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劫》flowflow

164、纵火

　　南疆人一经解放，速速围到禾曦身边，用贺兰臻听不懂的语言飞快交谈起来，随即一个黝黑健壮的南疆武士背起禾曦，吩咐其余手下迅速朝牢狱深处寻了去。

　　贺兰臻见状叫道：“慢着！你们往哪里跑？”

　　禾曦已恢复了首领的娇矜姿态，淡淡扫了他一眼：“赤手空拳如何杀出去？总得给自己寻把趁手的武器吧！”

　　贺兰臻蹙着眉不悦道：“咱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什么事还是先互相知会一声为好，还望先生配合，莫要擅自轻举妄动。”

　　禾曦念在贺兰臻救他们的份上，没有跟他争执，只轻哼一声便撇开眼。

　　贺兰臻亦无暇理会这怪腔怪调的南疆人，接着给其他牢房开锁。

　　不时整座牢狱的百姓都被放出来，一朝解放，百姓或喜极而泣，或互相安慰，或跃跃欲试，一时间牢里又喧杂起来，谢云朗再次喝令他们肃静。

　　他素来是一副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冷静模样，贺兰臻头一次见他这般凶，还以为他是压力太大，殊不知这是他使用完灵智后的副作用。

　　他但凡长时间使用灵智后必定会头疼，每每头疾发作，轻则情绪暴躁，重则性情大变。

　　故而和谢陵一样，都是非必要决不动用灵智，直到如今也无人清楚他的灵智究竟是何，整个朝廷都以为太子只是视力超群。

　　这时南疆人也扛着轮椅回来了，他们所有值钱物事包括苗刀早被山贼搜刮到别处，只搜到寥寥几件鞭子烙铁等刑具，以及主子的轮椅。

　　禾曦见了轮椅重重松了口气，火速检查起上面的机扩以及藏在里面的，令贺兰臻看不懂的玩意。

　　比如虫子。

　　贺兰臻对所有玩虫子的人敬谢不敏，见禾曦捧着只晶莹的小肉虫跟捧着亲娘似地，恶心得退回云朗身边。

　　眼下所有人都重获自由，除了陆临渊仍被婴儿腕臂粗的铁链锁着。

　　贺兰臻全力砍了几剑，刃都瘸了仍无济于事。

　　冯大人急得满头大汗：“这里除了余少侠就属陆少侠功夫最好，这般被锁着手脚可如何是好！”

　　其余百姓也焦灼万分，有人急道：“再这么耽搁下去可就危险了！”

　　此时禾曦自轮椅上抽出一条铁丝道：“让我试试。”

　　只见他将铁丝插进锁孔，绕了又绕拔出来定定形，又插回去开锁，如此往复几次，但听“咔”地一声脆响，陆临渊手腕镣铐应声而落！

　　众人大喜过望，禾曦不耐烦地吼道：“别吵！”

　　不一会儿又将脚腕镣铐成功解开，贺兰臻对这手开锁的本事叹服不已，不禁想到另一个擅长开锁的人，而且他俩正好还认识。

　　只是不知谢听阑怎么和南疆人扯上关系的，禾曦嘴巴又死紧。

　　在场众人共分三派，以冯谢二人为中心的通缉犯四人，以禾曦为首的南疆派九人，其余百姓十九人，他们之中多是家庭富庶的商贾和旅人，老少皆有，青壮年居多。

　　据他们哭述，被抓来这些人中本有五位年轻女子，其中一个女子是远嫁到楚地的陈姓千金，寨主见其美貌便将之掳作小妾，其余女子不必说也知下场如何。

　　送亲的老婆子和家丁跪求他们去解救被掳走的小姐，奈何五龙寨地盘广大，形如迷宫，小姐在何处无人知晓。

　　更别说五龙寨作恶多年，被掳来的妇女不知几何，贺兰臻道：“若要救陈小姐，那四个丫鬟也该救，山中其他妇女也理应得救，而五龙寨的妇女何其多，这一趟究竟该救谁？”

　　百姓中较有声望的李姓商贾道：“还有一个问题，她们有人被掳来多年，为山贼生儿育女，若是一心想逃的还好，就怕有人不愿抛下孩子离开，若贸然去救人，说不定还会被告发，大家都要折在这里。”

　　又一个秀才接道：“而且眼下我们能否活着出寨都是问题”

　　冯大人听罢，深吸一口气道：“不瞒大家说，我乃朝廷派去恭州辟河的都水监水部郎中冯远清，这位是我的师爷祁先生，眼下去救陈小姐等人是行不通了，但若大家信的过本官，本官保证只要能活着到中州，定会尽快上报秦王殿下，解救被困山中的妇女。”

　　一直没吭声的谢云朗道：“不用等到中州，我向诸位保证，不出十日，官府便会接到告令，即刻出兵踏平五龙寨，还整个金溪百姓太平！”

　　众人喜出望外，纷纷致谢：“大人英明！”

　　谢云朗抬手示意大家噤声，肃道：“眼下咱们人太多，避开耳目出逃是不可能了，只得杀出小指峰，现在所有人将头脸蒙住，以混淆敌人视听。”

　　说着他抽刀砍断木质牢门，捡起一节木头，从守卫的尸体上撕开一截布料缠住，在火盆上引燃了做火把，接着道：“老的小的站中间，男人站外边，像我这样手持火把守在队列外侧，若是遇到攻击就用火烧他们，听懂了吗？”

　　贺兰臻三人迅速劈开牢门造木棍，众人手持火把，将昏暗的牢房照得亮如白昼。

　　陆谢臻三人持剑打头阵，其次是南疆武士，冯大人与禾曦被归为老弱，居中心包围圈。

　　三人先秘密出牢门解决密道口的守卫，再带领众人冲了出去，很快便惊动整座小指峰的山贼，纷纷冲进隧道截杀众人。

　　但他们三十来人的队伍也不是吃素的，在狭窄的隧道里宛如一条火龙，以无可抵挡之势浴血拼杀，踏着敌人的尸体冲出重围。

　　五龙寨大半山贼都被远道而来的敌人吸引到山下，山上人手不支，守卫见抵挡不住，火速逃出去朝其他峰搬救兵。

　　一时间小指峰上人声鼎沸，怒喝，哀嚎，惨叫，呼救声混为一团，如同被火炙烤的马蜂窝，其他峰见状立即派兵赶往小指峰。

　　嘈杂中忽闻一声暴喝：“人质全逃出来了！快收桥——拇指峰的弟兄！快收桥——”

　　随着他一声令下，贺兰臻陡然听见巨大的机扩转动之声，伴随着铁锁拉动重物的巨响。

　　谢云朗瞳孔一缩，陆临渊脸色惨白，三人对视一眼，皆在各自眼中看到惊骇，谁也没料到着空中栈桥是可以收起来的！

　　谢云朗反手斩断山贼的脖子，腥红热血溅满石壁，他大声吼道：“快拦住他们！”

　　贺兰臻纵身而起，足尖狠点石壁，踩着拦路山贼的脑袋箭一般掠了出去。

　　只见空中栈桥已被对面收起大部分，他也终于看清栈桥的结构，由数条横贯两峰的钢筋铁锁串联，而整个桥板像履带一样被对面崖壁自下而上排列的巨大转盘控制着。

　　但见拇指峰的峭壁上建了一座座观台，每座观台上都有一个车轮状的巨大转盘，每个转盘前都站着数名山贼，他们合力转动转盘，桥板便如履带一般被收回崖壁。

　　眼看着最后一片栈桥被收走，谢陆二人已领着众人冲出重围，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几条在狂风中摇曳的钢索，以及百丈悬崖。

　　谢云朗抹开脸上的血，陡然瞧见峰顶飞来一箭直直朝悬崖前发呆的贺兰臻射去。

　　“余少侠！”他连忙闪身过去，横剑挡开箭矢，拽起贺兰臻躲回洞里：“你怎么了？这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这时山洞里传来一阵惨呼，再这么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歼灭在小指峰中。

　　贺兰臻怔怔的看着他的脸，随即斩钉截铁道：“带大家冲出来，我给你开道！”

　　话音刚落他便飞身掠出，雨燕般轻盈地落在钢锁上。

　　山上狂风肆虐，纵然真燕过来也得被风刮偏航，他屏住呼吸，足尖蜻蜓点水般掠过钢锁，身影在细伶伶的锁链上摇摇晃晃，将毕生轻功发挥到极致，几个大跨步便跃到拇指峰上。

　　他提气拔身而起，转眼便攀至第一个观台，手中长剑灌满杀气，众山贼吓得大喝一声，举刀向他劈来。

　　贺兰臻仰面躲开，身影在峭壁上灵活一转，一脚将山贼踹下悬崖，刀光血影转瞬闪过，观台上登时瘫倒一片。

　　贺兰臻双手握剑，全力一击劈开把手，转盘飞速回转，伴随着巨大的机扩声，小指峰前第一截桥板滑溜溜地落回原处。

　　“干得漂亮！”陆临渊高呼一声，连忙招呼身后的百姓冲上栈桥。谢云朗则与南疆武士守在队尾为大家扫除追来的山贼。

　　眼看贺兰臻一击得手，拇指峰上如临大敌，众山贼大声呼救，招呼弩兵过来，“快放箭射杀他！”

　　一时间贺兰臻成了众矢之的，他旋剑如轮，挡开数剑，再次提气而上，足踏崖壁，如九天揽月，转眼间又杀上一座观台。剑锋到处，血如泉喷，残肢与人头横飞。

　　“咔嚓——”

　　又一座转盘被他砍坏，陆临渊面前又铺开一段栈桥，人们踏着桥板大喝着往前冲，数不清的铁箭自身后的小指峰顶飞射而来。

　　陆临渊飞身跃到人群后方掩护众人，他奋力隔开数箭，高声呼喊谢云朗：“祁先生！快上桥来！”

　　同时对面崖壁上传来贺兰臻的暴喝，只听一身巨大的轰响，贺兰臻又拿下一座转盘！

　　“哗哒哒——”

　　随着又一截栈桥铺下来，贺兰臻手中的铁剑也在巨大的冲击之下被转盘崩断，贺兰臻双手一轻，掌心顿时崩裂开来。

　　利箭破空声呼啸而过，数支铁箭自头顶射来，贺兰臻瞳孔猛缩，连忙趴下，抱起尸体挡在身前。

　　一批接一批的利箭朝他所在的观台射来，满地尸体被扎成了马蜂窝，腥红血液在观台上淤积成一片血泊，将地上的贺兰臻浸得赤红。

　　栈桥上传来同伴的惨呼：“余少侠！”

　　贺兰臻避无可避地中了三箭，他咬牙装死，上面的山贼见此观台再无动静，以为他已被击毙，终于暂停放箭。

　　而贺兰臻趁机捡起一把铁剑，拔掉扎在肉里的箭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头顶高台，又连杀两人。

　　夺命连环箭再次朝他射来，贺兰臻一人力战整座拇指峰，连杀五座高台，身上没少挂彩，整个人好似血里捞出来的一般，汗水浑着血水自身上淌下来，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

　　他满眼血丝，掌心血流如注，然而完全意识不到疼，连续的拼杀已麻痹了他的痛觉。

　　他崩裂的双手死死握着剑柄挥舞，剑落之处血肉横飞，他所有注意都胶在那巨大的转盘上，已然杀红了眼。

　　然而逐渐眩晕的大脑以及沉重的肢体却实实在在提醒着他身体已到了强弩之末，贺兰臻再次劈开第五座转盘，然而头顶还有四座。

　　怎么办？

　　他心下微怔，没有注意到隔壁窗口探出来的人头和弓箭，潜伏在暗处的山贼眯眼将箭头对准贺兰臻。

　　“咻——”

　　趴在窗口的山贼却猛然被射穿脖子，贺兰臻被惊动，闻声望去，只见崖对面的小指峰上，谢云朗手持短弓站在观台上，拉弓又射杀另一个偷袭贺兰臻的弩兵。

　　二人飞快交换一个眼神，贺兰臻朝他会心一笑，忽然生出无限力量，持剑朝第六座观台攻去。

　　然而还未等他得手，观台后的洞窟内忽然冲出大批手持弓箭的山贼来，而底下更是沸反盈天，山底酣战的山贼听见动静火速赶回来了！

　　此时此刻拇指峰上堵满了山贼，而对面小指峰崖壁的窗口前也围满了手持弓箭的山贼。

　　他们被彻底堵在了桥中央，而眼前已没了桥板，往前是万丈深渊，往后是手持弓箭的敌人。

　　贺兰臻连忙跳回第五座观台，躲在角落伺机而动，形势一时僵住，而贺兰臻注意到对面观台上的云朗不见了！

　　拇指峰上传来寨主的大笑：“你们倒是跑啊！再往前走一步试试哈哈哈——”

　　五指峰上静得可怕，只有山风的呼啸，以及寨主得意的狂笑。

　　紧接着有山贼开始高声劝降，威胁他们再不束手就擒就将他们射成马蜂窝。

　　陆临渊闻言冷笑：“你们尽管放箭，将我们扎得面目全非，统统去西天见了佛祖，信不信到时候越王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寨主闻言一愣，这才注意到栈桥众人都戴着头巾蒙着脸，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冯远清，哪个是师爷。

　　如此一来，若是误杀了那俩人形金山，人头还未等金主认领便烂了，还怎么跟他们做交易？

　　寨主一时被陆临渊唬住，没敢命手下放箭，转而威胁他们不许轻举妄动，心想先将他们捉回牢里，那俩人不还是手到擒来！

　　正当他沉思之际，对面的小指峰却忽然冒起白烟，那白烟经风一吹越冒越多，旁边孟军事大吼一声：“不好！”

　　紧接着小指峰上便传来山贼的惊呼：“着火了！快救火！”

　　然而五指峰内密闭性太好，隧道多而相连，一旦起了大火便会以燎原之势吞噬整座巢穴。

　　浓烟眨眼间便吞噬整座山峰，奈何无名峰火势亦尚未退去，众山贼只能前仆后继地往拇指峰逃。

　　一时间栈桥前堆满了人，小指峰上的山贼惊恐地求对面快放桥，他们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睛，一边咳嗽一边急声呼救。

　　形势陡然逆转，寨主气得直跺脚，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若是不放桥救自家弟兄，以后谁还敢追随他？

　　敌人陡然来招玉石俱焚真真是戳中了他的弱点！

　　无奈之下他只得命令手下放桥。

　　转盘重新转动起来，栈桥完整地铺到了拇指峰。

　　然而接下来寨主便冷笑一声，狰狞道：“既然弟兄们都出来了，那还不赶紧将桥中央的老鼠们抓起来！”

　　南疆武士闻言连忙拔剑挡在众人身前，栈桥上登时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浓烟滚滚的洞里忽然冲出一人，他撕心裂肺地咳嗽一阵，随即丢开湿润的面巾，孤身立于桥口前，持剑抵在脖子上，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放他们下山！否则我就带着万两黄金从这里跳下去！”

　　贺兰臻陡然惊呼：“云朗！”方才果然是他放的火！

　　“祁师爷!”寨主脸色铁青：“莫要说笑了，你身上哪来的黄金？”

　　谢云朗淡淡一笑，指着自己的脸道：“我这张脸就值万两黄金，你看谢晋是认我还是认桥上那群小喽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