的易碎。
今夜星河密布，姐妹两人紧紧依偎，都是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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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弥勒回长市一千六百公里，景夏和景浛换着开了17个小时，中间在服务区睡了一晚，于次日中午一点在还了房车后抵达景夏家楼下。
景总的私人秘书已经在路边等候。
景夏和秘书两人吭哧吭哧往电梯间扛东西，景浛则靠着车翻腾手机，一身清爽。
“搬家”结束，景浛坐上副驾，挥挥手机，“注资已到位，记得定期给股东同步一下进展。”
景夏双手交叠置于肚脐上方然后九十度鞠躬，“谢谢老板。”
当景总的路虎消失在小区门口，景夏转身，揣着手慢吞吞往家走。
本次旅程至此结束，但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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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5日，自驾书单第11期。
推荐书目，契诃夫《三姊妹》
“契诃夫的戏剧中很少有经典的冲突，都是看似稀松平常的对话，里面的每个人物在吃饭在看报在喝茶，简而言之在生活。”
“《三姊妹》这部戏剧中，三姐妹受过良好教育，与所在的小城格格不入，都以‘去莫斯科’作为精神支柱，但又各自陷入生活的泥沼之中无力挣脱。大姐被学校的工作折磨，二姐和庸俗的丈夫无精神共鸣而陷入婚外恋，妹妹向往工作但在工作后又感到虚无。剧情很简单，但却很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景夏躲在景浛的路虎中，对着镜头道：“被工作摧残的迷茫，精神和生活环境的格格不入，想要追寻理想却被现实裹挟，都是现代人现代社会的痛点。”
“契诃夫借三姊妹的精神困境，展现了现在和未来的矛盾，以及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却又无力改变眼前现实的无奈。其实，去寻找生活的意义本身就是一种努力，但千万不要本末倒置。”
“要爱生活，不要爱生活的意义*。”
“这篇戏剧中，我还非常喜欢三姊妹之前的感情，欣赏姐妹之间相互理解和无条件的支持。”她略微停顿后道，“希望我的姐姐身体健康，事事顺利。”
“晚安。”
衍生书单：
《莎乐美》王尔德
《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达里奥·福
《正义者》加缪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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