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7、第 127 章 ...
-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看见穿透谢听阑琵琶骨的铁链时,贺兰臻还是忍不住双膝发软。
那么粗的铁勾,硬生生从肩胛骨贯穿至锁骨,即便取出仍会在身体上留两个巨大的窟窿,更别提行刑时该有多痛了。
贺兰臻看着谢听阑血肉模糊的肩膀,感到一阵眩晕,忍不住干呕起来,谢陵扶起他:“你哪儿不舒服?你才抽完血,都说了不要过来,你非要来看他!”
贺兰臻摇头,他岂敢不来?
他该给谢听阑磕头谢罪,人家本是局外人,平白无故被他牵连,差点粉身碎骨,还好谢听阑仍在昏睡,否则贺兰臻简直不敢面对他。
鬼医拿出泡了酒的刀具在火上烤了起来,见贺兰臻吓白了脸,便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哼哼,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谢陵撸起袖子想揍他,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鬼医挺起胸膛,拿鼻孔对着谢陵,活像一只战斗的公鸡:“你想干嘛?!我可是你爹的救命恩人!”
“分明是臻儿的血救的父王,关你屁事儿!”
“那也是本医的发现!”
谢陵怼道:“当初不是谢听阑发现的吗?”
鬼医面上一僵,复而又理直气壮起来:“算他功劳大!那本医要给你们家恩人开刀了,你们何时滚蛋啊?”
谢陵还不想待在这里呢,一股子血肉溃烂的腥味,搂起贺兰臻就走。
贺兰臻不动,从谢听阑苍白的脸上收回视线,问鬼医:“他被锁了琵琶骨,功力还在吗?”
鬼医嘿笑一声:“他请我来就是为了保住这一身功夫,要是让太医院那群饭桶来治,保准废了!”
贺兰臻眼睛一亮:“这样说你有办法让他恢复如初?”
本医神情微顿,目光在贺兰臻身上梭巡一番:“那要看你配不配合了。”
谢陵道:“这跟他有何关系?谢听阑又没中毒”
“嘿嘿!你老婆用处可大着”
这话瞬间惹怒谢陵,贺兰臻连忙按住他:“我自当配合先生!”
鬼医遂让贺兰臻单独留下,谢陵不依,贺兰臻好言相劝:“在王府还能出什么事?你去看看父王醒没有。”
谢陵挂念父王,这才作罢离去。
贺兰臻本以为鬼医要搞什么巫蛊之术,结果只是抽了他点血,放入一个奇怪的容器里捣鼓一阵,血液表面便析出一层透明的清液。
鬼医小心翼翼地将那层清液收集起来,便让贺兰臻滚蛋。
“没了?”
鬼医兴奋地盯着提取出的东西,道:“没了……咦!你的伤口为何没有愈合?”
鬼医一把拎起贺兰臻的胳膊查看,之前给谢衍输血留下的伤口并未愈合,按照他当初得到的消息,此种程度的小伤,此时应该完全好了才对。
“我近来恢复速度变慢,丹田也提不起一丝真气。”
鬼医闻言脸色十分难看:“那你的灵智岂不是无法发挥出真正的作用!你因何出现这些状况的?”
“怀孕后渐渐削弱的”贺兰臻生硬地抽回手,接着目光一转,既然鬼医有办法保住谢听阑的功力,那我呢?
他满怀希冀地看着鬼医:“先生!你有没办法助我恢复功力?”
鬼医敲着脑袋的手一顿,眼珠暗暗转了转,心道贺兰臻如今本事大打折扣,但依旧有很大的研究价值,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近他,可要在齐王府反应过来前多薅点东西!
他神秘一笑:“本医纵横江湖数十年,帮过不少人恢复功力,但你这种情况我还是头一回见……也不是没有机会,不过你要听话配合~”
贺兰臻想起鬼医养的那些虫蛇,喉结滚了滚,紧张道:“需要做什么事吗?先说好,不能伤害胎儿。”
“放心!只是我需要的东西,你要给我,我才好为你配药嘛,比如我今天要的就是这点血而已”
鬼医拿起工具开始给谢听阑取铁锁,贺兰臻松了口气,正欲离开却被鬼医叫下来打下手。
刀子扎进伤口,鲜血混杂着脓液瞬间溢出,贺兰臻锁骨忽然发起了疼,仿佛那刀子扎的是自己,他喉咙发干:“我、我不懂医术,我叫人——”
鬼医立即道:“不需你懂医术,你该不是怕了吧?也是,他身上这伤看着是怪可怕的,这琵琶锁竟还生了锈,谁呀这么歹毒!”
除了他师兄还能有谁?师兄的狠辣令贺兰臻心惊,这还是瀛台那个名门大师兄吗?
鬼医这话明晃晃地戳贺兰臻良心,祸是他惹的,他有什么资格害怕?
贺兰臻硬着头皮留下,这鬼医行事作风一股邪气,不像正道人士,表面似乎很嫌弃他,可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又是那么黏腻而贪婪,如同被蟾蜍的舌头舔过。
贺兰臻一点儿都不想跟他共处一室。
听闻上次谢衍中毒就是托他的福才续了几天命。可他明显反感谢衍,当初谢衍一苏醒他便火速离开王府,一刻也不愿多留,然而这回偏又再次出手相助。
铁钩卡在锁骨,一用力便牵动整个躯体,谢听阑上身一弹,疼得痉挛起来,他眉心紧锁,如同梦魇一般,始终睁不开眼。
鬼医急忙吩咐道:“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贺兰臻按住谢听阑,鬼医专注地锯着铁钩,随着一声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钻进耳朵,不时有腥臭的污血溅到身上。
贺兰臻能清晰地看见糜烂的伤口,鲜红的肌肉,还有雪白的骨头。
贺兰臻强忍干呕之意,鬼医在故意惩罚他,为什么?
贺兰臻抬眼,瞥见鬼医满头大汗的脸,陡然醒悟,鬼医是在为谢听阑鸣不平。
难怪老是针对他。这就奇了,同为齐王府的伤员,鬼医对谢听阑和谢衍完全是两个态度,对谢听阑就要把他迷晕了才开刀。
而对谢衍,恨不得将他疼死,听说刺客尸体忽然爆炸,谢衍虽躲得快,但仍误吸了有毒的血雾,皮肤也被骨头渣扎破。
虽说皮肉伤不重,但乍一看比谢听阑还凄惨,鬼医开的那药一抹上,皮肤直接开始溃烂,谢陵强烈怀疑鬼医是想害他父王毁容。
鬼医态度之差,令贺兰臻怀疑谢衍是否抢了他的老婆。正想着,鬼医抽出一条铁锁,鲜血喷了贺兰臻一脸,谢听阑痛呼一声,猛地睁开眼。
贺兰臻被血染红的面庞落进他眼底,一双错愕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谢听阑双目圆睁,另一条铁锁在骨头缝里颤动,刀子一个劲儿地往他肉里钻:“呃——”
谢听阑仿佛砧板上被刮鳞拆骨的鱼,疼得几乎蹦起来。贺兰臻一时竟按不住他,鬼医的刀子差点戳断他神经,不禁大叫:“打晕他算了!”
贺兰臻用力按住谢听阑,伸手堵住他的嘴,锋利的犬齿扎进肉里,谢听阑盯着他,眼神如狼似鹰,这是贺兰臻头一次见谢听阑对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是仇恨?愤怒?亦或是其他什么?
手上痛感如此强烈,贺兰臻没有逃避,直视着他的眼睛,要恨就恨罢,不管什么他都照单全收。
身上钻心得疼,谢听阑体力殆尽,惨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他宛如一条垂死的狼,恶狠狠地盯着贺兰臻忍耐的脸,心里冒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要一点点舔/干贺兰臻脸上的血,让他如幼鹿般瑟/瑟发/抖。
他如此想着,舌/尖/舔/舐起贺兰臻手上的鲜血。
贺兰臻不由一颤,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慌忙移开眼,再不敢与谢听阑对视。
·
贺兰臻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屋子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打了个喷嚏。
“……”
贺兰臻身子一僵,扫了眼身上的被子,猛然扭头,瞪着窗边的身影。
对方披着单衣,阳光透过窗格撒在身上,整个人都晕着一层浅金色的柔光,如同一个随时都会消散的梦。
贺兰臻竟有些不忍打破,他迟迟不愿开口,惟愿现实的审判来的晚一些,也不知是否是这两天的平静日子过得太美,让他怯懦了起来。
谢衍从窗外收回视线,朝贺兰臻柔柔一笑:“睡得如何?”
贺兰臻直挺挺地坐在不属于自己的床上,如同半根棒槌,勉强扯了扯嘴角道:“你醒啦,也不叫醒我”
他火速下床,心道早知道就不来看谢衍了,竟然趴在床边睡着了,不会是谢衍把他弄上去的吧?
他脖子悄悄发烫,急着往外跑:“谢陵还没回来……嗯,我派人去通知他”
“我知道,他马上就快回来了。”
“呃,那我去通知谢听阑,他身上的铁锁取下来了,比你早醒两天。”
谢衍道:“我方才去看过他了。”
“啊?哦,这样啊……”
贺兰臻眼神黯淡下来,谢衍才醒来就去见谢听阑了,那他岂不是已经得知前因后果了?
贺兰臻轻吐一口气,只希望不要波及到舒窈酒楼那群人。
谢衍看着他的脸,无奈地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我又不会吃了你,自然也不会怪你,别老是这么慌,过来。”
贺兰臻索性在他面前的榻上坐下,破罐子破摔道:“是我借口探望我二姐,故意逃跑害的你们俩,谢听阑是我——”
谢衍快速打断他的话:“听阑已经向我交代了,你流落大街被一群混混欺负,是那酒楼的老板娘收留你,她以你作饵吸引听阑上钩,你们俩双双中了迷药,被杀手绑架。后面的事我已知晓,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
贺兰臻闻言一震,谢听阑是这么说的?
可分明是他骗谢听阑吃的迷/药,他不信谢听阑没猜到他和老板娘是一伙的,还有师兄……
谢听阑不怨他吗?可那天看他的眼神又是那么凶狠。
“我害你们差点丢了命,你不怪我吗?”
谢衍看着他的目光忽然变得不忍:“臻儿,若是王府谁让你受了委屈,你尽管说出来,无论我,还是谢陵。你不想进宫,以后就不去了。之前……是我做得不对,再给父王一次机会吧。”
贺兰臻注视着谢衍的眼睛,真奇怪,他竟然在谢衍的眼中看见了挣扎的痛苦以及……乞求。
这一刻,贺兰臻恍惚觉得,谢衍指的不是入宫那件事,而是在为灵业寺的失控而乞求他的原谅。
什么机会?重建你把我当小孩,我把你当父王,父慈子孝的和谐关系吗?
贺兰臻目光扫过谢衍脸上的小痣,指甲嵌进掌心,心想:可我从来都没把你当过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