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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正文完 我们就去追 ...

  •   六月是毕业的季节。

      北京已经步入初夏,到了乘凉的好时候,但今天的四合院里,躺在摇椅上的只有小小斗一个。

      陈邀月和叶饮春正在学校礼堂的后台,手忙脚乱地忙活着。

      陈邀月从包里掏出一套皱巴巴的西装的说道:“叶小同志,我要教你保养西装的小技巧。”
      叶饮春正襟危坐:“你说。”

      陈邀月拿出熨烫机,同时铺开西装,轻轻拍打着上面的褶皱:“首先,它是不可以跟T恤一样乱塞的,裤子要用专门的裤夹倒挂,裤脚朝上、腰头朝下,这样才不会压出褶皱,你的手机、钥匙不要塞到西装的口带里,会让面料变松垮……”
      叶饮春忍不住举手:“那他为啥要设计一个口袋?”

      嘶,这是个好问题。

      陈邀月思考片刻,答道:“为了美观。”
      叶饮春是个好奇宝宝,继续发问:“为啥有口袋就美观了呢?”
      陈邀月又沉默了一会儿,答道:“礼仪方面吧,比如你站着的时候,手可以轻轻插进去摆姿势。”
      叶饮春被说服:“哦……”

      “熨烫西装也要格外注意技巧,温度中低温,垫一层薄布再熨,不能直接烫面料。”
      叶饮春评价道:“……怎么感觉它比故宫城里的王爷还金贵。”

      “诶,毕竟是我的叶小同志马上要穿的,金贵程度当然要比一般的西装还要强上一万倍,”陈邀月笑眯眯地处理好了面前的这套衣服,招呼道,“熨好了,来,我帮你穿。”

      叶饮春乖乖地走过去,陈邀月扒下他的裤子,套上西装裤,再半跪下来,给他扣上裤扣。

      尽管这更衣室里没有他人,叶饮春也觉得这动作有些羞耻。刚穿好裤子,叶饮春就连忙拿起刚换下来的裤子遮住红通通的脸。

      “冷了?”
      “还、还好。”

      陈邀月连忙又帮他脱下T恤,换上干净的白衬衫和西装外套,再开始系领带。

      领带还没系好,叶饮春就偷偷看镜子,理好自己的刘海,然后迫不及待地询问:“陈队长陈队长陈队长,我穿起来怎么样,合适吗?”

      陈邀月把他挪到镜子前:“还有发型要整理呢,别急,我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叶小同志。”

      今天是叶饮春本科毕业的日子。

      叶饮春因为年纪第一的成绩保研,再加上他这些年在登山队又刷了几座雪山的世界速登记录,成了全球最年轻的15座8000级山峰无氧登顶者,还是百万粉丝自媒体博主,自带大量粉丝,所以理所当然地也成为了优秀毕业生。

      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天,陈邀月就带他去了西装店,定制了合身的毕业西装,用于登台发言。

      结果叶饮春没穿过这么高级的衣服,陈邀月忙着工作也忘了提醒。回家后,叶饮春就把这衣服随手一塞,等毕业典礼的早上,需要把衣服拿出来的时候,西装已经皱巴巴的,像褪下来的蛇皮一样了。

      在家里处理也来不及,他俩就连忙在后台找了个间更衣室,借了个熨烫机开始熨烫。

      陈邀月已经找到了发蜡和梳子,手指先轻轻拨开叶饮春耳侧的碎发,再从额前偏右的位置,梳出一道浅而干净的二八分线,然后喷上发蜡。

      陈邀月松开手:“好了。”
      叶饮春站起身,他不看镜子,而是紧张地看向陈邀月:“怎、怎么样啊?”

      陈邀月放下发蜡,也看向他。

      叶饮春今年二十二岁,苹果肌依旧圆圆的,乌黑眸子里的眼神依旧是有点狡黠有点皮,平常看起来,和十八岁的他没什么区别。

      但西装一穿,发蜡一打,叶饮春规整清秀的骨相就露了出来,和平时相比,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下颌线干净舒畅,整个人的气质俊朗挺拔。

      ……他长大了。

      陈邀月其实不知道自己该对叶饮春说什么好。

      四年前的陈邀月,对今天有过很多的幻想,当然大部分都不太乐观。

      陈邀月本质上是个习惯把事情往最差的结果想的人,这样哪怕最后,那个最差的结果真的发生了,他可以勇敢接受,不至于措手不及。在叶饮春之前,他没谈过恋爱,但他知道让两个人分开的原因往往很简单,比如异地、比如毕业、比如生活习惯不和。

      所以真正辞职来北京前,他也害怕过两人因生活习惯不合而分手,更产生过万一真分手了,他就搬到医院宿舍,大学期间四合院就免费让叶小同志继续住着的想法。暑假期间,叶饮春出去训练自己留守北京时,陈邀月也害怕过自己是不是不够好,没法做到每时每刻的陪伴,会不会让叶小同志失望。

      陈邀月偶尔会把这些心事讲给叶饮春听,叶饮春说才不会失望,还要反问他陈队长是不是把我想得太脆弱了呀?如今,这些担忧也并未发生,一切都很顺利地挺过来了。

      现在叶饮春穿着西装,作为优秀毕业生站在他面前。换上新衣服后,第一件事就是紧张地问他,我这身西装怎么样啊?

      叶饮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只在乎陈邀月的看法。只要陈邀月喜欢,让他把衬衫当成裙子穿着上街都没关系。

      陈邀月克制地赞扬道:“叶小同志,你穿这套很帅,我都舍不得给别人看了。”

      其实陈邀月的心里话要更丰富更赤裸一些,比如这套西装很合身,把你的腰线勾勒得刚刚好,臀部包裹也恰到好处,让他觉得舌根发紧,甚至有种现在把叶饮春带回家躺在床上睡上几天几夜的冲动。

      当年雪山上的那句话真的得到了应证,他们的确很契合,四年过去了也没腻。现在陈邀月依然觉得,忙碌一天后,能回到叶饮春身边好好睡一觉,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

      叶饮春扬眉:“陈队长有多喜欢?”
      陈邀月笑笑:“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这时,后台有人过来敲更衣室的门:“叶同学,下一个到您发言了。”

      “啊,好的,“陈邀月应了一声,然后伸出手,“走?”
      叶饮春点头,握住他的手:“嗯。”

      陈邀月扶着他走到幕后,现在是校长在发言,催场员告诉叶饮春:“下一个就是你的发言了。”
      “好的,谢谢您,我准备好了!”

      叶饮春中气十足地回答了催场员,然后就回头扯陈邀月衣角,小声道:“陈队长,其实我有点紧张。”

      哪怕见过再多大场面,做不了解的事情时还是会害怕。陈邀月因为工作压力大到失眠时,叶饮春会陪着他安慰他,叶饮春内心紧张不安时,陈邀月也愿意站在他身边为他提供帮助。

      他们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彼此鼓励,如此才走到了今天。

      “你可以的,发言稿不是在家里对着小小斗练习很多遍了吗?别怕。”

      陈邀月鼓励他,然后给他戴上了学士帽,接着又披上学士服。

      “我会一直在这里给你加油的。”
      叶饮春握着他的手不松开:“嗯……”

      “出了任何事,我会立刻来救场,所以你尽管放心去做,”陈邀月摸摸他的头,“陈队长永远做你的后盾。”
      叶饮春总算轻松了点:“嘿嘿,好的。”

      这时,从观众席方向传来嗡嗡的一片掌声,主持人上台,感谢校长的发言,并说道:“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本届优秀毕业生代表叶饮春上台发言。”

      催场人连忙眼神暗示叶饮春,陈邀月松开手,叶饮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走上舞台。

      陈邀月也往后退了几步,打算找个不影响后台众人工作的地方坐下,这时,他听到有人呼唤他。

      “陈队长——”

      陈邀月抬头,只见叶饮春背对聚光灯,站在在幕布前,把话筒放在身后,说了一句:“我爱你。”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起码整个后台都能听到。陈邀月脸颊有些发烫,叶饮春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满意的坏笑,扭头走到聚光灯下。

      ……这家伙。

      陈邀月恨不得跑到台上抓着这小子当众亲一口,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

      典礼顺利地结束了,叶饮春刚发完言就被同学们拉去拍照,还有一些过来凑热闹的学弟学妹也想和叶饮春合影,他忙得不可开交。

      这段时间就留给叶饮春和他的朋友同学们,陈邀月和叶饮春约了个见面时间后,就暂时离开,来到钟若茗的办公室,借了台电脑,修改起了毕业论文和答辩用的ppt。

      过了会儿,钟若茗走了进来:“……邀月,你怎么在这里,刚才我路过学校礼堂,看到你家小叶被一群人围着拍,你这个护夫狂魔,居然不去看着?”
      “……”陈邀月对这个新外号有些无语,“钟老师,你还记得你的学生明天要答辩吗?”

      这所学校博士生的答辩从今年三月持续到六月中旬,最后几场甚至比本科毕业典礼还要晚,而钟若茗手气很差,偏偏就给她的学生们抽到了最后这一场。

      钟若茗泡了两杯热茶,递给他一杯:“你发了一篇十分以上的一区重症顶刊,两篇二区,是我这些年带过的最没悬念的可以毕业的学生了,我担心啥?”

      陈邀月焦虑地点击鼠标:“老师,您要么还是担心一下?比如帮我看看这ppt有没有错别字?”

      尽管知道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陈邀月还是本能地害怕答辩。他抓着钟若茗反复检查自己的ppt,直到钟若茗头晕眼花都快要认不出汉字了才罢休。

      见他终于放过自己,钟若茗松了口气:“六月底的博士优秀毕业生发言,你真不去?”
      “不去啦,”陈邀月答道,“答辩以后我只想脑子放空好好休息,不想再费心思准备什么发言了,毕竟短暂地放个假后,又要继续去学习了。”
      钟若茗点头:“……也是。”

      因为工作和学业成绩突出,读博的院方邀请陈邀月留院再读两年博后,陈邀月想着反正叶小同志也要在北京继续读研,干脆就答应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有一个月的假期,叶饮春也专门把登山队的训练推掉了一个月,把时间腾了出来,两个人打算去旅游放松。

      等到了下午五点,陈邀月走出医学楼,就发现叶饮春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叶饮春远远地就开始喊他:“陈队长——!”
      陈邀月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叶小同志,我还没来得及说呢,恭喜你毕业。”

      叶饮春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我最喜欢你。”
      “我也最喜欢你。”

      两人牵着手,在透过法桐树叶砸到人行道上的阳光中,向学校停车场走去。

      叶饮春偷偷瞄他:“陈队长,我感觉你脸色好差。”
      “嗯……”陈邀月揉了揉眉心,“下午看了太久ppt,所以消耗了太多脑力,不好意思。”
      “道歉干什么呀,消耗脑力了就该坦率地告诉我!”叶饮春拍拍胸脯,“走,今晚叶小同志请你吃饭。”

      他们两人的口味其实是有很大差别,比如叶饮春恨不得一天三顿的饭菜都加四川干碟,但陈邀月的更偏爱芝麻酱的味道,但同时,他们又不讨厌彼此喜爱的口味,所以互相陪伴着吃对方爱吃的饭菜也是常有的事。

      叶饮春知道陈邀月明天就要答辩,也知道陈邀月已经准备得非常充分了,就是单纯地心里紧张。所以晚上决定不放他回家继续焦虑,而是把陈邀月带到了一处北京菜馆。

      叶饮春对服务员道:“要半只烤鸭,多加一份黄瓜,然后一份蒜泥肘子少点蒜泥、干烧黄鱼不要辣椒,然后……多加点香菜。”

      “叶小同志已经把我的口味记得一清二楚了呢,”陈邀月放下菜单,笑了,“我都不需要自己开口了。”

      “因为陈队长看起来脑子已经塞不下别的东西了,所以我就做你的嘴替了,”叶饮春感慨道,“博士的答辩比本科生的累这么多啊。”

      “你读博了就知道了,”陈邀月叹气,“有的老教授会问得特别细。”

      叶饮春摇头:“我不想继续读博了,我不喜欢做科研,而且我硕士刚好也是两年,我想和你同一时间毕业,然后一起在同一个城市找工作。”
      陈邀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呀。”

      有过之前的经验,他俩都不想再经历一年的异地了。

      吃完这顿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叶饮春开车带陈邀月回家,他然后让陈邀月去看相声放松心情,然后自己忙前忙后地烧热水、切水果,还按照白天从陈邀月那里学来的知识,提前给陈邀月熨好了要穿的衣服。

      第二天,陈邀月换上西装后,叶饮春开车送他去答辩。

      陈邀月来到答辩教室前,对叶饮春挥挥手,然后走近教室关上门,叶饮春紧张兮兮地坐在门口等着。

      过了很久以后,苏维一般路过,见着叶饮春,停了下来,问道:“你便秘了?”

      这怪不得苏维瞎想,陈邀月答辩教室旁边就是厕所,叶饮春还紧张得脸色发紫。

      “……你才便秘了,”叶饮春深吸口气,双手叉腰,“我是在等我老公答辩。”

      “大便?”苏维恍然,“原来是他便秘了?”
      “你……”
      叶饮春抬头,就看到苏维满脸怪笑,明显在故意玩谐音梗。叶饮春把这个满嘴屎尿屁的粗俗之人赶走:“滚滚滚,一边儿玩去。”

      “叶小同志的‘滚’我倒是好久没听到了,上次好像还是第一天见面的时候。”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叶饮春回头,只见答辩的房门打开,陈邀月已经走出来了。

      “陈队长……”叶饮春声音立刻变软了,麻溜地凑上前,“答辩怎么样呀?”
      陈邀月的表情比刚要进去答辩时轻松很多,他微笑道:“当然是通过啦。”

      叶饮春一把抱住他:“太好了——”
      “嗯,”陈邀月在他颈间蹭了蹭,“咱俩都顺利毕业了,想要什么毕业礼物?我都答应你。”

      叶饮春闻言,微微抬头,偷偷看向陈邀月。

      陈队长今天穿了西装。叶饮春猛吸口气,闻他颈间的气息,是沐浴露的味道,是昨晚叶饮春亲手搓上去,又亲手拿水龙头冲掉的沐浴露。超级香,还暖融融的。

      叶饮春在他耳边说悄悄话:“那你今晚就把这身衣服穿到我床上去。”

      陈邀月:“……”

      这小子满脑子都是一些染了颜色的怪东西。

      但既然已经答应在先,那也不好反悔。陈邀月眯眼:“好。”
      “然后,”怀抱松开,叶饮春往后退了几步,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还有点得寸进尺的愿望……”

      陈邀月摆手:“说吧说吧,都满足你。”
      “其实……四年前,和你在狮泉河镇拍合影的时候,我就在想了,”叶饮春看着他,“我想和你拍婚纱照,在雪山下。”

      陈邀月猛地抬头看向他。

      叶饮春挠头:“虽然……貌似咱俩都不穿婚纱……那这应该叫什么……结婚西装照?”

      这些年他们在学校门口、在四合院内、在拉萨、日喀则、北京的胡同巷子、京郊的星空下……各种各样的地方,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合影,甚至厚到可以做成一本相册集了,但每次翻阅起来,叶饮春都觉得好像应该再多点什么。

      应该多一点,可以挂在卧室里的、和他们两人指尖戒指相衬的照片。

      叶饮春抬眼问道:“可以吗?”

      如果说今天的陈邀月变身成为阿拉丁神灯,那这就是叶饮春最想被实现的愿望。

      陈邀月爽快地答道:“这还用问?叶小同志,当然可以啊。”

      于是第二天,陈邀月就开始了返藏的计划安排。

      七月初,学校的一切都安顿好后,他俩带着小小斗,开着老吉普,一路来到了拉萨,他们在路上反复观察小小斗的情况,发现这只猫猫精神状态不仅没有变得萎靡,反而看着窗外的景色兴奋地舔爪子,于是才放下心,直接开到了狮泉河镇。

      两人先是去见了见老朋友。三年的时间对于体制内来说不算长,达桑书记和王伟政主任还在狮泉河镇任职,陶清河和周心园虽然调离了部门,但还在狮泉河镇,众人专门聚了一次餐。

      这四年陈邀月他们也不是完全没回到这里,五个月前过年的时候,有一支医疗队因下雪被困班公湖,陈邀月还带着叶饮春过来出了趟任务,四人小组难得重新集齐,张秋衍说感觉像自己又年轻了四岁一样。  

      年初,张秋衍和李泉安办了个小范围的婚宴,只邀请了关系比较近的朋友,也没收礼金,陈邀月觉得这个方式挺好的,在饭桌上试图向张秋衍取经。

      张秋衍向来心里藏不住事,陈邀月一问他就全盘托出,从婚宴想法的诞生,到在单位戴婚戒避开不熟悉同事盘问的技巧和小众办婚宴的地点推荐,甚至还推荐了不太正经的玩具和网站。

      说完这些,张秋衍打了个酒嗝:“这下你和小叶我都教过了。”

      陈邀月头次听说,有些好奇:“你教了阿春什么?”

      “当时他问我怎么追你,我就教了他一招抽鬼牌。”
      陈邀月眯着眼睛看他一眼:“那是你教的?”

      “嗯、嗯?”被他这么一看,张秋衍心里发毛,也忘了现在的救援队队长是自己了,立刻选择撇清关系,“队、队长,是我教的,我让小叶用抽鬼牌的方法问你问题,但他问了什么问题我可不知道。”

      陈邀月笑了:“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就是想夸你教的好啊。”

      抽了鬼牌以后瘪瘪的叶饮春,自己放水以后试探着问他“陈队长喜欢什么样的人”“可不可以要求放低点,只要年龄比你小就行”的叶饮春,在陈邀月心里的“叶小同志可爱瞬间排行榜”上,可以杀进前十。

      饭局结束后,众人挥手告别。

      陈邀月带着叶饮春来到扎西岗湿地附近,他在这里租了一个豪华山景双层大别墅。

      扎西岗寺是《中国国家地理》评的“阿里22个最美观景拍摄点”之一,距离狮泉河镇80公里,开车只要一个多小时,他俩却都没有来过这里,陈邀月觉得可惜,干脆就趁此机会带叶饮春来看了。

      别墅是自带供氧的,他俩并不需要,当时购买这个服务,只是担心小小斗身体突发异常。

      但目前看来,小小斗一切正常,刚进别墅就跑到院子里晒太阳去了,于是他们只开了一个房间的供氧以防万一。

      陈邀月开始收拾他们这一个月要用到的衣服、设备以及各种生活用品,叶饮春专门定制了两套白色的西装,还专门买来了索尼A7RV和三脚架。

      因为想拍一些亲密的动作,叶饮春很害羞,不想被外人看到,所以他们也没请跟拍团队。叶饮春本来想用预拍照功能,但研究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于是决定干脆拍视频,然后从视频里截图精选修成照片。

      为了准备拍照的必需品,叶饮春积攒多年的小金库都见底了,接下来一个月,他打算每条视频都接广告……幸好叶饮春这几年积攒起来的雪山视频够多,水上一个月应该没问题。

      现在正是盛夏,高原的温度适宜,扎西岗山丘周围绿草如茵,扎西岗寺和经幡就像草坪上绽放的彩色鲜花。

      相传,僧人拉达克喇嘛达仓哇第一年途经扎西岗时,诵经恰好念到“大力倡建佛寺”一句,第二年他再次路过此地,竟然又念到同一句经文。于是他埋下甘露瓶占卜,次年发现甘露未干且渗出地表,便在此修建了扎西岗寺。

      在这里能看到蜿蜒的狮泉河、草甸、藏式寺庙、阿伊拉日居雪山群,陈邀月定的别墅庭院自带一个无边泳池,能在天台就拍到雪山群的倒影。

      他们一切准备就绪,关灯入睡,打算在次日就开始拍摄照片后,却遇到了一点意外。

      七月开始是阿里的阴雨季,从他们住进别墅的第二天起,阵雨淅淅沥沥,雪山完全隐藏于云雾之中。

      叶饮春拿出索尼相机,对着远山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用瘪瘪的表情看向陈邀月。

      看他这表情,陈邀月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拍出来的效果不好?”
      “……嗯……”

      陈邀月安慰他:“没关系,还有一个月呢,会有晴天的。”
      叶饮春猫猫低头,很沮丧:“好吧。”

      “来,看看我们待会儿去哪里玩。”

      陈邀月几句话就能调动起他沮丧的情绪,叶饮春很快也想开了。

      那就等等吧,人生本就不可能所有事情都立刻如愿。

      反正雪山一直都在,只是云朵暂时把她们藏起来了。

      他俩带着小小斗,决定先去扎西岗寺溜达溜达。结果刚到寺庙门口,就见到一个背着摄像机的男生慌慌张张跑了出来,见人就问:“有学医的吗!”

      “我是,”陈邀月道,“怎么了?”
      “……我的客人高反昏迷了,能不能帮忙看下什么情况!”

      男生慌慌张张把二人带到扎西岗寺的后山,只见一位穿着藏族服饰的女孩呼吸急促、面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倒在一个穿着藏式黑袍的男人怀里。

      在这两人身边,还围了几个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帮忙的同龄人,草地上堆着反光板、化妆包等物品。

      陈邀月瞄了眼,就知道这是高反了:“阿春,你有带氧气和葡萄糖吗?”

      “啊……”叶饮春抱着猫猫点头,“有。”

      为了防止小小斗出来以后不适应,他随身带了氧气和葡萄糖。如今这猫猫活蹦乱跳的没用上,倒是路人先用上了。

      叶饮春把氧气瓶留下,自己去寺里借了些开水冲泡葡萄糖,伴随着吸氧和少量服用温葡萄糖水的操作,女孩慢慢清醒了过来。

      女孩是跟着摄影团队来拍婚纱照的,她身体一般,本来就有轻微的高反。为了拍到雪山全景,强撑着爬上扎西岗寺后方的缓坡,结果刚站定就眼前一黑。

      陈邀月提醒道:“吸氧也只能暂时缓解不适症状,接下来的行程里,你们最好还是避开剧烈运动和高海拔区域,并且买些氧气瓶备着。”

      “好的,”穿着藏式黑袍的男人非常后怕,抱紧女孩,连忙道,“谢谢你们!方不方便加个微信?我、我给你们转一下氧气瓶和葡萄糖的钱……”

      陈邀月摇头道:“不用,我们只是一般路过的热心市民。”

      叶饮春在一旁听到这个词,挑了挑眉,盯了陈邀月一眼。

      等只有俩人了,叶饮春才问道:“抄袭我呢?”

      陈邀月笑嘻嘻:“是加入你。”

      下撤时,叶饮春因为要帮忙扛设备,所以跟摄影师走在了一起,叶饮春对了解专业人士的婚纱照拍摄思路很感兴趣:“为什么他俩会穿藏式的衣服在这里拍婚纱照呢?”

      摄影师男生解释:“在这座山上,可以拍到对面的热拉红堡,穿藏式衣服拍一张,再穿婚纱西装拍一张,对比出来有种前世今生感,最近很就行这种。”

      叶饮春震惊:“婚纱照还有这样的花样?”

      他的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下山后,摄影团队的众人带着新人上了车,和陈邀月叶饮春挥手告别,开车去附近能买到氧气瓶的地方去了。

      两人又逛了逛扎西岗寺,找家庄园吃了顿石锅鸡,就回别墅里瘫着了。第二天,他们又去了扎西岗湿地。中间有一次,有个纪录片拍摄团队在扎西岗附近陷车,他俩还被张秋衍摇去捞了辆车。

      但一个星期过去了,雪山依旧是隐藏于云雾之中。

      这天晚上,他们去了阿里暗夜公园。这里是亚洲唯一经过国际认证的暗夜保护区,据说天气好的时候,连银河都能肉眼可见。

      但今天是阴天,俩人站在草地上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到有星星穿透云层。突然,他们面前闪过一道光。

      叶饮春连忙拍他:“陈队长,是流星,我们快许愿!”

      陈邀月其实想说这流星的位置是不是太低了点,但见叶饮春这么开心,他还是很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一起双手合十,虔诚的许愿,结果刚在心里说完愿望,陈邀月就听见了鸣笛声:“滴——”

      他睁开眼,只见那“流星”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原来是景区巡逻车的车灯。

      叶小同志居然把车灯认成了流星。

      陈邀月绷不住笑了:“噗呲——”

      叶饮春闻声也睁眼,看到巡逻车开过去后,他愣了一秒,然后脸一阵白一阵红,振振有词道:“……肯定是巧合,流星落下来,然后刚好有巡逻车过来了。”

      陈邀月笑嘻嘻地问:“真的吗?”

      “你不信的话,”叶饮春赌气道,“今晚肯定还会有流星的,我们就继续等。”

      陈邀月笑出了眼泪:“好的好的,都听你的,宝贝儿。”

      叶饮春突然扭头盯着他:“……”

      “怎么啦。”

      “你刚刚喊我什么?”

      陈邀月看着他,又喊了一次:“宝贝儿。”

      叶饮春低头,侧过身去,不说话。陈邀月弯腰,偷看他的表情。

      叶饮春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嘴角还在止不住的上扬。

      ……这小子原来是在偷笑。

      陈邀月把他抓到怀里抱着,边亲边挠他胳肢窝:“再偷笑,小心我亲到你笑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我、我我我错了,”叶饮春边笑边求饶,“别、别挠我啦,陈队长……邀月哥……”

      陈邀月用吻封住他的嘴,于是叶饮春的求饶声也变得迷糊发软起来。

      他俩闹了半天才安静下来,然后就继续这样猫在草坪上,终于在凌晨三点抓到了几分钟的空窗期,银河透过乌云,璀璨地洒落。

      叶饮春拿相机迅速地拍了几张银河,回家以后却发现,照片黑得糊成了一团。

      “我拍的时候感觉还好啊,”他很沮丧,“摄影还是太难了啊。”

      “没关系,起码我们的眼睛看到了,”陈邀月安慰他,“留点遗憾,反而说明我们以后还会回到这里。”

      自然浩瀚无限,人眼只能留下恢宏时间中的短暂片刻。能和所爱之人共同分享这片刻的回忆,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叶饮春越发无法忍受了。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每天都是阴天、雨天、阴天、雨天!

      他已经在小院挂满了晴天娃娃,每天还要对着天空意念施咒,祈求天晴。

      “最近我在看其他雪山下的酒店,”陈邀月晃了晃手机,对正在施咒的叶饮春道,“既然太阳逃跑,那我们就去追太阳吧,把西藏能去的雪山全跑一次,我就不信全都空军。”

      叶饮春迟疑:“这……会不会太破费了。”
      陈邀月摇头:“你要这么想,来回一趟油钱都那么多,要是没拍到想要的照片,才是真的破费。”
      “……那好!”

      叶饮春蛮喜欢“追太阳”这个说法,趁着没下雨,在小院里摆出三脚架:“来都来了,那在走之前,我们还是把这里也拍下来吧。”

      阿伊拉日居雪山群依旧藏在层叠的乌云里。

      其实陈邀月蛮看的开的,对他而言,只要是和叶饮春一起拍的婚纱照,那不管什么天气,在他心里就都是晴天。

      有时候,人会执着于某个不受自己控制的执念,但往往只需要换一个方向看,就会豁然开朗了。

      “叶小同志,你知道吗,我查了一下,扎西岗寺附近的晴天一年有两百多次,所以按珍惜程度来说的话,一年只有八十次的阴天才是最好的风景呢。”

      “按珍惜程度来说的话,”叶饮春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干脆固定好架子,跑过来亲他一口,“陈队长才是我人生里最好的风景。”

      陈邀月笑了,看来这小子也想开了。

      他俩换好西装,就在院子里站定,今天运气不错,虽然一直是阴天,但没有下雨,没出现需要慌慌张张把相机收起来的情况,拍照姿势都是叶饮春自己查资料编出来的,他甚至还受到前些天遇到的摄影师的启发,中途和陈邀月一起换上校服,拍另一种的“前世今生”。

      只是拍着拍着,两人的身体不自觉地越贴越近,拍完某个亲密动作后,陈邀月圈住叶饮春的腰,开始低头吻他,隔着布料抚摸他的身体,最后他俩来到卧室,打开暖气,将白色的西装和衬衫剥开,赤身裸体地贴在一起,伴随着细密的喘息声,直到暮色四合。

      夕阳消逝,他俩洗了个澡,去附近庄园吃完石锅鸡后,换上泳裤,来到天台上的无边泳池游泳。

      游累了以后,陈邀月靠在泳池边上,看着手机:“明天我们先去冈仁波齐看看?”

      “嗯,好。”

      叶饮春也趴在泳池边上,看向远处。就在这时,一阵风吹了过来。

      他面前的乌云被清风吹散,刹那间,星河流淌,月晖洒落,半月来始终藏羞不露的阿伊拉日居雪山群,终于在此刻露出了洁白的尖角。

      叶饮春兴奋地指向阿伊拉日居雪山群:“陈队长,你看!雪山的头头露出来了!”

      陈邀月抬头,映入他眼帘的不止有终于显露真面目的雪山,还有一片橙色的江海——是正在迁移的藏羚羊。

      叶饮春也注意到了这个场景:“诶,那边有好多羊!”

      陈邀月笑着看他:“是啊。”

      按理来说,扎西岗寺并不算藏羚羊的迁移地点,但或许连续的阴天,也造成了羚羊习惯的异常,他们出现在了这里,仿佛带来一场恍若梦境的奇迹。

      “我想起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了,”叶饮春饶有兴致,“你说这些藏羚羊和四年前的藏羚羊,会是同一批吗?”

      陈邀月笑眯眯的:“羚羊是不是我不清楚,反正看的人是同一批人。”

      “难得天晴,哪怕是夜晚,我们也去拍几张吧?”

      “好。”

      趁着藏羚羊们还在背景里,雪山的帽子还在天空之上,他俩又换上西装,站在别墅小院里录起像来。

      “陈队长,”叶饮春调整着相机,“我告诉你——上次拍设银河失败以后,我就学习了一下拍深夜照片的参数,这次我保证能拍好!”

      “好呀,”陈邀月理了理衣领,问道,“那我的叶摄影师,这次要摆什么姿势?”

      “摆……”

      叶饮春边思索边抬头,突然对上了陈邀月的眼睛。

      陈邀月眼睛被反光板照射,虹膜里又泛起了微弱的蓝色,瞳孔如同水上悬月,温柔地注视着他、包裹着他。

      叶饮春想起四年前的夏天,219国道上的夜晚。叶饮春在车里问陈邀月,吸烟就能忘记心事吗,陈邀月说不能,只是解压。叶饮春说自己想抽,陈邀月还敲他脑袋。

      那个时候他们的身体被藏羚羊包围,寸步难行,他们的心灵也被各自的心事重重包裹,无法贴近分毫。

      但无论如何设防,他们还是向彼此心中的那片无人区迈出了步伐,然后成功地让两颗心拥抱在一起。

      勇气就是打开心门的钥匙。

      叶饮春深吸口气:“陈邀月。”

      “嗯?”

      陈邀月愣了下,脸也红了一下,因为这是他记忆里,叶饮春第一次喊他全名。

      叶饮春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今天、明天、明年、下半辈子、哪怕到死亡以后……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顺境或逆境,我也只想和你在一直在一起。”

      然后他举起手,耀眼的银河之下,陈邀月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射的光辉,突然有点想哭。

      陈邀月尽力憋住眼泪,一低头,却发现叶饮春已经在哭了。

      叶饮春现在越来越不擅长在陈邀月面前隐藏情绪了,刚见面的时候,叶饮春就算想自我了断,也能笑着说我怕半个人吓到你。但现在却是连手被白纸划破一个口子都要流着眼泪抱着陈邀月哭一次。

      陈邀月还记得叶饮春第一次因为手指被纸划破扑倒他怀里的时候,他相当慌张,边找创口贴边问道:“很疼吗?”

      叶饮春摇头:“不疼。”

      陈邀月当时迷惑了:“那……”

      “想抱着你撒娇,”叶饮春很坦率,“不可以吗?呜呜……”

      那时候叶小同志刚刚才帮派出所的民警爷爷连续横穿十条胡同抓到了一个小偷,转头就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这反差,谁能狠心说出“不可以”啊。

      叶饮春现在就和之前每次撒娇时一样,哭着哭着,就钻到陈邀月怀里来了。还一拱一拱的,像只缠着主人一起睡觉的小猫咪。

      好吧,这副样子实在是让人很想带到床上去欺负。

      陈邀月不讨厌叶饮春在自己面前哭,因为这代表叶饮春在自己这里没有一点点的心防。

      他喜欢自己所爱之人与自己不设心防。

      陈邀月安抚他,拿纸给他擦眼泪:“我也是……叶饮春从今以后,无论明天、后天、下辈子……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顺境或逆境,我都会珍惜你、尊重你、陪伴你。”

      “嗯。”

      陈邀月又抱着吻了吻他,叶饮春的眼泪总算止住了。

      藏羚羊已经消失了,他俩跑到相机前,看刚刚的录像。这台斥巨资购入的索尼A7RV很对得起他的价格,连叶饮春哭了以后的红眼圈都拍摄的一清二楚。

      看到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叶饮春红着脸说道:“删掉。”

      陈邀月脸立刻垮了:“啊?不要嘛……”

      “逗你玩的——”叶饮春吐了吐舌头,“这可是重要的结婚誓言。”

      “……你小子。”

      陈邀月挑眉,他们把相机收起来后,又在小院里坐下并肩,默默地看着这半月以来难得的清澈星空。小小斗也走了过来,在两人面前趴下。

      微风拂过,这一瞬间,时间如同停止了一般,宁静又温柔。

      叶饮春道:“陈队长,我以后还想回到这里、回到西藏。”

      陈邀月恰好也有一样的想法。

      “好啊,等咱俩都毕业以后,就继续回来这里做救援,好不好?”

      叶饮春脑袋靠住他肩膀:“好。”

      四千多米海拔的高原上,雪山静默、古寺静立、经幡起舞。这里美丽、辽阔、荒凉、神圣。

      不论明天是阴是晴,那都会是前所未见的好风景。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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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