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劫》flowflow

97、曹贼竟是我自己

　　贺兰臻屏息凝神，眯起一只眼对准前方一片灌木，正要放弦，眼前突然划过一道黑色箭光，直直扎进灌丛里，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獐子轰然倒地。

　　贺兰臻受此一惊，陡然脱靶。

　　谁的箭？

　　贺兰臻扭头一看，对面不知何时来了一队人马，为首青年慢条斯理地收起弓，随从连忙下马去捡猎物。

　　贺兰臻目光一凛：“见过八皇子。”

　　八皇子略一点头，漫不经心地看向他：“看来世子妃与本宫相中了同一只猎物，真是不巧，被本宫捷足先登了，为表歉意，这只獐子便送给你吧。”

　　“无功不受禄，既是殿下射中的，那就算您的。”

　　贺兰臻心中戒备，不想跟他理论，道了声别便上别处打猎。

　　连续两日行猎，目前大部队已走了五十公里，越往南草木越丰茂，形成了天然的庇护场所，故而猎物的种类和数量也多了起来，同时也说明离森林愈发近了。

　　不久，贺兰臻发现一只落单的羚羊，正准备捕杀它，身后就传来一阵啼声，羚羊受惊逃跑。

　　贺兰臻恼火地瞥了一眼。

　　嚯！我说谁这么不长眼？原来又是你！

　　老八的手下左右包抄将受惊的猎物围堵起来，八皇子则弯弓搭箭准备一击必杀。

　　贺兰臻同时出手，一箭打掉八皇子的箭：“哎呀真是抱歉！一时失手，还望殿下恕罪！”

　　八皇子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同一条吐着杏子的毒蛇，随即淡淡一笑：“无妨，看来世子妃的箭术还需精进，怎地一个人在此处打猎，也不带些手下？”

　　“我一人足矣，不需要帮手。”贺兰臻冷声回敬，心想这八皇子无缘无故对我敌意满满，难不成真就是那个戴面具的？

　　“你独自一人要是遇到猛兽怎么办？太危险了，不如跟我们一道吧。”

　　贺兰臻心中暗骂被狗屎黏上了。

　　二人各怀心思，同在一片领地打猎，不久又盯上同一只野牛来，八皇子人多势众包抄野牛，贺兰臻寡不敌众。

　　然而八皇子多次抢夺他的猎物，分明就是在针对他！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他岂能任由别人欺负？就算放走野牛也不能让这小心眼的男人得逞！

　　那野牛庞大健壮，皮糙肉厚，撒足往一片榆树林奔去，贺兰臻紧随其后，眼看快追上了，贺兰臻拉箭打算射杀野牛，后面果不其然飞来数支利箭包围野牛。

　　野牛受惊横冲直撞，贺兰臻赶紧驱马躲避。

　　身后连射数箭将野牛往贺兰臻这边驱赶，野牛屁股挂彩，愤怒地朝面前的千里镜撞来，马儿惊得抬腿踢了野牛一脚，又凶又惧地长嘶起来。

　　贺兰臻看着那对巨大的牛角，紧张地拉马躲避，野牛再次朝他们撞来，千里镜堪堪躲开撞击，踉跄倒下，贺兰臻猛然被甩出去。

　　那一刻，贺兰臻觉得世界静极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地面，心中猝然跳出一个问题？

　　保还是不保？

　　一个声音在心底大喊：“流掉他！”

　　贺兰臻紧紧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他睁眼，却发现自己已本能地用左手护住肚子，右手用力撑住地面，翻身一跃而起，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贺兰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野牛狂暴地朝他冲了过来，贺兰臻猛地回神，心跳骤停！

　　忽然一只手穿过他腋窝将他拎到马上，与此同时，一箭“唰”地破空而来，野牛应声倒地，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挣扎不止。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贺兰臻措手不及，呆呆望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

　　太子放下弓，看着平安无事的贺兰臻，不禁抹了把冷汗，朝身后吩咐道：“舒阳，动手！”

　　他撂下这句话便打马往贺兰臻赶来，贺兰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身后看去，遽然一怔。

　　沈剑阁松开他，朝他微微一笑：“公子，危机关头可不能发呆啊。”

　　贺兰臻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唤道：“师兄。”

　　沈剑阁尴尬地笑了笑：“呃……我不姓师。”

　　贺兰臻沉默，陡然伸手朝他的脸摸过去。

　　沈剑阁连忙抓住他的手，脸色有些冷：“公子请自重！”

　　“咳！”太子在身后重重一咳。

　　沈剑阁连忙松手下马，贺兰臻也赶紧下马行礼。

　　太子目光冷冷地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末了才朝贺兰臻道：“你有没有受伤？”

　　贺兰臻连连否认。

　　太子皱眉，十分不悦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边打猎，王府的人呢？为何没派人保护你？”

　　贺兰臻有些尴尬，他为了探路，便故意甩开谢陵他们，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在后面，我…我自己单独跑过来的。”

　　太子本还想问他和沈剑阁是否认识，身后便传来舒阳欢喜的惊呼：“太子哥哥你太棒了！这是白肢野牛，值五十分呢！你快过来看！”

　　太子回头，见舒阳下马想要去查看猎物，忙拦住她：“危险！”随即吩咐手下带走猎物。

　　贺兰臻连忙跑回去牵起千里镜细细查看，马儿方才蹭破了皮，还摔了一跤，不过好在伤的不重。

　　舒阳看见贺兰臻，脸色一冷，头也不回地翻上马。

　　八皇子见猎物被太子抢走，脸色不虞：“皇兄怎么和舒阳在一起？她不是在比试吗？”

　　言下之意是说太子帮舒阳作弊。

　　太子好整以暇道：“孤是偶然遇见舒阳，这野牛最终还是舒阳拿下的不是吗？胜负事关我朝颜面，又关乎公主的幸福，八弟就当让让她吧。”

　　八皇子吃瘪，又不能跟皇妹计较，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路遇贺兰臻，便虚情假意地安慰一番。

　　贺兰臻抚摸着受惊的千里镜，望着八皇子眼神发寒：他方才分明是故意激怒野牛，他想杀了我吗？！

　　贺兰臻深觉此地不宜久留，加之千里镜受了伤便想偷偷溜回去与王府会和。

　　哪料还没走两步就被太子逮到：“你独自上哪儿去？”

　　贺兰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回殿下，我自然是去找世子。”

　　太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御马跟在贺兰臻身后道：“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孤送你一程。”

　　贺兰臻心想他要是跟太子一道回去，谢陵岂不是又要发癫？连忙拒绝，劝他去陪公主打猎，与夜郎的比试要紧。

　　太子不容置疑道：“孤本不是参赛者，方才不过是为出手救你，那野牛正好送予舒阳。”

　　末了才小声道：“这…这种事做多了被夜郎见了可不好。”

　　贺兰臻忍俊不禁： “您终于承认是在作弊了。”

　　太子一指抵唇道：“嘘——这种事大家懂得就好，莫要声张。”

　　随即看了眼舒阳，狡辩道：“再说一家人的事儿，能叫作弊么？”

　　贺兰臻不置可否，看了看对面，沈剑阁已回到公主身边，方才他摸到对方的脸，触感真实，本来还想多试探一番，奈何太子在场。

　　瞟了眼太子一行人，欲言又止，想说：“若是担心我的安危，派几个随从送我即可，何必亲自送人？”

　　当然他不敢。

　　太子则时不时往他肚子上瞄，方才撞见野牛攻击贺兰臻可把他吓坏了，贺兰臻从马上摔下那一刻，他险些以为孩子要没了。

　　好在贺兰臻反应及时，心想这孩子命可真大。

　　他盯着贺兰臻的腹部，不禁感到一丝慰藉，或许冥冥之中是孩子在感召自己，故而他又在危机时刻偶遇贺兰臻。

　　太子愈发觉得这孩子就是他的，顿了顿，低声道：“你为何不对他们说实话？”

　　“什么？”

　　“孩子。”

　　贺兰臻霎时双目圆睁，结结巴巴道：“你你你……”

　　他陡然反应过来，太子非要送他回去该不会是想给谢陵告状吧？

　　贺兰臻浑身戒备，心想必须甩开他， “我……这是我跟世子的事，与太子您似乎没关系吧！”

　　太子闻言死死咬住牙关，旋即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孤与鹤年是兄弟，明知而不告，若是出了事，孤怎么向他交代？”

　　贺兰臻决心气走太子，冷道：“那殿下自可放心，我与世子的家事自然怪不得外人，何况您是君，谢陵哪有胆子怪您？上次你非要夜闯营帐，我们不也只能乖乖任你搜吗？”

　　太子脸色骤然一白，心口捂了一捧冰块似的，看着贺兰臻的眼神一点点落寞下去：你就非要这般一次次给我难堪？

　　他扭开脸，暗吸一口气，又冷又硬道：“既然你明白，那么孤有心过问，世子妃是不是该如实回答？”

　　贺兰臻咬咬唇，忽然摆出一副贞烈模样，大声道：“殿下！你就非要过问别人的私房事吗？纵然您是储君，也不能……也得跟臣子之妻保持距离吧！您越界了！”

　　此话一出，东宫侍从尽皆瞠目结舌，碍于太子的威压只得统统将头低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陡然被扣上一顶“觊觎人妻”的大帽子，脸色霎时红到脖子根，随即由红变青，再由青变白，最后归于一滩死水，沉得吓人。

　　因为还真被贺兰臻给说中了！

　　光天化日之下，贺兰臻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太子不想否认也不得不否认。

　　太子咬着嘴唇，半响僵硬地笑了笑：“世子妃误会了！看来是孤哪里没做好，害得世子妃多想！”

　　贺兰臻立马顺杆子往上爬：“我自当相信殿下为人，只是架不住世子会多想，当初可是您自己说的！为了各自名誉着想，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贺兰臻简直是在添油加醋！太子若再不走，贺兰臻指不定又要说什么惹人想入非非的话了。

　　太子不禁又开始头疼，不甘心地看了看贺兰臻，惨白着脸道：“好！好！”

　　我走便是！

　　太子连说两个好，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后含恨离去。

　　临走前还不忘派两个侍卫送贺兰臻回去，贺兰臻谢过太子，欣然离去，心想我这般让他下不来台，他竟没斥我污蔑他。

　　不禁对太子有些愧疚，其实人家刚刚才救过我一命呢。

　　贺兰臻看着太子离去的方向，心道：对不起，可我管不了这么多了，谁也不能阻止我离开！

　　为期两日的狩猎比试结束，夜郎含恨败给大周，而贺兰臻成功进入前十名。

　　他握着出入祁林的令牌，内心跌宕起伏。

　　谢陵见他握着令牌发呆，问道：“看什么呢这般入迷？”

　　“没什么”贺兰臻收起令牌：“怎么没看到父王和谢听阑？”

　　“十万精兵驻扎在玉沙汀，父王许是忙着处理军队的事吧，或许会去送他们离开？至于谢听阑……”谢陵撇嘴：“他还能干什么？保护陛下呗！”

　　贺兰臻闻言莞尔，望着渐渐被夜幕笼罩的苍穹，眼神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