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选择 ...
-
变故来得太快，贺兰臻毫无自保的可能，他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地宫洞口漏下的一束微光离自己愈来愈远，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世界仿佛都在此刻静止。
“哗——”
耳畔传来迅疾的风声，还有漫天宣纸细碎的震颤，那些轻盈的纸张在空中盘旋、飞舞，宛如白色的蝴蝶在绝望中扑腾翅膀，最终纷纷落在贺兰臻身上。
泛黄的纸片一张接一张地闯入贺兰臻视线，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地映入贺兰臻的瞳孔，他仿佛听见一道低柔的男声在耳畔吟诵——
“曾经沧海难为水……”
宣纸拂面而过，随即一抹玄色的身影闯入视线，乌黑的发丝被风吹散，贺兰臻看见那张熟悉的侧脸，一颗心在胸膛突突地碰撞起来。
对方似乎偷偷瞥了他一眼，又似乎只是颤了颤眼皮，便狠心地移开视线。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咚——”
“咚——”
那身影如风，踩着贺兰臻心跳的节拍渐行渐远，随即在他眼前，奋不顾身地接住了另一道身影。
贺兰臻那颗高高悬起的心终是坠了下来。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忽而腥风扑鼻而来，伴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粗重呼吸，一张血盆大口自黑暗猛然探出，将他吞没！
最后一张宣纸吹到他眼前，泛黄的纸面上用丹青寥寥勾勒出一个卧在树上的人影，他怀抱一只慵懒的小狐狸，微卷的长发绸缎般流泻而下，微微眯起一只眼，目光盈盈地注视着画外人。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蛇口猛然合上，贺兰臻眼睁睁地看着那束光远远地抛下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浓重的哀伤与委屈——
为何到死你都不敢看我一眼？
压抑的窒息感迅速将他包裹，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随后便彻底陷入黑暗中……
“臻儿！！！”
短暂的昏厥后，再次睁眼迎接他的便是这副骇然景象，谢听阑如遭雷击，茫然无措地望着巨蛇在水中搅得天翻地覆的身影。
不知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噩梦，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腹部深嵌的利剑拔出，刹那间鲜血如注，在石壁上溅出一道血影。
疼痛赤裸裸地告诉他此情此景并非梦境！
他听见洞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登时忆起重伤前发生的事情。
地宫上，双林一剑斩断刺客的人头，用力呼喊道：“王爷！时机紧迫！速速上来！”
谢衍却静默地宛如一具石雕，他瞳孔失焦，身体在贺兰臻消失那一刻似乎被寒流贯穿，四肢百骸都失去了温度，只剩下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紧紧抱着谢陵，目光空洞地望向巨蟒离去的方向，仿佛要将那无边的黑暗望穿。
你想去哪里？
把他还给我！
谢衍望着巨蛇粗壮如缸的身体，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他足尖轻点石壁，瞬移至谢听阑身边，将他周身数穴封住，止住血流。随即拉起绳索将谢听阑和谢陵捆在一起，掌心一拍就将二人送往洞口。
双林飞身上前，在洞口接住二人：“侯爷！”
“上面交给你们了！”
谢衍撂下这句话，立即收走抓在石壁上的绳索缠在腰上，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只留下一个决绝而冷酷的背影。
巨蛇庞大的身躯缓缓滑入墓道的深处，每一片赤色鳞甲都反射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在漆黑的墓道中留下一道扭曲的影子。
谢衍紧随其后，借助一把匕首扒在石壁上，身形如同暗夜中的雕枭，迅捷而无声。
墓道内阴风阵阵，巨浪般的地下水不时拍打着石壁，发出沉重的声响，他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地宫就不再移动，而这蛇偏偏只吞噬贺兰臻，便弃他们不顾。
然而一个人的分量对如此庞大的巨兽来说不过是开胃点心罢了。
为何吞了贺兰臻就迅速离开，它要去哪里？
愈是焦急谢衍反而冷静下来，他看着粗硕到惊人的蛇身在漆黑的水下翻涌，心想贺兰臻此刻究竟在哪截？
蛇胃在身体中部，谢衍在黑暗中极目望去，巨蛇的身子已拐如入另一条墓道，加之水的遮挡，难以无法估算它的身长。
谢衍将绳子缠在手腕，贯注内力于绳索，往前一弹，前端的铁爪便用力扎进蛇皮。
外皮陡然刺痛，巨蛇察觉到人类作乱，猛地摆动身体，巨浪腾飞，粗壮的蛇尾横扫墓道，势要将对方拍成肉饼。
谢衍身形似电，精准避开攻击，足尖轻点石壁，借助绳索转眼间就弹射出数十丈，巨大的蛇头映入眼帘，他在心中迅速估算蛇的身长，目光锁定蛇身中部。
“锃——”
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骤然出鞘，犹如龙吟破晓，银光猎猎，刹那间照亮了周遭的幽暗。
传说四大名剑之一的龙泉剑，细窄纤长，形似长刀，然两侧开刃，刃长二尺四寸，薄如蝉翼，削铁如泥。
利剑携着锐利无匹的剑气刺向蛇皮，却如同扎进铁石之中，只浅浅地刺进蛇皮。谢衍心中一凛，未曾料到龙泉剑竟也难撼巨蛇分毫，其皮甲之坚韧，超乎想象。
他咬牙加大力道，手腕翻转间，剑光如电，水花四溅，剑刃携着深厚的内力，凿击皮肉，巨蛇吃痛，骤然暴怒，愤怒地咆哮起来。
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翻腾，每一次拍打都激起巨浪，整个墓道都在它的愤怒下颤抖。
谢衍身形迅速闪避，被巨浪拍得浑身湿透，巨蛇久不得手，立刻调头，疾如闪电地冲了过来。
谢衍似乎与这汹涌的黑暗融为一体，身形灵活如鬼魅，每一次都能在巨蛇的攻击即将落空的刹那，精准而凶险地避开。
他仿佛能够洞察巨蛇的心思，预知它的每一个动作，这种近乎奇迹的预判能力，让这场人蛇之战充满不可思议的悬疑与紧张。
巨蛇暴躁不已，巨口一张，蛋清色的毒液陡然从锋利的巨齿喷射而出。
谢衍心口一跳，这般吞天巨蟒，竟是条毒蛇！
他迅速以外袍为盾，奋力一挥，挡住了毒液的侵袭，布料却在腐蚀下迅速千疮百孔。
谢衍扔掉外袍，趁着毒液喷射的间隙，身形一展，宛如游鱼般扎进水里，巨蛇白白浪费毒液，短时间无法再喷出剧毒，气得横冲直撞。
墓道震颤，汗水沿着谢衍的额头滑落，与冰冷的地下水融汇在一起，双方陷入了僵持，巨蛇无法轻易置他于死地，而谢衍亦难以得手，一股浓重的暴虐同时在一人一蛇心中翻涌。
谢衍鬼魅般从水中跃起，出现在蛇的背后，巨蛇猛地扭头，血盆大口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他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坚韧的绳索犹如离弦之箭，精准无误地射入巨蛇口中，铁钩用力穿透脆弱的蛇信，鲜血四溅，染红了谢衍的衣衫。
巨蛇痛呼，蛇头疯狂甩动，将谢衍如同风筝般拖拽，再狠狠掼在石壁上，谢衍眼前一花，顿时头破血流。
他连忙稳住身体，手腕翻转，身形旋转如陀螺，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指巨蛇的双眼。伴随着大股腥红喷涌，巨蛇瞬间被刺破双目！
痛苦的哀嚎响彻整个墓道，空气仿佛都被这声波撕裂。
谢衍乘胜追击，毫不犹豫地冲进蛇口，长剑携着千钧之力，闪电般剜下一颗毒牙，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水域，地宫内顿时又爆发出一阵惨叫。
蛇头猛烈摆动，谢衍趁蛇口闭合前飞速退出，全力拉动手中绳索，一股汹涌的血流如泉涌般喷出——竟是硬生生拔掉了对方的舌头！
血浆四溅，将谢衍全身染红，在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下，他双眸倒映着血淋淋的墓道，仿佛从血涂地狱走出的修罗，无情收割生命。
随即他身形飞闪，剑光如电，在蛇头来回掠过，另一颗毒牙应声而落，蛇口两侧肌肉撕裂，再也无法完全闭合。
“吼——！！！”
谢衍任凭巨蛇无头苍蝇似地哀嚎莽撞，迅速飞身至蛇身中段。
目光在那长段肉柱飞速梭巡，脑内急如乱麻：在哪里？！究竟是哪个部分？！
他瞥向蛇头方向，忽然前行数丈，深吸一口气，决定放手一搏。
内力在体内迅速翻涌，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深深地穿透了厚重的蛇皮，刺入血肉。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长剑的深入却遭遇了莫名的阻滞。
谢衍双目猛地圆睁，登时心中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膛，是贺兰臻吗？！
他心念一转，既然斩不断蛇身，那就一刀刀片开它！
谢衍用力拔出龙泉剑，身形快若闪电，在墓道内留下一道道银色的残影，长剑携着一道道凌厉剑气，横扫蛇身。
只见血色弥漫，蛇肉的纷飞，仿佛在进行一场血腥的凌迟！
巨蛇庞大的身躯在墓道内翻滚、扭曲，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然而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被这个罗刹一点点肢解的命运。
内力渐渐耗尽，谢衍浑身酸疼，手掌崩裂开来，如同一个血人，他却浑然不觉，眼前血肉横飞反倒令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眸中跳动着残忍的火光。
直到从水缸般的肉身上剔出一道深深的巨坑，最后一层粉色的肌肉断裂开来，贺兰臻的衣服终于显现出来。
幸好，幸好还未到胃里！
谢衍心中一悸，用力划开蛇肉，巨蛇垂死之际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狂地在狭窄的墓道中扭动挣扎，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碎石的崩落，墓道似乎即将塌陷。
谢衍眉头紧皱，杀气腾腾地追上，剑芒来回翻飞，不过须臾，便穿透层层血肉，露出贺兰臻的身体，他毫不犹豫地探手入内，紧紧扣住贺兰臻的腰肢，用尽全身力气，将他自那血腥的豁口中猛地拔出来——
手指触到贺兰臻跳动的脉搏，谢衍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瞬，随即精疲力竭地摔在蛇身上。
巨蛇拖着二人在地宫乱蹿，不知不觉竟又钻回墓门，它哀嚎着摆动身体，势要拍死身上的人类。谢衍勉强聚起一丝力气，将贺兰臻紧紧护在胸前，借势跃上墓门的飞檐。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碎石如雨般倾盆而下，谢衍再无力躲避，只能牢牢地将贺兰臻护在怀中。
不料一阵腥风扑面，重伤的巨蛇竟然阴魂不散地朝石门上冲了过来！
“吼——”
生死存亡之际，谢衍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火油味。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伴随着熊熊烈焰从蛇口喷薄而出，瞬间将巨蛇的头颅吞噬，烈焰焚烧着皮肉，巨蛇终于哀嚎着砸入水中！
火光映照下，谢听阑手持长弓，冷汗如注，他大口喘息着，目光掠过石门上两道身影，渐渐凝固住了。
视线中，谢衍浑身浴血，颤抖着抱着失而复得的贺兰臻，如同抱住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