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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江山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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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陡然念出谢听阑大名,贺兰臻目光一凝,心道此人不简,他口中称“那小子”,像是与谢听阑十分熟稔,妥妥长辈称呼小辈的口气,可他是南疆人......
贺兰臻拿不准他是敌是友,目光游到昏迷的谢云朗身上,见他眼睛覆着黑纱,想来他们有给瞎子看过伤,心下略宽,道:“在下曾入玄铁营参军,有幸在谢将军麾下做一名小兵,昔年一次军中校考,在下因在格斗中表现颇优,得将军赐予此匕。”
此举的确像谢听阑的作风,男人闻言一顿,面色看不见喜怒,轻轻叱道:“刻着自己名字的刀也随意送得,他倒是大方!”仍不罢休道:“既是玄铁营将士,何故流亡西南被官府追捕?”
贺兰臻见这个南疆人并未因他是玄铁营将士而迁怒于他,想来此人与军中之事无关,心下稍安,道:“先生想必是看了崇安城的通缉令,北狄投降后,我便退伍回乡做起了一名镖师,此番便是护送这位先生抵达目的地。”
男人嗤笑:“好端端地倒送起朝廷钦犯来了,不怕掉脑袋!”
“先生有所不知,此地官员勾结作恶,残害忠良,我既曾为大周将士,岂能置之不理?”
男人冷哼道:“通缉令上白纸黑字写着你们可是绑架朝廷命官的劫匪!”
贺兰臻摇头叹道:“那人质冯大人在何处?你看他一个瞎眼弱书生像是能绑架人的吗?想必你也看见刺杀我俩那妖僧了,官府抓人,何至于派江湖杀手来?”
男人闻言挑眉,嘿地冷笑一声道:“你说他是文弱书生?你不看看那具烧成碳的焦尸认不认!好歹毒的小子,连那扁毛畜牲都被揪断了脖子!”
贺兰臻闻言一愣:“什么?”原来压根不是你救了我们!
正想着,谢云朗忽然捂着脑袋悠悠转醒,贺兰臻忙低声询问:“醒了?你感觉如何?”
谢云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得紧,摸摸眼前的黑纱,作势要摘,便听那南疆男子喝道:“你眼睛有伤,想瞎就跟太阳光碰碰吧!”
谢云朗听见旁人的声音,顿时戒备的直起身来:“谁?”
贺兰臻道:“是这位南疆先生和他的手下救了我们。”
他故意点出此人身份提醒谢云朗,男人闻言眼神一寒,冷道:“少自作多情,周朝人!不过路遇两个通缉犯,哼,我这便将你俩送去官府! ”
谢云朗嘴角轻勾:“你不会。”
男人眼神透露出些许兴味:“凭什么?”
谢云朗视力业已恢复,他灵智生在眼睛上,即便蒙着一层黑纱亦能看清人,此时目光透过黑纱定定地打量此人,道:“先生身为异族人士,必不想淌这趟浑水,这档口送我俩去官府,恐怕会被当成与我俩一伙的,左右我俩多个勾结外族势力的罪名不算什么,只怕先生你们难出这西南地界了。”
男人危险地眯起眼睛,如同一条吐着杏子的花蛇:“你威胁我!”
谢云朗轻笑:“不敢。”
男人曾亲眼看见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揪断渡鸦的脑袋,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将他俩送去官府,这瞎子就能当场污蔑他是敌国奸细!
正打算给他俩一点颜色瞧瞧,不料谢云朗忽然正襟危坐,态度恭敬道:“先生仁心,仗义相助,还为在下的眼睛治伤,我们感激不尽!”言罢拉着贺兰臻端端正正给他行了一礼。
男人不过是给他眼睛蒙了条纱布挡光,但见他态度如此恭敬,不由愣住,正打算收拾他俩的气陡然一消,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唰地展开,不耐烦地扇起风来,同时用南疆话对手下吩咐一二。
贺兰臻听不懂,恍眼瞧见那扇子上用毛笔龙飞凤舞地写着汉人诗歌,后半句似乎是“扶摇直上九万里”,心道这南疆人不仅汉话说得好,看样子对汉学也颇有造诣,会不会本来就在大周生活过?他跟谢听阑究竟什么关系?
谢云朗却是听得懂一点南疆话,问道:“先生也要去中州?不知此来大周所谓何事?”
男人闻言扭头,啪地一下合上扇子,冷道:“算账。”
贺兰臻接话道:“原来您是经商的啊”
众人闻言皆是无语。男人嘴角一抽,旋即笑了笑:“没错,我此来正是与贵国做生意的”
贺兰臻心中提防,试探道:“我听先生毫无口音,似乎是在大周生活过,听方才之言似乎与我家将军相熟,难不成是他的朋友?”
男人闻言一愣,眸中隐含戒备,恶声道:“关你甚么事?来人,将他俩踢出去!”
贺兰臻睁大眼,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群南疆人从车板上扔了出去,二人狼狈地摔在地上,溅起灰尘无数,贺兰臻被这男人的阴晴不定打得措不及防,大声道:“你还没把匕首还我!”
男人冷笑:“你一介无名小卒,也配拥有他的刀?!”
贺兰臻心中怒道:难不成你就配?神经!
喊道:“那我的包袱呢!你想抢钱不成?”
话音刚落一个包袱便扔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佩剑,谢云朗连忙拉着他躲开,利剑直直插进土里。
而众人纵马扬长而去,只留给二人一片呛人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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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被那群可疑的南疆人丢在半路后,贺兰臻二人为防再撞上杀手,便改道前行,沿着偏僻山路走了大半个月,好在一路上未再遇见江湖杀手。
一连快马加鞭,提心吊胆了数十日,二人终于出了益州地界,得空休憩片刻。
秋高气爽,江风习习,谢云朗正坐在一颗枫树下琢磨如何给自己的手下通个信儿.
那日他从和尚口中得知玄英已带人到了恭州,算上日子,不出意外如今应采了第一批矿了。
然而就怕谢晋得知风声,起了疑心,若是斗起来,只怕玄英对付不了他,近半个月追杀我们的人少了许多,许是他二人相斗,谢晋分身乏术所致。想来玄英得知我失踪,如今定急得焦头烂额,如今他不知我生死下落,而我不知他们计划进行得如何,当真头疼.....
他皱眉沉思,周边剑吟如松涛,声声敲打着耳膜,令他思绪难以集中,不禁心烦地抬起头。
只见贺兰臻持剑立于江边,身姿矫健灵动,恰似临江鸥鹭,在夕阳下翩翩起舞,然则剑招锋芒毕露,使得虎虎生风,激落周边红枫阵阵,又被他打出的剑气所伤,碎在空中如同一片飞舞的枯蝶。
眺望群山连绵,红日高悬,近看江清水阔,枫林舞叶。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江山美人,不外乎如此!谢云朗深吸一口气,豁然开朗,心道自己长于深宫,若非流落民间,失了势盲了眼,何来机会重逢贺兰臻?又怎能见得如此美景?
纵使他此番生死殒命,但得爱人相伴,亲自踏一遍大周河山,也不枉此遭!
贺兰臻一套剑法舞闭,收势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谢云朗欣然鼓起掌来:“好剑法!”
贺兰臻扭头回望,瞧着他蒙着黑纱的眼睛笑吟吟道:“你又看不见,瞎恭维甚么!”
谢云朗舍不得当瞎子时在贺兰臻那儿享到的特殊照顾,便一直没告诉他自己视力恢复的事,眼下装模作样道:“非也。小生只是眼盲,心可不盲!但闻少侠这剑吟如松涛万壑,便知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好剑法!”
贺兰臻笑道:“你悟性蛮高的嘛!这套剑正是取自我瀛台三十二剑中的松字诀,不过我将它改编了,另加了些路数!”
他自与焦无涯对战后,时不时就在心里复盘那场战斗,琢磨如何破了焦无涯的功法,那人内力深厚,战斗经验亦远胜于他,周身似罩了堵墙,难以伤及。
他近来身体恢复,便总是思考对战路数,今日瞧着这江边风浪如涛,一时兴起便改编了松字诀。
谢云朗见他面上满是得色,不禁道:“哦?可有名字。”
“嗯...”贺兰臻摸着下巴想了想,双眸灿若星子,竖起食指道:“就你刚刚说的那个!那什么...松涛万壑!”
言罢兴冲冲地又打了一遍,舞得满地红枫纷扬,谢云朗见他像献宝一样,不禁乐不可支。
一剑闭,贺兰臻热汗淋漓,欢呼一声,双臂一张,丢了剑,仰面扎进江中。
但闻扑通一声响,激起浪花两丈高。
“喂!”谢云朗忙追到岸边,贺兰臻的身影已消失在水中,只余一层浅浅的波纹荡漾在水面。他见状摇摇头,盘膝坐于岸上,静静吹起凉风来。
贺兰臻潜伏在水里,见瞎子丝毫不急,老神在在地岸边打坐,不禁撇撇嘴,闭气一沉。
谢云朗估摸着贺兰臻应该撑不住了,便佯装焦急地唤起他来:“余少侠?少侠!你在哪儿?”
贺兰臻见他急了,霍地一下从水里冒出来,溅了谢云朗一身水花,哈哈大笑:“接着!”
谢云朗感觉有东西砸进怀里,下意识伸手一接,摸到一手湿滑,鱼儿在他怀里活蹦乱跳,“啪”地一声扇在他脸上,险些没将他腥死!
他狠狠将鱼丢回去,皱着眉狠狠擦起脸来,显然是气到了,贺兰臻笑得愈发开怀:“唉!别扔啊,这可是今晚的口粮哈哈!”
谢云朗满脸嫌弃,捧起水来将脸上的鱼腥味洗去,宽松的袖子拖进水里,被浸地湿哒哒地,他一手挽着袖子,一手舀水避开蒙眼仔仔细细地清洗起来。
贺兰臻叉腰站在水里,不禁摇起头:“你怎么跟个黄花大闺女似地磨磨唧唧,还不如跳江里洗个痛快呢!横竖衣服也湿了。”
谢云朗擦了擦脸,忽然笑了笑:“也对,不过瞎子下河洗澡,可要劳烦少侠搭把手了。”说着便解起腰带来。
贺兰臻想起之前在河里窥见对方裸体的事儿,脸色蓦然一红,忙道:“那还是算了!”
谢云朗摊手,笑着摇摇头:“那真是遗憾。”倒没下水。
贺兰臻瞧着他,心中好笑,他知道这个乾元对自己存了怎样的心思,可那又如何,就是不跟你暧昧!就不让你得逞!你一个瞎子能奈我何?
逃亡路上惊险紧张却枯燥,这瞎子为人认真,既易害羞,脸皮偏生又厚,总爱腆着脸对他各种献殷勤。
但贺兰臻看得出他是从小被人捧到大的公子哥儿,和谢陵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亦有不少公子病,只是他养气的功夫比谢陵强上十倍不止,为人也稳重可靠得多,脾气藏得很好罢了。
可他越如此忍让,贺兰臻愈爱逗他,逃亡路上惊险紧张却枯燥,每每看他吃瘪就有趣。
贺兰臻抬手解开发绳,将头发拨到颈侧,转身解起湿透的衣裳。后背蓦地一僵,不由警惕地回头。
瞎子眼睛缠着一条黑纱,静静在岸上打坐,腰背挺直,薄唇紧抿,看着端庄而禁欲。
贺兰臻心道都是男的有何好看的?再说他一个瞎子就是想看也看不到啊!
思及此处不由得意,盯着谢云朗,慢条斯理地抽掉腰带,抛到岸上,对方闻声一动,问道:“什么东西?”
贺兰臻见瞎子在意的紧,伸手剥/掉衣/裳,故意将扔他身上:“帮我看下衣裳。”
他整个上身赤条条地暴露在落日余晖中,连月风雨来雨里去,脖子脸比当年初遇时晒得还黑,然而被衣裳掩藏的身体却是贺兰氏祖传的白肉底。
一身肌肉矫健结实,线条分明,肋骨紧窄地收起,腰线滑坡似地延伸进胯骨,漂亮至极,体型与当年狱中相比几乎没有差别.
除了胸肌。
其实按照正常男人肌肉生长的规律来说,贺兰臻那种细长的脖子和肩背厚度是断然长不出这般波澜壮阔的胸肌的......
想必是跟他生过一胎有关,虽然他不像其他ru量丰富的男坤那般发育出女孩儿似的*房,但却让他轻易练出与体型不符的壮硕胸肌来,真真是一个细枝结硕果!谢云朗都有些不好意思盯他那儿。
然而羞归羞,眼却没舍得挪开一刻,贺兰臻脖子上带着一个玉哨子,黑的细绳,浅苍的玉,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悬在胸口晃来晃去,想来平时那细条状的口哨正好能陷进那条深深的√里。
贺兰臻弯腰脱了酷子,一股脑扔给谢云朗拿着,光着申子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见谢云朗坐在岸上不动,心下甚悦,得意洋洋地朝他做了个鬼脸,仿佛在说——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横竖你看不见也摸不着!气死你!
谢云朗黑纱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贺兰臻挺翘的半边鼙鼓,极力克制自己上翘的嘴角。
好在贺兰臻为人颇为正经,只朝他做了个鬼脸,没对着他扭起来,否则他可就大饱眼福了。
贺兰臻大大咧咧地在江中洗澡,少顷背过身朝更深水处走去,**清晰地暴露在岸上那人视野中,他心下总觉得哪里不对,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背在脑后,回头望去,谢云朗兀自巍然不动,眼睛被纱布挡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贺兰臻眼眸微眯,心下生疑,遂一头潜入水下,悄悄游了过去。
谢云朗蒙眼下的眼睛清清楚楚瞧见水面多出一朵咕噜咕噜的小水泡,正缓缓朝自己飘来,连忙死死压住笑容,险些憋出内伤来。
视线里,贺兰臻贼兮兮地潜到他面前,脸颊河豚似地鼓起,不时吐出几个泡泡,半截脑袋悄悄浮出水面。
谢云朗微垂着头,隔着一层黑纱与贺兰臻对视,只见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滴溜滴溜转,不知在盘算什么鬼点子吓唬他。
他心中暗爽,静静等待贺兰臻亮出爪牙那刻。
落日余晖被晚风吹散,贺兰臻吐出一圈水泡,咆哮一声,一招水鬼出河,猛然探出爪子逮住谢云朗的胳膊将他往水里拉。
不料身上骤然一轻,一股大力攥着他的胳膊将他一把拖出水面,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后背蹭在干燥的草面,一具火/热的身/体陡然压/在他身上。
柔软的黑纱拂在脸上,对方抓着他的手伸到脑后,轻轻解开眼纱。
如墨般幽深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一道缥缈的声音在耳畔沙沙回荡:“抱住我。”
贺兰臻鬼使神差地伸出胳膊回抱,接住一个火/热而绵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