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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在劫难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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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款款上前道:“是本王失礼了!夫人免礼,两位小姐请起。”
“多谢王爷!王爷只在贺兰府留宿了一夜,并未见过妾身,不认识是应当的。”
余氏抬起头,除了瞳仁,余氏的五官简直和贺兰臻一个模子刻下来的,看着不过三十岁,倒确实像贺兰臻的姐姐。
谢衍立即命人设宴招待了贺兰臻的家人,王府女眷少,又让侧妃安排了三人住下,派了丫鬟好好照顾,要什么尽管开口,余氏受宠若惊,她这一生还没受到如此高的礼遇。
齐王这一番招待,看起来对贺兰臻的娘家是十分尊重的。
但在贺兰臻看来只是表面尊重,他之前不懂,现在终于体会到齐王府的霸道之处了。
实际上,齐王压根没把贺兰家放在眼里,三言两语要走了人家的儿子,对儿媳的身世漠不关心,如同预定了一件物品,聘金一丢就离开了。
随后谢听阑来接亲时也是什么都没交代,以至于贺兰府连封信都不知道怎么跟王府通。
如此仓促,他不就是齐王随意买给儿子的东西吗?况且王府什么事都瞒着他,甚至连下人们都不清楚贺兰臻的身世。
但他家使的下作手段也怪不得别人看不起他们,谢陵都看得穿他爹的设计,何况齐王?
贺兰臻想想就觉得窒息,一瞬间想逃的心思又达到顶峰,齐王的傲慢让他拿不准他是否会出手救他们,而且……
贺兰臻阴暗地想,他之前不逃婚是怕让王族颜面扫地致使贺兰府遭到报复,可若是他父兄自断前程坐了牢,届时他再逃跑,对贺兰府也不会再有什么影响了。
可是想到他娘还有三个年幼的弟妹,贺兰臻又犹豫了。
谢衍却遣散旁人,单独留下他谈话。
贺兰臻僵直地坐在谢衍对面,这段时间的回避让他以为自己能够淡定面对谢衍了,结果一独自对上他,心里又开始打起架来。
他暗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求助。没想到谢衍却率先道:“臻儿,想去看看你爹吗?”
……
天色已暗,谢衍带着贺兰臻前往天牢。
二人坐在马车里,谢衍头回对贺兰臻的身世充满兴趣,问他爹娘对他好吗?和兄弟姐妹关系怎样?有没有人欺负他娘俩?
作为一个妾生的庶子,贺兰臻从小并不受宠,加之长时间不在家,在贺兰府一直是被忽视的存在,小时候没少受欺负,但自从上山学武后就没人打得过他了。
但他并不想跟谢衍告状,只含糊地答道娘很好,爹不亲,自六岁习武,师门关系很好,但与兄弟姊妹关系淡薄,对家里人也不甚了解,只是他家里人虽然混账,但万做不出逆谋叛国之事。
马车辘辘前行,谢衍静静地听着贺兰臻的解释,贺兰臻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对方的脸庞在昏暗的轿子里晦暗不明,只见精致清晰的侧脸轮廓。
终于,马车停下,谢衍轻轻道:“臻儿,你可以向我告状,无论何时何地,任何人让你受了委屈……”
谢衍跳下马车,朝贺兰臻伸出手:“你都可以找我。”
贺兰臻看着谢衍:“找你给我撑腰吗?”
谢衍在寒冷的雪夜里笑了笑,呵出的白雾让他的脸带着别样的温度:“当然。”
可我若是说,是你让我受了委屈呢?
贺兰臻看着眼前修长有力的手,一如成亲那天接自己下轿的那只,他没有搭上去,利落地跳下马车,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谢衍道:“父王,我们走吧。”
谢衍微微失神,收回手,看着贺兰臻细雪中瘦削的身影,连忙从马车里拿出一把油纸伞。象牙色的伞面唰地一下展开,从背后追上贺兰臻,将他头顶罩住。
雪花被严严实实挡在外面,贺兰臻一愣,抬头看向身旁的谢衍,对方长目微垂,伸手替他将兜帽戴上。
“走吧,臻儿。”
……
谢衍遣散狱卒,让贺兰臻单独进了囚室探监。
“爹?”
贺兰玥睁开昏聩的双眼,从草堆里坐起来,他头发蓬乱已然花白,形容枯槁,发福多年都没减下的肥肉掉光了,瘦的贺兰臻都认不出来了,他沙哑的喉咙挤出一句哭嚎:“臻儿吗?儿啊你没死啊!”
贺兰臻看着衰老落魄的父亲,忽然鼻子发酸,一时间对他的怨恨也提不起来:“是我,我被放出来了。”
贺兰玥老泪纵横:“上面说你行刺王爷被抓了,又说王爷死了!我还以为你被砍头了,咱家彻底完了!”
“王爷没死,正是他救的我。”
贺兰玥立马精神了,发现周围狱卒全撤了出去,脑子一转,站起来抓住贺兰臻的手:“孩子!是王爷带你来的吧?!让我见见王爷!”
谢衍既然不进来就是不打算见他爹的意思,贺兰臻皱眉道:“你别管这个,你们究竟犯了多少罪?大哥那个是怎么回事?”
贺兰玥支支吾吾交代起来,贺兰臻听得火冒三丈,他爹尽干些贪污行贿勾结官员的事,就算不砍头也够他闹底座穿了!
严重的是他大哥,这混账一年前不知怎么认识一个狄人女子,背着大嫂与她暗通曲款,那女子是经商的,他大哥也一直在帮助那女人在中原做买卖,二人常常来往通信,大哥被抓,那女子却不知所踪了。
贺兰玥千叮咛万嘱咐贺兰臻一定要求王爷救他们,千万要保他大哥性命,又说他四哥没有□□那寡妇,可以洗白为犭畏亵罪。
贺兰臻越听越火大,狗东西,死了算了!
又不禁气闷他爹大难临头只想着儿子,倒没管两位夫人的死活,到底还是偏心他两个哥哥!
贺兰玥见贺兰臻脸色不善,连忙拉着他嘘寒问暖,说他当初听了消息都担心死了,后以为他被杀了成天以泪洗面,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啊。
贺兰臻心中气道你是伤心靠山倒了吧!但看着一下衰老的父亲,还是狠不下心任他们自生自灭。
贺兰臻在牢里盘问父亲,谢衍这边已经弄清楚了他们家的案子。
回去的路上,谢衍闭目养神,也没主动过问他父兄的事,贺兰臻偷偷觑着谢衍,半响迟疑道:“多谢父王带我过来,我爹……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拜托您给他减刑。”
谢衍睁开眼,嘴角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我还以为你要求我把他们放出来呢?”
贺兰臻愣道:“这不可能吧?”
谢衍忽然凑近,看他的眼睛道:“你想吗?”
贺兰臻退后,后背贴上木板,吞吞吐吐道:“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他们行为严重又是陛下下旨彻查的……陛下早就对我起了杀心,而你……我知道你能保住他们性命已是不易,再干预太多陛下会对你——”
谢衍突然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悄声道:“小朋友不要想太多,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
他认真地看着贺兰臻,松开手道:“你只管说要还是不要,本王承诺过,你想要的,都会尽可能满足你。”
贺兰臻摸摸鼻尖,有些不爽。谢衍希望谢陵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他也一样,可是没人会想永远当个小孩,反正他不愿意!
贺兰臻凛然正色:“我想我的家人能平安,尤其是我爹能跟我娘安度晚年,但我不希望你付出代价!他们的因果报应,我不要你来承担!”
谢衍闻言粲然一笑:“我知道了。”
他向后微微一靠:“我会替你父亲减刑至最低,尽量不超过三年。至于其他人……”
谢衍仰头看着轿顶的花纹:“其实应该也不超过两年,他们所有人都能出来。”
两年内让所有人免罪释放,贺兰臻简直想都不敢想,生怕给谢衍带来太多麻烦,忙道:“不急,干了这么多坏事,让他们坐几年牢反省反省!”
贺兰臻回到房中,轻轻合上门,才从袖中拿出纸团准备拆开看。
谢陵的声音却冷不丁地响起:“你在看什么?”
贺兰臻心都要蹦出来了!闪电般将纸条揉成团塞进小袖里夹住:“没什么啊。”
谢陵冒了出来,脸色不善地看着他:“我分明看见你鬼鬼祟祟地在看什么东西?”
贺兰臻摊开手给他看:“哪有?我就发个呆而已,你怎么过来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卧房,我凭什么不可以进来?”
谢陵压根不信,不打招呼就往他袖子里摸,贺兰臻连忙后躲:“你干什么?!”
谢陵搜完一个袖子,连忙又动手掏另一个袖子,另一手干脆伸进贺兰臻怀中翻找,贺兰臻情急之下抽掉月要带,连纸带衣一把扯开,他故意惊声道:“唉!你别乱扌莫!我月兑!我月兑就是!”
院子里,谢衍闻声骤然一僵,面色霎时苍白如纸,他死死地盯着那扇被撞得微微颤动的房门。
明亮的烛光下,透过雪白的窗纸,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伸手八掉衣裳,奋力扔到一旁,将谢陵往里间推,谢陵都被搞懵了,怒道:“你又作——唔”
贺兰臻堵住他的嘴,抓着他的手放在囤上。
谢衍冻结住一般怔怔地看向那双拉扯的人影,直到它消失在透白的窗纸上,大雪无情地打在他的身上,几息之间压垮了一树梅花,落了满庭。
雪粉落在睫毛结了霜,谢衍终于感受到此夜的寒意,缓缓地呵出一口白雾,他不由攥紧小臂,层层衣衫下,一排深深的牙印如同附骨之疽,令他在劫难逃,病入膏肓。
谢衍疲惫地闭了闭眼,拔腿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