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色》spelee

6、幸福的定义

　　除夕夜。
　　姜修远和姜民吃了十一年来，第一顿完完整整的年夜饭。
　　陈敏的遗像在一旁立着，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温柔笑容。
　　“小敏，对不起，我以后一定照顾好我们的儿子，你看，他这么大了。之前我干的事太混账了，所以你才从来不找我，对吧。”
　　“修远，这是爸爸和妈妈以前为你存的钱，里面有四万，爸爸从来没动过，另外的两万，算是这么多年来，爸爸应该给你的压岁钱。”姜民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新年快乐，我的儿子，修远。”
　　姜修远没收那张卡，他每天在学校三点一线，倒也用不着什么钱，姜民能这样他就知足了。

　　“何丽丽～”
　　陈冉婓提着黑色行李箱爬了四层楼，站在门边呼喊何丽。
　　“来啦。”
　　“好想你。”陈冉婓抱住她。
　　何丽今年四十岁了，眼角生了好几条皱纹。
　　“哎哟，给你做了红烧鱼，洗手吃饭。”
　　“好。”看着何丽推着行李箱往房间走的背影，陈冉婓内心暖暖的。
　　两个人的年夜饭，十几年来依旧没变，一条鱼，两个小炒，一盆汤，一盘青菜。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看起来又瘦了好多，你从小就瘦骨嶙峋的，不多吃点怎么得了呢。”何丽捏了捏她的手，夹了一筷没有吃的鱼肚腩给她。
　　“一切都好，你就不要担心啦。医生说了，要放宽心，心态积极，你看我，我考的那么好，再过不久，我就可以自己挣钱养我自己，养你了。我们就要过上更幸福的生活了，你说你还焦虑什么呢何丽丽。”陈冉婓放下筷子，拉着何丽的手慢慢说。
　　“嗯，苦尽甘来，不说这些了，今天还忘了给你爸敬酒。”
　　两个人拿着酒杯，对着陈父的遗照，陈冉婓鞠了一躬，将手中的酒放在了爸爸的遗照前。

　　年夜饭吃完，就是看春晚守夜。
　　姜修远:「要出来看烟花吗？」
　　收到消息的时候，陈冉婓正在房间里收拾带回来的衣服。
　　看了看外面深蓝的夜空，P市位于南方，常年无雪，今天还出了大太阳。
　　陈冉婓:「好。」
　　“妈，我可以出门去看烟花吗？”陈冉婓从来不晚上出门，因此和何丽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虚。
　　“都成年了想去哪你自己该做决定了，怎么还问妈妈呢。”何丽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电视里演着小品，桌上刚烧的热水冒着热气。
　　“爱你，何丽丽。”对何丽比了个心，陈冉婓拎着包出了门。
　　门关的前一秒，陈冉婓又拉开，她探头进来。
　　“十点之前我回，会注意安全，不用担心我。”
　　“知道了，快去吧，别让人等。”何丽笑着说。
　　陈冉婓往楼下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有和她说要和别人一起出去。
　　手中的手机开始震动，楼道熄灭的灯被铃声振响，陈冉婓来不及思考，借了电话往外走。
　　“到你小区门口了，我进去，还是你出来。”
　　“来了来了。”
　　隔着老远，两人边打电话，边朝着对方招手，周边不时有小区的孩子跑过，星星灯点亮周围，年味浓厚。
　　“怎么想起找我看烟花。”陈冉婓站在他面前问。
　　“可能是，想你了。”姜修远关掉手机，放进包里。
　　看着她空荡荡的脖子，他抬手取下自己脖子上的红色针织围巾，一圈一圈的慢慢围在她身上，然后打了个小结。
　　他勾头，动作认真。年后不久，就是他十九岁生日，比起高中，他长开了些，褪去青涩，变得成熟，身高也长了不少，一米八往上了，陈冉婓一米七，每次看他都要仰头。
　　两人之前氛围渐渐变暖，他抬眼对上她的。
　　拉了拉系好的围巾，陈冉婓被一股力扯着向他身上倒去。
　　“干嘛。”
　　她话音刚落，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额头。远处刚刚乱奔跑的那群小孩突然放了一个“火树银花”，从地上喷涌而出的烟花点亮世界，也隔绝他们和喧嚣。
　　“新年快乐，姐姐。”接着是一个拥抱。
　　突然听到很想听的称呼，陈冉婓心一热，脸上烫烫的，有些羞耻。微扬嘴角，她对他说祝福语。
　　“新年快乐，状元郎。”

　　两人在江边漫步，看一场又一场的烟花升起又落下。
　　十点，姜修远送她回到楼下。
　　“再见，。”陈冉婓抱了抱他，猛吸一口他身上的洗衣粉味，她转身就跑上楼。
　　到家门口时，心跳不止，不知道是跑的太快，还是心动。
　　脱鞋的时候看见何丽一脸戏谑，她就知道，躲不过这人。
　　“我先喝口水再问。”陈冉婓端起餐桌上的饮料，对何丽摊开掌心。
　　“瞧瞧你，脸都快红成猴子屁股了。”
　　“咳...咳。”被水呛到，陈冉婓止不住的咳嗽。
　　何丽走过来替她拍了拍肩。
　　“什么时候谈的？”
　　刚刚她在上面可看见了，小区楼层低，她看得清清楚楚，一个高个男生送她回来的。
　　“没谈。”
　　“还在暧昧阶段？”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你一天真是，没个着落。我警告你，你别给我整沾花惹草那套。”
　　陈冉婓凝噎。
　　“何丽丽，我是那种人吗？”
　　“确实不是，但是别人沾花惹草你也不行。”何丽坐在桌子旁，“不行，你把照片给我看看，我给你把把关。”
　　说到照片，陈冉婓突然想起在A大的那张合照，于是找了出来给何丽看。
　　“这小伙子俊啊。也是A大的？”何丽拿着手机把两人的合照放大又缩小。
　　“嗯。”
　　“诶，这不是姜修远吗？”
　　今晚一切发生太意外，电光火石间，陈冉婓突然想起，姜修远之前兼职的时候和何丽见过。
　　“那啥，就是。我发誓我真的没早恋。”
　　陈冉婓对上何丽探究的眼神，再添了一句，“我俩高中就没说过两句话，只是大学遇见了才发展的，现在也只是朋友。”
　　“这孩子挺好的，从小没了妈妈，父亲也浑浑噩噩。”何丽没再看她，只是盯着姜修远的照片慢慢说到。
　　陈冉婓不知道姜修远的家世，只知道他家境应该不太好。
　　没想到他和自己一样，从小单亲家庭。
　　十二点，两人打视频。
　　“三，二，一。”
　　随着倒计时，天边无数烟花齐放。
　　简单的四色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天空展开。
　　新的一年来临。

　　三月初，两人一起回A市，姜修远陪着她去许一多那拿东西。
　　“婓婓，你有空，一定要多来看看我这个孤寡老人。”许一多从小就接受不了离别，此刻哭的稀里哗啦，“没有你了，以后谁帮我取快递，谁听我吐槽黑子，你不要去学校住，就住我这，我免费给你住，好不好。”
　　许一多二十几岁，耍起小性子来跟十三四岁的小孩子一样。
　　“我会来看你的，学校要求第一年必须住校，想我给我打电话，我还会听你吐槽黑子的。”
　　“婓婓，祝贺你，生活幸福美满，以后一定要走的更远。”
　　“好。”
　　拖着两个行李箱离开公寓楼，陈冉婓和姜修远会心一笑。
　　“看出来你房东很舍不得你了。”

　　复学后，陈冉婓依旧找了一份兼职，白天就泡图书馆补上个学期落下的课程。
　　姜修远依旧忙着和舍友搞那个APP，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见面时间少之又少。
　　开学一个月，A市的天气依旧很冷。
　　教室图书馆里开了暖气，陈冉婓看了连续一个多小时的书，抬头时天已经黑了，远远的，她看见一个身影。
　　姜修远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从另一边的教学楼朝这里走过来。陈冉婓迫不及待的收拾好东西，外套拿在手上。
　　出门时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吹得她忍不住缩了缩。
　　姜修远皱着眉看到她穿一身单薄的毛衣，抱着外套和书本朝他奔来。
　　他拉开外套，接住她。
　　“嘻嘻。”陈冉婓缩进他的怀里，感受他的体温。
　　“不怕冷。”姜修远取下围巾戴在她脖子上。
　　“这不是有个人形烤火炉。”
　　“下次穿好衣服再出来，不急。”拿过她的外套，将人搂在怀里，姜修远帮她穿上。
　　“好。”
　　两人牵手漫步在冬日漆黑的校园里，陈冉婓拿着手机看手机推送。
　　【林氏集团接班人联姻王氏。】
　　隔了几排又跳出一条。
　　【戚氏独生女戚岑心拿下××奖。】

　　姜修远勾头看她。
　　“我以前很羡慕他们俩。”
　　“嗯，我也是。”
　　“咦？”
　　“我羡慕林垚寂优渥的家境，羡慕他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我想要的。你呢？”
　　陈冉婓点了点头，点开那条戚岑心获奖的推送。
　　“我曾经以为，像他们那样的人，幸福和名利都唾手可得。”跳过大段大段的文字，她看到一个特写镜头。
　　戚岑心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西装裙，那头卷发也变成一个低低的丸子头。陈冉婓还记得，戚岑心最喜欢的就是五颜六色的装饰品，可现在她全身上下只有一块银色的手表。
　　不好看吗？好看的，只是少了很多东西。
　　“可现在发现，不是的，他们也有很多我们接触不到的痛苦。有时候，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没有选择。”
　　“嗯。”姜修远捏紧她的手。
　　“所以，我现在不羡慕了，甚至有些惋惜。如果问我，愿不愿意拿一身幸福去换名利，我还是会选择幸福。”
　　“那我陪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