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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两不相疑,两不相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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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
“臻儿!”
贺兰臻被强行唤醒,入目便是谢衍担忧的脸,他大叫一声,吓得仓惶躲避。
谢衍按住他的肩膀:“梦醒了!我是父王!冷静点,好好看着我”
贺兰臻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你又梦见蛇了?”
贺兰臻点头,痛苦地闭上眼。
这已经是他第六次梦见蛇了,只要一入睡,便会陷入类似的梦境,不是梦见地宫那条大蛇,就是梦见身边的人成了蛇怪。
他的灵魂仿佛被困在那个梦里,永远都走不出来。
谢衍担忧地看着贺兰臻,他眼下两抹青黑,脸色十分憔悴,身体在连续数日的折磨下迅速消瘦下来,连原本并不显怀的腹部也能在寝衣下隐隐窥见轮廓。
太医原本就道贺兰臻胎相不稳,随时有流产的风险,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谢衍扫了眼他的腹部,眼底一抹纠结闪过。
他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让太医继续给贺兰臻诊脉。
太医摸了半响,渐渐犯了难,他已经换了几副药方,贺兰臻却丝毫不见好转,听他这梦的描述,倒更像中邪了。
加之地震那日祁林上空天象诡异,整个玉沙汀人心惶惶,猜测是否有妖邪作祟,太医心下一悚,看着贺兰臻浅淡的瞳仁,总觉得他身上妖气四溢,开了副安胎宁神的药便匆匆告退。
下午,谢衍便带来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贺兰臻瞠目结舌地看着来人:“你你你!”
僧人面容匀白,吊梢细眼,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贺兰臻在灵业寺认识的那位能言善辩的和尚,叫做……
“阿弥陀佛,贫僧慧善,见过世子妃。”
一道清亮的女声道:“怎么?世子妃认识慧善大师不曾?”
贺兰臻侧目一看,说话人是谢衍身旁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她身材高挑,面容与谢衍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恍若神妃仙子,令人见之忘俗。
谢衍道:“这是明玉公主,与我是异母兄妹。”
贺兰臻立即起身行礼,明玉连忙道:“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礼!跟鹤年一样叫我小姑便好。”
明玉温柔一笑,贺兰臻发现她的鼻梁上也有一粒痣。
“这位慧善大师与本宫相识已久,听王兄说你受梦魇所扰,常梦见蛇怪之物,本宫便请慧善大师过来给你看看。”
谢衍:“那就有劳大师了。”
这是要给他做场法事了?听明玉这话,感情这慧善并不是谢衍叫过来的。
慧善也不废话,言需要一个清净环境,便请众人暂且退避。
谢衍有些犹豫,公主让他放心,他看了看慧善,最终看在公主的面子上还是允了,留下慧善独自面对贺兰臻。
“大师还记得我吗?”
贺兰臻看着慧善,初次见面时就觉得这和尚妖邪,不像正经和尚,他还有驱魔的本事?
慧善淡淡一笑:“施主人中龙凤,贫僧自然记得。”
贺兰臻暗自撇嘴,你都没跟我近距离打过照面,何来人中龙凤一说?油腔滑调的神棍!
“大师要怎么作法?我自当配合。”
慧善仍是微笑:“施主只需躺着便好。”
“?”
贺兰臻将信将疑地躺下,他倒要看看这和尚如何施法!
慧善遂端坐在他面前,手撵佛珠,宝相庄严,竟是对他念起经来!
“……”
贺兰臻听着耳边嗡嗡的念经声,直像孙悟空听紧箍咒——头痛!正要开口,便觉得浑身乏力,眼前僧人的脸也出现重影……
昏暗的帐篷里,慧善注目在他身上,狐狸一般细长的眼睛闪烁着幽暗的绿光。
贺兰臻昏迷的身体倒映在他眸中,只见一粗硕的赤蛇正牢牢缠在他身上,身影若隐若现。
慧善毫无情绪的脸上绽开一个微笑,如同强行扯开的面具,僵硬而古怪。
他出手如电,拎起蟒蛇,对方在他手中痛苦地翻腾几下便化成一条拇指细的小蛇,随即他鲜红的嘴唇一张,便如吃花生米一样将小蛇吞入腹中。
他回味地舔舔嘴唇,吐出一句:“难吃。”
余光瞥向贺兰臻,幽绿的瞳仁转了转,抬指探向贺兰臻的眉心,可惜甫一入识海便遭强力阻隔。
慧善皱眉,强行探入其中,浑身顿时如同触电般痉挛起来,他脸色铁青,只得悻悻作罢。
接着便在床前来回踱步,半响,他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掌心聚起一团火光,五指成爪朝贺兰臻丹田猛然掏去。
刹那间,一股霸道巨力从贺兰臻身体弹出,慧善惨叫一声,一道影子从他体内飞出营地,落在草原上化作一只巨大的赤狐。
大狐狸翻身站起,抬起右爪一看,外皮已被自己的狐火烧焦,他伸出舌头舔舐伤口,不禁暗暗心惊。
正当他沉思之际,耳朵忽然警觉地竖起,抬头望天,眼见乌云迅速堆积。
啧!
他不敢再动用法术,赶紧将妖力压制最小,体型也缩小为普通幼狸大小,随即拔腿朝营地奔去,他得赶紧躲回和尚身体里才好。
谢听阑从皇帝那儿回来,才入营地便见草地上红光一闪,他顿足,凝神细看,发现一只毛色异常漂亮的小狐狸正鬼鬼祟祟地穿梭在营地中。
他顿时来了兴致,悄无声息地跟在狐狸身后。
赤狐察觉有人跟踪他,立马扭头看去,谢听阑正坠在他身后一箭之地,他猛地瞪大狐眼,浑身毛发倒竖!
“嘬嘬嘬!”谢听阑蹲下,朝他勾勾手指:“过来,给你好吃的!”
“…………”
赤狐如同白日见鬼一般看着谢听阑:风尧!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听阑见小家伙吓傻了,逮住机会闪电般揪住狐狸的尾巴将它拎起来:“嘿!抓到你了!”
赤狐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张口就咬谢听阑,奈何方才自封妖力,惨遭谢听阑拎住命运的后颈,只得乖乖就范。
谢听阑将它抱在怀里,伸手撸了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眼里露出惊艳之色,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狐狸,身上还不臭,实属罕见。
不如把这狐狸送给贺兰臻玩,就当赔他的土拨鼠,遂抱着赤狐去找贺兰臻。
赤狐被他抱着,浑身的毛都炸成刺猬了,担心被凤尧识破身份,便暂且乖顺地扮演一只畜生,再寻机会逃跑。
谢听阑到了贺兰臻帐篷外,心奇大白天木门怎么关得这般严实?
“臻儿你在吗?”
里面毫无回应,谢听阑皱眉,用力敲敲门。慧善终于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他连忙爬起来,在心里呼唤赤狐,然而惊恐地发现赤狐不见了!
外面谢听阑不住敲门,慧善慌乱地看了眼贺兰臻,便强自镇定下来,从容不迫地打开门。
“你是谁?”
谢听阑见开门的是一个僧人,顿时一怔,哪儿来的野和尚!
慧善见谢听阑怀里的狐狸,也是狠狠一愣。
谢听阑见这和尚神色怪异,连忙矮身朝里面看去,发现贺兰臻正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不禁警铃大作:“你将他怎么了?!”
慧善回神,侧身让谢听阑进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慧善,受王爷之邀给世子妃驱邪。”
谢听阑狐疑地看着慧善,还驱邪?他看这和尚倒是挺邪门儿的!
“他怎么了?怎么就你两个,王爷现在何处?”
“世子妃睡下了,他心魔已除,醒来后便可破除梦魇,侯爷稍安勿躁,贫僧这就向王爷复命。”
“你认识我?”
“贫僧是玄度门下弟子,曾见过侯爷一面,只是您不记得了。”
谢听阑颔首:“原来是玄度大师的弟子,失敬。”
便没了下文。
慧善看着他怀里的狐狸,迟疑道:“侯爷怀中这狐狸不知在何处捡的,能否还与贫僧?”
“在草原上捡的,这是你养的?”
“正是。”
谢听阑摸摸狐狸,有些舍不得,朝慧善道:“我与这小家伙有些缘分,不知大师可否忍痛割爱?”
慧善细长的狐狸眼一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谢听阑心中可惜,都没来得及给贺兰臻看看呢!只得依依不舍地将狐狸还了回去,赤狐趁机在他手上咬一口。
“你看它很是舍不得我呢!大师是否再考虑一下?”
赤狐连忙钻回慧善怀里,生怕再被他落到他手里。
谢听阑:……
·
少顷,贺兰臻醒来。谢衍,谢陵二人闻迅过来,一进来便听见贺兰臻与谢听阑有说有笑,不禁双双一怔。
贺兰臻陡然被他俩撞见,心里有些发虚。
谢听阑目光浅浅地掠过他俩,微微一笑,故作惊讶道:“父亲?你们来的倒正是时候!”
谢陵脸色立马拉了下来,坐在轮椅上把脸一撇,也不看贺兰臻。
谢衍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可是你自个叫我带你过来的!”
将谢陵推了过来,看着贺兰臻,随口道:“气色不错!看样子没做噩梦,方才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贺兰臻暗松一口气,笑道:“谢听阑说他方才遇见了一只特别的小狐狸。”
“狐狸?”
谢听阑便绘声绘色地说起方才的经过,谢衍闻言眉尾一挑:“我记得慧善大师没带狐狸在身边。”
谢听阑一怔:“什么意思?”
“我同他以及明玉公主一道回营,从未在他身边见过狐狸,方才他过来复命时,我也没见到狐狸的身影。”
谢陵附和道:“你吹牛也不打草稿!我们,包括仆从在内,从未见过任何狐狸出没。”
谢听阑难以置信:“不可能!我才将它还回去!我方才一路将它抱过来……不信去问守卫!”
言罢立即去找守卫作证,然而守卫们竟然都说没看见他抱过一只狐狸。
守卫摸着后脑勺道:“侯爷您不是空手过来的吗?”
谢听阑脸色一白,眼里尽是惊骇之色,摊开手一看,方才狐狸分明咬了他一口,此时手上却没任何痕迹。
谢陵一副谢听阑果然有病的神情,讥讽道:“要不请大师过来再给你做场法事?”
谢衍连忙瞪了他一眼,朝谢听阑安慰道:“那地宫很不对劲,你重伤未愈,或许和臻儿一样——唉!你去哪儿?”
他话音未落,谢听阑便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他非要找到那和尚算账不可!
徒余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
谢陵躺在床上死活睡不着觉。
他今日终于见到了贺兰臻,可他才过去就见贺兰臻跟谢听阑眉来眼去,贺兰臻还毫无愧意。
气得他一句话都没跟贺兰臻说,眼睁睁地看着谢衍对贺兰臻关怀备至,弄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父王竟然就一直这般将我晾在一边!
哼!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王府有了贺兰臻,连他都要失宠了!
不过最气的还是贺兰臻竟也对他爱搭不理,对他的到来难道就没有一点喜悦吗?
谢陵碾转反侧,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又想起白日里明玉姑姑问他的话:“你喜欢人家吗?”
“不喜欢不要他便是!若是喜欢,你就让着他,让一让又有何妨?”
我还不够让他吗?
谢陵扪心自问,自他认识贺兰臻起便一味地在让步,他已经为了贺兰臻破了太多次例。
为何就是换不来贺兰臻的真心,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
对于贺兰臻的诸多谎言,他都已经刻意不去追究了!
为何还是要逃离我?你就这般恨我?!
谢陵难受到心都要碎了,他何曾被如此对待过?
夜半三更,谢陵想起祁林之难,不由反问自身:我为何要如此在意他?他真的恨我吗?
……
深夜,贺兰臻仍难入眠,照说他梦魇已除,可不知为何偏偏就是睡不着觉。
想起白天谢陵跑过来摆了半天臭脸给他看,不禁气得牙痒痒,腿都断了还专门跑来给他添堵的吗?!
“咔哒——”
贺兰臻警觉起来,黑暗中只闻一阵奇怪的摩擦声从帐外逼近他。
“是谁?”
贺兰臻连忙翻身坐起:“石青是你吗?”
对方径直朝自己过来,贺兰臻心中一紧,大声道:“究竟是谁?来人——”
对方用力捂住他的嘴:“贺兰臻”
贺兰臻猛地扯开他的手:“你有毛病吧!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偷袭我!”
“贺兰臻!答应我以后你不要再跑了!”
贺兰臻惊愕地看着谢陵,他大半夜推着轮椅过来就为这?
黑暗里辨不清谢陵的神情,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我。你要是恨我,那时候就不会奋不顾身来找我。”
谢陵抓住贺兰臻的手,急道:“贺兰臻,过去的一切咱们既往不咎!”
“从今往后,你我二人,两不相疑,两不相离!好不好?”
贺兰臻浑身一震,大脑彻底停止转动,只剩下一颗心在腔子里活蹦乱跳。
“好不好?臻儿。”
贺兰臻嘴唇轻颤:“我……”
“嘘——”
谢陵抬指挡在他唇前,俯身贴在他的胸口,低低笑道:“你的心已经替你答应了哦~”
贺兰臻捂住脸,只觉烫人得紧。
谢陵拨开他的手,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你烦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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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