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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对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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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不期而至的雨席卷整片金溪河,浓雾中的五龙寨笼着一层血色,山上死一般寂静,崖壁上蜿蜒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殆尽。
山下尸横遍野,河面尽染血色,苟延残喘的俘虏一排排跪在地上,山谷充斥着老弱妇孺的哭声。
官兵带着斗笠,站在岸边清点人数。姚副官拿着做好的笔录拨开人群:“侯爷!侯爷——”
谢听阑沉默地站在细雨中,隔着一片尸海与轮椅上的人遥遥对望,如同一块冷硬的铁。
禾曦双手攥紧扶手,在与谢听阑长久的对视下败下阵来,目光不自在地移开,一声叹息揉碎在风里:“你长大了好多......”
随即朝谢听阑张开双臂:“过来吧,听阑。”
等待多年的拥抱终于到来,眼前之人血管里流着与自己相同的血脉。
谢听阑眼睫缓缓眨了眨,感受不到丝毫亲近,对方的体温和浸湿的衣衫一样冷。
他抬眼望天,云河墨泼也似,一声惊雷滚过,玉斗倾倒,天宫垂泪,滴滴答答落在他脸上。
也落在了贺兰臻的脸上。
此刻,他望着同一片阴沉的天空,触碰到不一样的体温。
落在身上的/吻/滚烫得几乎要将他融化。
脸被雨点打得微疼,他嘴唇紧咬,绷直的脖颈上全是齿hen。
风中漫着血液与泥土混合的腥气。
潮湿,黏腻,情谷欠像青苔一样在厮杀过后的战场蔓延。
他在浓重的腥气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茶墨香,融化在每一粒雨中,钻进他的身体里。
他变得和云朗一样滚烫,心想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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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阑捏着匕首,眉棱骨一抽:“路人?他长什么样?为何会把匕首交给你?”
禾曦不耐烦道:“长什么样?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他说曾在你手下当过兵,是你赏他的!我救了他一命,他便将匕首送给我了。”
谢听阑愈发确定就是贺兰臻,但以贺兰臻的个性,绝不会将别人送给他的宝贝拿去送人,不禁道:“确定不是你抢来的? ”
禾曦长眉倒竖:“你什么意思?多年不见你就这么看待我?”
谢听阑看着他蛮横的样子,心道八成就是你乘人之危从人家手里抢来的!问道:“那他上哪儿去了?”
禾曦没好气道:“我怎知道他上哪去了?反正他说他以走镖为生,正护送一位贵客去往目的地。”
他明知贺兰臻就在金溪,眼下可能就离他们不远,却不想告诉谢听阑。
谢听阑对那个叫余真的关心得那叫一个紧,还把刻着自己名字的匕首送给他,对自己却不冷不淡的!
岂有此理!禾曦心里吃味,一时打翻了醋坛子,哪里肯让谢听阑如意。望着谢听阑英俊的侧脸,酸道:“他究竟是谁啊,令你这么上心?”
“一个故人”谢听阑目光穿过层层云雾,朝天上盘旋的雕鸮打了个唿哨。
阿娇轻轻落在他肩上,锋利的鸟喙叼住谢听阑发带上的红玛瑙珠子轻轻一扯。
谢听阑摸摸它的脑袋:“你怎么了?”
阿娇歪头看看他,又扑上天去朝贺兰臻所在的方向飞了一段,随即调头回来停在谢听阑的肩膀上。
谢听阑摸着它的翅膀道:“那边有逃掉的敌人吗?”便立即差人去那边查看。
雕鸮急得在他脑袋上轻轻啄了啄,好像再说“主人你真笨”
这时冯大人急急上前拜见谢听阑:“下官都水监水部郎中冯远清参见侯爷,多谢侯爷救下官和众百姓于水火之中。“
“大人不必多礼,不知您为何会流落于此地被山贼抓住?”
冯大人见他如见救命稻草,稍一犹豫,便将自己被越王追杀的事告诉了谢听阑。
谢听阑听到铁矿瞳孔狠狠一缩,眼眸中闪烁着诡异的幽光,立即扶着冯大人的肩膀道:
“大人放心!本侯此番正是奉命前去中州监军,定会全力护送大人抵达中州!只是兹事重大,若无十足的证据,诬陷亲王谋反可是杀头的大罪!”
冯大人急忙道:“这个侯爷放心,证据就在下官师爷身上,然而他几个时辰前不幸被杀手抓走,余少侠为救他也追过去了,下官恳请侯爷速速派人前去救援,只怕晚了会出事!”
谢听阑立即差手下在金溪全面搜寻起来,然而等他找到那座山时,只见着焦无涯的尸体,贺兰臻与谢云朗早已离去。
士兵无奈只得回去复命,谢听阑猜那位余少侠应是成功救下了师爷,担心后面的刺客追来,便带着师爷朝中州去了。
于是将百姓和俘虏带给当地知府处置后,他便也带着冯陆二人以及禾曦,启程赶往中州。
而他所料一点不错,贺兰臻二人此时正在前往中州的路上。
二人抵达襄阳后得知五龙寨在他俩离开当天遭遇官兵围剿,所有百姓都被成功解救,顿时心口一松,看来冯大人他们业已得救。
于是二人便放心赶往中州。
自从齐力击杀焦无涯后,二人感情迅速升温,很是过了一段没羞没臊,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快活日子。
然而愈是靠近中州,谢云朗心中的焦虑便愈深。
贺兰臻成日跟他厮混,却决口不跟他提感情,问起旅途结束后的打算,也是继续浪迹江湖。
反正到时候五千两到手,就算什么也不干也够他逍遥下半辈子了,话里话外,没有对留在中州有丝毫兴趣。
谢云朗有很多手段将贺兰臻拴在他身边,可眼下只要贺兰臻不愿,他连让贺兰臻怀孕都舍不得,强迫来的感情不过是一种施舍。
深秋的红枫落满河岸,他站在船头静静凝望贺兰臻。
贺兰臻微微努了努嘴,没好气道:“你瞪着我干什么?”
谢云朗眼神缥缈,似答非答:“我在等你主动走到我身边。”
“好啦!我犟不过你!”贺兰臻一跃跳上船,谢云朗伸手接住他。
目光相接,贺兰臻撇开眼道:“走水路就走水路吧,快归快,到时候你可别晕船哦”
中州越来越近,挣扎的何止是谢云朗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